第116章
大家沿着來時候的方向原路返回,樓衍和魚恒走在最後面。
魚恒找出之前裝入口袋的碎石拿給樓衍看,樓衍瞧着碎石斷裂處的黑色梵,食指按上去蹭了蹭,頓時從碎石裏傾瀉出洶湧奔騰的黑暗力量推拒着他的指。
魚恒微微蹙眉,湊到樓衍耳邊小聲道:“是楚夜。”
樓衍收回,肯地點頭。
石頭上特殊篆刻的梵和裏面的蘊藏的黑暗力量,界之內只有楚夜能做到。然而一涉及到楚夜這一切就變得迷霧重重了,楚夜與雲水村有什麽聯系呢?
樓衍注目着前方墓道,沉聲道:“那塊巨石我上一次去時沒有,之後二爺又找了工匠加固了祖墓,或許回去問問二爺他能知道來源。”
“好。”魚恒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
他此時的心情異常微妙,楚夜的力量竟然出現在了樓衍從小生活的雲水村,是巧合還是他已經發現了樓衍的蹤跡?
若是後者,敵人在暗,他們不得不防。
走在最前面的陸平生在這時停下了腳步,上官楠疑惑得看向陸平生,問道:“陸隊?”
“我們走了多久了?”陸平生沉聲問。
這句問話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人聽到,仿佛雷貫耳,醍醐灌頂,大家瞬間意識到同一個問題。
——他們走了太久了。
上官楠看向腕上的防水表,愣愣的說:“一個小時零五分。”
“這條墓道最多有二十分鐘的路程,可現在四十分鐘了我們還沒走出去,你們看看周圍,我們實際在原地打轉。”
魚恒觀察周圍,确實是這樣,現在他們所處的位置是他們十分鐘前走過的。
“怎麽回事啊?”顧瀾臉色慘白,驚恐得望着四周,“不、不會是鬼打牆了吧?”
魚恒伸去拍顧瀾肩膀,笑嘻嘻的,“別怕,不會有事的,鬼是不吃你這麽大的寶寶的!”
“誰、誰說我怕了!”顧瀾揮開魚恒的,翻了一個快要飛出天際的白眼。
陸平生說:“也走這麽長時間了,大家休息會兒吧。”
一說休息可把上官楠高興壞了,他拖着一條受傷的腿走路,別提有多心累了。他靠在牆邊坐下,正想看看自己的腿上的傷有多嚴重,一個高大的身影忽然籠罩住了他。
陸平生蹲下來,探向上官楠的長褲,輕輕挽起褲腳,看着上官楠血肉模糊的傷口,微微皺眉,“還好吧?”
“我沒事陸隊。”上官楠笑的燦爛笑容,一點傷員的樣子都沒有,笑眯眯的說:“你多關心關心我,我好的快。”
傷成這樣還有心情撩漢,這讓陸隊長頗感無語。陸平生鐵青着一張臉站起來,主動拒絕和上官楠交流無營養的對話,目光望着墓道深處,對衆人道:“我去前面探路,你們等在這裏,看好他。”陸平生指着躺在地上通體藍色的長發男“人”。
“yes,sr!”上官楠招招,“我會看好的,陸隊你放心去吧,注意安全。”
陸平生點下頭,轉身走入漆黑的墓道深處。
上官楠望着陸平生英俊潇灑又迷人的背影,想到剛才陸隊溫柔卷起自己褲腿的模樣,就忍不住傻笑。
魚恒見上官楠身旁無人,便神神秘秘的湊上去,用肘撞了撞他,很是八卦的問:“什麽情況?發展到哪步了?”
上官楠回過神,嘆氣:“進展不大,你沒看到?剛才他說說話就黑臉了。”
“兄弟,那是你方法不對,撩漢沒有你這麽撩的,你這樣只會把陸隊撩跑。”
“那我怎麽撩啊,”上官楠苦大仇深地拄着下巴,無奈道:“他啊,軟硬不吃!”
