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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陸平生拿開官楠的手,起身走到飲水旁接了一杯溫水,喝了一口,目光不自覺地瞟向上官楠受傷的腿,有些不自在的說:“回來幹什麽?”

上官楠朝陸平生眨眨眼,咧嘴露出甜甜的笑,“想你呀陸隊,來看看你。”

陸平生差點嗆到,嘴裏的水都快咽不下去了,他放下杯子,睨着笑得人畜無害的上官楠,“別惡心我。”

“沒有呀,我對你的真心你清楚的。”上官楠背上的小黑翅快速扇動着,笑眯眯地注視着陸平生。

陸平生忽然有種上官楠翅膀是白色的錯覺,還覺得他笑容爛漫像個天使。陸平生揉揉眉心,立刻打消了自己這種可怕的念頭,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麽鬼東西。

“時候不早了,趕緊回去吧。”被上官楠這麽一攪和,陸平生竟覺得自己沒有之前那麽煩躁了。以前不是一看到上官楠就煩的麽,也不知道他現在是怎麽了。

陸平生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揮開散落在新辦公桌上的檔案資料,找出又撥通了電話。

第一次打沒通,第二次等了二十多秒才被接通,陸平生剛要開口,裏面的人就說話了,“為了雲水村的案子吧?”

“是,這個案子……”

“這個案子不用你辦了,沒事幹就到隔壁重案組幫幫忙。”

陸平生皺着眉頭,剛消下去的火氣又蹿了上來,“張局,給我個理由。”

張局,杭州界秩序局分局局長。

“理由就是已經結案了!”話筒裏男人的語氣頗差,“別以為你是總局調過來的就心高氣傲,在這裏我比你大!理由就是沒有理由!”

“那我還會繼續調查下去。”陸平生說完,強忍着怒氣挂斷了電話。

上官楠并沒有走,他知道陸平生被氣的不輕,胸膛起伏劇烈,頭發微微立起,看着很是狂野。

他親眼目睹老虎被氣炸毛的現場不會被滅口吧?

陸平生把狠狠往桌上一摔,随撈過一張資料開始看,看了半天什麽都沒看進去。

上官楠端了一杯咖啡過來,輕聲問:“陸隊,你還好麽?”

陸平生看了他一眼,态度頗差,“你怎麽還沒走?”

“我陪你,”上官楠拉開椅子坐上去,笑道:“多一個人多條路子嘛。”

陸平生沒說話,但從上官楠坐在他身旁後,他驚訝地發現自己狀态放松了,也漸漸冷靜下來。

他開始一張一張地拿過桌上的資料仔細浏覽,一邊看一邊翻閱這兩天記下的錄,同時腦飛快地回想村長、村民、鬼魂說過的話,他們的神色、态度、語氣,墓裏的情況。

當他看完最後一頁,注視着結案語,驀地站起身大步走出辦公室。

這個時候的拘留室漆黑一片,唯一的光亮來源就是那扇小窗。

顧瀾還保持着先前注視着窗外的姿勢,他的雙眼已經幹澀到發酸了,卻還是不肯閉一下,貪戀地收納着他的世界裏最後一點景色。

門在這時又開了,顧瀾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他覺得好笑,妖怪警察也是喜歡刨根問底的啊。

陸平生開門見山,“想為你母親平冤麽?”

顧瀾本以為無論這個妖怪警察說什麽他都不會再理睬他,但是這句不輕不重的問話深深敲到了他的心,這個籌碼太重了。

為母親平冤,他太想了。

他做夢都想。

除了讓那些村民去死,他還想告訴他們自己的母親不是不祥之物。還有那些長舌婦,母親活着時她們嫉妒她的美貌,母親去世了她們就污蔑她亂搞。

他多希望有一天可以平反母親的冤屈,讓那些村民啞口無言,自覺羞愧。

陸平生看得出顧瀾的動搖,留下的最後一頁檔案資料,“你好好考慮。”

說完轉身往外走,關嚴了門。

顧瀾确實動搖了,他有好幾次想叫住陸平生,但最後都忍住了。他知道他叫住陸平生的後果是什麽,他哥哥會性命不保。

顧瀾愣了好久,最後緩緩轉過身,撿起了地上的紙。

陸平生回到辦公室,發現上官楠還沒走,他打開櫃子換上便裝,拿起桌上的車鑰匙,“我要走了,你也趕快回去吧。”

上官楠站起來,“你去哪?”

“雲水村。”

陸平生做事一向雷厲風行,辦案效率高,靠的也不全是腦子,還有那不眠不休的勁頭。這時候已經快零點了,卻要開車去雲水村。

上官楠也是服了他了,自從和陸平生一起共事,攜辦了幾個案子後,他就發現了陸平生這個毛病。破不了案陸平生絕對不會休息,一百頭牛都拉不回來。

小蝙蝠望着陸平生桀骜的背影,忽然對自己未來的夫妻生活感到了擔憂。

陸平生坐上車,剛要打火,雙眸猛然布上了一層寒意。他倏地伸出臂向車後座探去,同時警惕地轉過頭,對上了一張看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笑面。

上官楠耳邊疾風刮過,陸平生蘊藏妖氣的在他脖頸處停下。

上官楠笑着揮,“嗨,陸隊。”

陸平生:“……”

上官楠指了指上面,看向大樓窗口,“飛下來的,比你快吧?有翅膀是不是挺好?”

