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長發男人不見了,那麽大一個人,在上官楠的眼皮子底下憑空消失了。
上官楠急了,瘸着一條腿就要往墓道深處追,魚恒趕忙攔住他,“你腿都這樣了,你去也追不到啊。你留在這裏,我們幫你找。”
上官楠想了想,點頭,“那麻煩你們了。”
“放心吧。”魚恒轉過身一拽着顧瀾,一挎着樓衍大步往前走。
顧瀾吱吱哇哇不情願的大叫,“你拽我幹什麽呀,我還沒歇夠!”
“幫忙找人啊!”魚恒睨着顧瀾,嘴上不饒人,“你這人怎麽這麽沒有樂于助人的精神?”
顧瀾無奈,“行了行了別拽了,我去就是了!”要不是因為魚恒是阿衍喜歡的人,顧瀾掐死他的沖動都有了!
墓道深處是一眼不可及的黑暗,僅靠燈泡散發的微弱光芒在黑暗起不到任何作用,未知将恐懼放到了最大。
然而這位,一位天不怕地不怕,一位藝高人膽大,只有顧瀾像個小雞仔一樣瑟瑟發抖。
墓道盡頭是一間墓室,墓室裏沒有燈,地上扭八歪的放着許多棺材板子和瓷瓶板凳,很明顯之前在這間墓室裏發生過什麽,四周皆是打鬥的痕跡。
這裏應該就是陸平生撿木頭取暖的地方了。
墓室的四面牆壁上有許多不知道通往何處的門,魚恒挨個門看個遍,有的門通往另一間墓室,有的門通向存放陪葬品的耳室,有的門外又是一條望不到盡頭的墓道。
“岔路太多,我們回去找他們商量一下。”人合計了一下,便又往回走。
回去的路途明顯比來的時候要費時間,當他們快接近休息的地方時,一股股熱浪迎面撲來來。
魚恒心說不好,急忙跑過去,還沒跑到跟前就被撲來的火光阻止了腳步,伴随火光的還有“轟隆隆”地巨響。
“上官楠,你怎麽樣?你還在裏面麽?”魚恒向火大喊。
然而除了轟隆隆的巨響,他沒聽到任何回應。
魚恒擡腳就要沖進去,臂忽然被拉住,顧瀾被煙嗆得直咳嗽,“你瘋了麽?你會沒命的!”
“不救他就會沒命的!”魚恒甩開顧瀾,一股腦的沖了進去。長衫衣擺被熱浪吹得來回飄動,直到紅影完全消失在火海。
顧瀾氣憤地一跺腳,回頭看向樓衍,焦急的問:“你怎麽不攔着你男朋友啊!那可是火!”
樓衍深深注視着沖天的火光,篤定的說:“他會沒事的。”
熊熊烈焰,大火将墓道牆壁燒得通紅,魚恒馭冰罩住自己,在烈火暢通無阻的尋找着上官楠。
期間魚恒嘗試撲滅大火,每當寒冰壓制住火焰後,便會從另一個地方燃起新的火焰。幾次之後不過是徒勞,這火不是普通的火,無法輕易撲滅,時間緊迫還是先找上官楠重要。
此時魚恒長衫上的錦鯉散發出的金色光芒比火焰還要奪目。
前方就是發出“轟隆隆”聲音的源頭,幾塊巨石頭在烈火輪番砸着什麽,火焰将巨石燒得紅如煮爛的蝦,他剛要過去一探究竟,巨石頭瞬間變得粉碎。
火光高大的男人抱着上官楠穩穩地走向魚恒,男人周身席卷着寒刀般得冷風,将火焰和他隔絕開來。
火光之外,顧瀾急得滿頭大汗,他向前方跑去,“我去找找有沒有水!”
黑暗深處,顧瀾停下腳步,從他身體裏慢慢分裂出一個黑影。
黑影慢慢變得清晰,最終顯出他的本貌。
這是一個和顧瀾長得頗像的男人。
顧瀾看着他,小聲道:“你快點走吧。”
長發男人輕輕點頭,消無聲息的消失在黑暗。
顧瀾長呼口氣,定了定神往回走,然而他下一刻便停住了腳步,詫異地看着靠在牆壁上抱着臂的樓衍。
“你……什麽時候來的?”
樓衍緩緩開口,“還記得我之前問你,我為什麽要跟過來麽?”
顧瀾聳聳肩,“我怎麽知道為什麽?”
“不要做傻事。”
顧瀾幹笑兩聲,繞過樓衍往回走,“真是的,你在說什麽鬼話啊,我怎麽聽不懂。”
樓衍走到顧瀾身後,“當年在墓裏我雖然暈倒了,卻能夠聽到聲音。”
顧瀾臉色一變,停下了腳步。他的慢慢握緊,擡眼望着遠處的熊熊烈火,輕輕“哦”了一聲。
“我都聽到了。”
“那又怎樣!”顧瀾松開攥緊的拳頭,轉過身死死盯着樓衍,輕笑出聲,“所以你跟我過來是阻止我的?”他提高了音量,“但是你阻止我了麽!”
“他們不會有事,”樓衍微微移開目光不去看顧瀾,沉聲道:“你走吧,我欠你的命,如今還了。”
顧瀾嘴角挂着的笑容漸漸變得僵硬,眼裏閃爍着水光,“走?我能去哪?除了這裏我能去哪?”他哽咽起來,“什麽叫你欠我的命還了?我不用你還,你的好意我也不想領。”
顧瀾眼淚嘩嘩地往下流,他不停地用袖口擦卻怎麽也擦不幹,樓衍沉默的拿出帕遞給顧瀾,卻被顧瀾伸打掉,“我不要,你拿走!”