魚恒朝上官楠擠眉弄眼,“男人嘛,你就要欲擒故縱!”
“讓他習慣你,多在他面前裝裝小可憐,我當初就是裝小可憐把我家那位搞定的。”說着魚恒得意得向樓衍所在的方位瞄了一眼。
樓衍聽覺向來靈敏,他們方才的對話也聽進去一二。他無奈地搖頭,心說自家那只妖怪自己都不會撩漢還去教別人,也不怕藥不對症。
當初魚恒裝小可憐,往他身上一趴就開始造作的“嘤嘤嘤”,實在可怕。
但自己也心甘情願的往裏跳,不是用對了方法,而是因為他是魚恒,是那個天地間老子最大的小妖王,那個嚷着恨不得讓全界知道要娶自己的紅衣少年。
只要人對了,任何方法都有效。
顧瀾看着樓衍,卻難過地發現樓衍的目光始終落在魚恒身上,明明是很少笑的一個人,但只要看着魚恒時,就會露出淺淡的微笑。
眼神是不會騙人的,顧瀾知道,阿衍真的很喜歡他。
在這一刻,顧瀾忽然覺得自己很孤獨。
沒有一個人願意伸出将他從寒冷的深淵拉出來。
他永遠也得不到救贖。
不遠處腳步聲響起,陸平生從黑暗深處走出,他搖搖頭,“還是出不去。”
陸平生這一搖頭上官楠就不明白了,陸隊心裏到底在打什麽算盤?他可不信陸平生一個界聞名辦案能力一流的大妖怪沒法子出人類的墓。
魚恒當然也不信陸平生出不去的話,可陸平生不動,他和樓衍也就不能動。
畢竟這次他和樓衍就是來當拖油瓶裝弱的,話少沒能力的人設不能崩!
況且陸平生這只大妖怪精明的很,他應該已經對自己起疑了,哪有這麽巧的事,自己和樓衍剛到雲水村,第二天水溝裏就出現浮屍了。
“還有沒有其他出去的路?”陸平生問顧瀾。
“我好像記得有。”顧瀾膽怯的看眼墓道深處打個哆嗦,一屁股坐在地上,“反正我現在不找,我走不動了,剛才還在地下河裏泡了半天又冷又累,誰愛動誰動。”
魚恒眉尾一挑,笑得賤兮兮,“我看你是害怕吧?”
“你這人好煩啊!你才怕!你全家都怕!”
魚恒聳聳肩,一攤,嘿嘿笑道:“反正誰怕誰知道。”
顧瀾:“…………”
陸平生又走向了墓道深處,再次返回來時,抱着一捧木頭,也不知道在哪撿回來的。他将木頭扔在地上,拍拍衣服上的灰塵,拿起其一塊,從口袋裏摸出防風火,點燃木頭。
魚恒閑不住,逛着逛着就又湊到了陸平生身邊,拿過一塊木頭來看,笑問:“警察叔叔,你這是哪來的棺材板啊?”
“撿的,再往前還有個墓室,裏面棺材都破了,要多少有多少。”陸平生又添了幾塊木頭,火苗漸漸旺起來,“大家衣服都濕透了,都過來烤烤火吧。”
說着,他走過去扶起靠在牆邊的上官楠來到火堆旁重新坐下。
魚恒朝着上官楠一個使勁擠眼,就這關心程度,有戲啊!
火越燒越大,噼裏啪啦的燃燒聲在安靜的墓道裏顯得突兀。火光照亮了昏暗的四周,驅散了空氣無處不在的濕冷。在場的除了地上躺着的長發“人”,剩下幾位的衣服鞋子全都濕透了,被火光這麽一烤,身上的寒氣祛了大半。
如今總算是歇下來了,也就有時間說話了。
魚恒伸出雙烤火,想了想問:“陸警官,你們之前發生了什麽?”
陸平生摸出一根煙,就着火焰點燃,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絲毫沒有隐瞞的意思,“不小心觸發了墓裏的關,躲過了一劫,然後就是這個長發男向我們扔石頭,”陸平生頓了頓,看向上官楠,“你的腿怎麽受傷的?”