這一刻,陸平生又覺得上官楠煩了。

“一起去,”上官楠眯眼一笑,變小飛到副駕駛上坐下,“我對這個案子也很重視。”

陸平生這下更加堅信自己之前對上官楠生出的好感是錯覺了,他沒再拒絕,因為知道自己拒絕也沒用,上官楠雖然瘸了腿可還有翅膀,想跟來怎麽都會跟來。

他一腳踩上油門,車以最快的速度開向雲水村。

江南水鄉的夜晚,河岸邊波光粼粼,水映着着點點星光如同銀河洩入了水裏。秋日的夜微風不冷卻涼,上官楠将車窗開到最大,臂拄在窗邊,頭微微側向窗外注視着河岸燈火,涼風吹得他微眯着眼,此情此景讓他想起第一次遇見陸平生的時候。

那晚江上漁火明滅,他等在渡口接朋友,陸平生走在他朋友前面,岸燈落在他身上流光溢彩。

陸平生的眼,仿佛比星光還亮。

上官楠不禁露出微笑,指在車上p上按了幾下,放了一首抒情的歌。

他側過頭注視着陸平生,雖然這只老虎兇巴巴的,不解風情,自己也吐槽他不愛惜身體熬夜工作,可他工作時認真的樣子迷人極了。

陸平生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實在忍不下去了,伸狠狠将上官楠的臉推到車窗外,“好好看你的風景!”

……

車開到雲水村時已經過了零點了,車剛一開進村子,游蕩在村子裏的鬼魂吓得一溜煙跑沒了影。

陸平生直接開到了井邊,又帶着上官楠進了一次祖墓。

墓門還是開着的狀态,巨大的門鎖扔在門邊。

陸平生蹲下看了看鎖頭,鎖頭外鏽跡斑斑,鎖孔卻幹淨如新,明顯是經常被開啓。他拍拍上的灰,站起來往墓裏走,開口道:“從顧瀾開鎖的時候我就在懷疑他了,一個十年沒下過墓的人,怎麽會在漆黑的井底順利開鎖。”

他繼續說:“孔寄失蹤時,顧瀾表現的雖然看不出什麽破綻,但他和孔寄鄰裏多年也一定知道他沒別處可以去,隔壁嬸子說孔寄沒回家時,他卻在勸嬸子孔寄去別處了。”

上官楠跟在陸平生身後,默默地聽着陸平生主動說這些。之前他向和陸平生共事多年的老警員口套陸平生的過往歷史,知道陸平生是個辦案時話不多,也基本不會說自己破案的想法妖怪。但他和陸平生在一起辦案,事後陸平生都會說他的推測過程,所以其實,陸平生也是想教自己吧。

這麽一想,上官楠就有點飄飄然。

再次來到墓裏的地下河,陸平生選擇了另一條路他沒走過的路,很快他看到了璀璨的洞xue和高臺上價值不菲的水晶棺。

水晶棺裏躺着的女人很漂亮,可再漂亮,皮膚狀态再好,也不得不承認女人已經死亡的事實。

上官楠一眼就認出水晶棺裏躺着的是個鲛人,女人的面孔和顧瀾頗為相似。

從顧瀾多次入墓來看,墓裏沒有他所留戀之物是不可能的,所以這個女人多半是顧瀾的母親。

可這座墓裏還有另外一個鲛人,就是之前襲擊他們的鲛人。

顧瀾和這個鲛人的關系又是怎樣的呢?

陸平生主動解惑,“還記得村長說過,藍氏有過兩個孩子,大兒子不幸夭折。如今看來這個大兒子不是夭折,而是不方便見人。”

上官楠恍然大悟,“顧瀾和鲛人是兄弟!那鲛人為什麽要殺村民,顧瀾又為什麽要替他頂罪,就一切都說的通了。兄為母報仇,兄殺人,弟頂罪。都是為了對方不顧一切。”

說到這裏,上官楠竟忍不住唏噓。

之後陸平生帶着上官楠徹底把祖墓逛了個遍,沒有發現顧瀾的鲛人的哥哥,反倒順解決了兩只不知道從哪跑出來的僵屍。路過先前上官楠被烈火所困的地方時,陸平生腦不自覺浮現出了魚恒和樓衍的面孔。

陸平生思忖着問上官楠,“你知道魚恒身上那件會動的錦鯉衣服麽?”

上官楠點頭,“知道,幫我擋石頭的時候……”他停頓了下,想起魚恒不讓他和陸平生提這事,便立刻住了嘴。

陸平生探究的目光在上官楠臉上掃了掃,沒在深問。

從祖墓出去的途,也不知道陸平生怎麽就換了條路走,轉了好幾個彎後上官楠看到滿是紅老鼠的盡頭。

太多太多的紅老鼠吱吱呀呀堆積在一個角落,疊成了小山一般,還有更多的紅老鼠從四面八方挪到那個角落。鮮豔的紅色看得上官楠很不舒服。

陸平生從腰間掏出一把槍,執槍對準了紅老鼠們聚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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