魚恒從火裏剛一出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他撣撣身上煙灰,撿起地上帕塞到顧瀾裏,“你們聊完了?再說你一個挺大的老爺們哭什麽啊,趕緊走啊,陸平生馬上要出來了!”
顧瀾一愣,淚眼汪汪的看着裏的帕。
“瞅什麽,快點走!”魚恒伸推搡着顧瀾,“知不知道被抓到了會怎麽樣?”
“我……”
“他既然不想走,就跟我走吧。”不知何時,陸平生已經抱着昏迷的上官楠站在了顧瀾身後。
他俯視着顧瀾,“我一直在等你露出馬腳。”
劍氣破空之聲乍然響起,劍光一閃,陸平生額前的黑忽被吹開,桃木劍尖直指他眉心。
樓衍右執劍,一臉淡漠的注視着陸平生。
陸平生眉尾一挑,毫不畏懼,“怎麽?你們想包庇殺人兇?”
“他不是……”
“我是!”顧瀾擦幹淚水,冷笑道:“那些人是我殺的。”
他握住指向陸平生的劍,将劍推開,“我把他們殺死扔到墓的地下河裏,這次屍體浮出和你猜的一樣,大雨那天湊巧關被沖開了,屍體順着通道飄了出去。”
“至于我為什麽要殺他們,因為我恨他們,一切的禍端都是他們引起的!”顧瀾雙眼充滿恨意,“可是警察叔叔,你能拿我怎麽辦呢,我殺他們的時候在十年前啊。我年紀小,何況這個案子早就板上釘釘了,你要想翻案,我也可以請律師吧?”
“如果你有苦衷,可以說出來。”
“我沒什麽苦衷,我就是要殺他們!”顧瀾嘴角勾着冷笑,“我還要殺你們呢,我故意把你們引上這條路,故意觸動關,又讓你們走不出去被火燒,這一切都是我!”
樓衍神色凝重得看着顧瀾,“顧……”
“阿衍,”顧瀾打斷樓衍的話,可愛的娃娃臉上滿是決絕,“沒錯我就是這樣的壞人。”
“你還有沒有別的要說的?”
“沒有。”
“好。”陸平生一抓住顧瀾,擡腳将牆壁踹開一個大窟窿,在顧瀾震驚地目光,陸平生說的幹脆,“也沒必要隐瞞了,我們秩序局和人界規矩不一樣,年齡,時間都不是問題,只要你承認就夠了。”
說完陸平生回頭看了眼樓衍,瞬間飛出了祖墓。
雲水村井邊,天色已晚,火燒雲一片片垂在天邊。
安婷和幾位警員湊到井口看了看,一個警院疑惑,“奇怪,陸隊怎麽還沒出來啊!”
說曹操曹操到,白光一閃,陸平生蹿出了井口,他将呆若木雞的顧瀾扔給安婷,上官楠往警醫懷一放,“帶回去。”便怒氣沖沖的走了。
這個結果,并不是他想要的。
回去的路上,魚恒和樓衍并肩走着,之間的氛圍很是安靜。
幾個小時前,他們從地下河裏出來後,樓衍和魚恒說:“我曾看過藍氏照片,在顧瀾家,二爺說過,藍氏第二個孩子叫藍顧。”
這一句話,就一切都明白了。
藍顧——顧瀾,他是藍氏的兒子。
顧瀾坐在車裏,望着窗外可能以後再也見不到的陽光,想到很多年前那個夏日,夕陽也是這樣紅。
他藏在樹後看着那些村民把全世界對他最好,溫柔善良的母親塞進棺材。他們打她罵她用石子砸她的臉,罵她是怪物,她漂亮的臉蛋被刮出一道道血痕,鮮血直流。母親哭着說她不是妖怪,可是沒有人聽她辯解,他們一個個臉上帶着憎惡的神情,将母親的頭按進棺材裏,一撬撬挖土埋住棺材。
他想跑出去救母親,卻被一雙藍色的狠狠捂住嘴,那個長發妖怪在他頭頂輕飄飄的說:“他們該死。”
是的,他們該死。
這些年裏,他做夢都在親刃那些膽小懦弱自私的殺人兇。
可是他沒辦法報仇,那個時候他剛六歲。
六歲的他被二爺帶回去收養,村裏好多人罵他是怪物的兒子不應該活着,有次的老男人把他從院子裏活活拽走要扔到河裏淹死。随後長發怪物出現了,他殺死了老男人,掏出他的心髒一口口吃掉了。那血腥的他卻不覺得害怕,他想那是他活該,他該死。
其實從那刻開始,他這個人從裏到外都腐蝕壞掉了。
沒過多久,村裏發生大火。
長發怪物牽着他的,将他抱起高高舉在肩頭,咯咯笑着說:“你看,多漂亮,那些人都死了。”
那一刻他看着如花朵般綻放的火焰,也跟着笑了起來,是啊,真的很漂亮。
長發怪物永遠知道他想要什麽,放火之前将二爺和自家隔壁父母雙亡的孩子偷偷移了出來,保住了他們的命。
不湊巧的是後來隔壁村及時來人救火,活下了一小部分村民,長發妖怪想要殺死漏網的村民,卻被趕來的警察打傷逃走了。
這一走,就再也沒了長發妖怪的消息。
他再次看到長發妖怪時是十年後,那時村裏又莫名消失了一些孤寡老人,他被長發妖怪帶進墓裏,長發妖怪向他炫耀,指着河裏漂浮的屍體問:“你開心麽?參與埋葬看熱鬧的村民這次應該都殺盡了。”
顧瀾不知道說什麽,但他知道他是開心的。
埋藏在心底多年的恨,只是越紮根越深,而不是漸漸消散。
他感謝這個妖怪,替他做了他一直想做而不敢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