“被這個長頭發的扔石頭砸的啊!”
陸平生皺眉,“我當時在追他,他怎麽有空扔石頭,你親眼看到他扔了?”
“沒有。”
這一句“沒有”令陸平生陷入了沉默。
魚恒思忖着,這樣說來石頭就不是陸平生抓到的長發男扔的了,那壓在上官楠腿上的巨石是誰幹的呢?
另一邊上官楠在陸平生口袋裏摸出煙盒,這一瞧,煙盒是鐵做的。怪不得渾身都濕透了,煙卻沒濕還能抽。
上官楠煙瘾很淡,想不明白問題時才會叼上一根解解乏,就像現在,他就想抽煙了。他打開煙盒,裏面卻空空如也。
陸平生瞥着上官楠,晃了晃裏燃燒的香煙,“最後一根在我這兒。”
“故意氣我是吧!”上官楠伸去搶,陸平生早有準備,他連煙灰都沒碰到。
烤火的烤火,打鬧的打鬧,大家各懷心事。
魚恒觀察着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長發男,男人的頭發很長,如海藻一般散開,五官端正,渾身只穿了條破爛的短褲。皮膚湛藍,後背上紋着一大片血紅色的彼岸花。
他雙被拷着,看起來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而這個男人,也很明顯的不是“人”了。
陸平生在這時看向地上的長發男人,說道:“我大概想清楚了水溝裏出現的屍體是怎麽回事。”
顧瀾立刻問:“怎麽回事?”
“水溝裏有屍體,墓裏的地下河裏也有屍體。大家進來的時候還記得墓頂有一圈生長綠苔的環形痕跡麽?地下河與村水溝是互通的,這也就是為什麽地下河裏還會有雞蛋皮的原因。事發那天下了一夜大雨,墓裏的地下河水量暴漲,将屍體沖了上去。”
“可是有點說不通啊,”上官楠回想着那天他和陸平生檢查水溝的情形,“水溝明明有盡頭的死水,怎麽可能和地下河相連?”
“不是相連,是地下河水漲起來沒過墓頂,墓頂上就是雲水村的水溝。”陸平生彈彈煙灰繼續說:“我知道你疑惑,你疑惑的點不就是如果水溝在墓上,那水溝的水不就早滲透到墓裏去了麽,為什麽會有積水。”
上官楠點頭,“是的,要是屍體能沖進去,水溝肯定和墓裏有流通渠道,可要是有的話,那水早流走了吧?”
“有關,”陸平生擡頭看着上方,指着墓道頂端兩個銜接的縫隙說,“關控制渠道,雖然不知道在情況下關會打開渠道,但是暴雨那天關肯定是打開的。所以地下河裏的屍體才能沖到水溝裏去。”
魚恒在地下河裏看到屍體後也是這樣推斷的,因為地下河裏的屍體和水溝的屍體死狀一致,無論是數量還是時間,只能是地下河裏的屍體往水溝裏沖。但他沒有陸平生推斷的這麽細致,陸平生這腦袋瓜,也真不愧是幹刑偵的。
陸平生瞧着長發男,“我想,這些屍體,應該就是他殺的了。”
顧瀾不解,“他為什麽要殺人?”
“這就要問他了,”陸平生吸完最後一口煙,火光将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帶回去一審,就真相大白了。”
顧瀾換了個姿勢,繼續烤着他濕漉漉的衣服,心有餘悸的說:“這個人還扔石頭?難道就是小說裏說的那個僵屍?”
“不是,”陸平生扔掉煙頭,“想什麽呢,別自己吓唬自己。”
他站起來,“我再去前面探探路,衣服烤的差不多了,就準備走吧。”
陸平生走後,魚恒拍了下上官楠,低聲道:“跟你講,我之前替你擋石頭的事不要說,這是我的保命的能力,要噓!”
“好,噓!”上官楠還沒噓完,忽然變了臉色,緊張叫道:“哎?那個男人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