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審訊室,陸平生注視着坐在對面的僵屍郭神婆,指一下一下地敲擊着桌面。
一個身穿白大卦,戴着高度近視鏡,頭發亂糟糟的男人推門進來,他推了推鼻梁上沉重的眼鏡,疑惑着問陸平生,“找我什麽事?”
鄭廉是醫務科科長,擁有頂尖的治愈能力,專門負責治療受傷的警員。
陸平生拉出椅子示意鄭廉坐下來,指着對面一直低喃“還給我”“還給我”的郭神婆,開口道:“它的記憶被抽走了,你能複原麽?”
“不能,”鄭廉立刻搖頭,“我還沒妙回春到那個程度,而且我只能給妖怪治療,它可是個僵屍啊。”
陸平生沒說話,不懷好意地注視着鄭廉。鄭廉可不想往自己身上攬活,正準備溜走就聽到陸平生說:“我聽說你最近拿走了局裏一樣藥,啧,那藥叫什麽來着?”
鄭廉腳上一軟,又坐回到了原位,“得得得,趕緊閉上你的嘴,我試試成了吧。”
陸平生眼閃爍着得逞的精光,下巴揚向郭神婆的位置,抱起臂,“去吧。”
鄭廉撥開遮擋眼前視線的頭發,露出一張呆板的臉,無奈道:“事先說好了啊,不一定成功,我就試試,這可是我第一次修複僵屍。”
陸平生眉頭一挑,“我相信你。”
這讓鄭廉非常想罵人,他一個妖怪醫生,治愈僵屍這專業也不對口啊!可沒辦法啊,誰讓他的把柄在陸平生裏捏着。
正直的界警察就是這麽威脅妖怪的麽!
認識陸平生幾百年,鄭廉第一次發現陸平生這麽欠揍!
鄭廉看着面前的僵屍,咦,這怎麽弄得這麽慘,皮肉沒了,骨頭縫也黑了,眼珠子還丢了一個。身為醫學工作者的鄭廉頓時同情心泛濫,伸覆蓋住郭神婆身體上的傷口。
淺綠色的光芒從郭神婆的傷口處溢出,腐爛不堪皮肉如新芽般生出新肉。十分鐘後,郭神婆除了瞎掉的一只眼之外,身上其他傷口已經完好如初。
鄭廉收回,擦掉額頭上的汗,長呼一口氣,“這真是個大工程啊!”
陸平生盯着什麽反應也沒有的郭神婆,問道:“她記憶恢複了?”
“啊?”鄭廉一拍腦袋,“忘了,還沒修呢!”
陸平生:“……”
鄭廉感覺背後一道寒光射來,知道再不修複僵屍的記憶,陸平生的耐心就要到頭了。他擡按住僵屍的頭顱,原本呆滞老實的僵屍忽然狂躁起來,拼命的嘶吼着,非常排斥他的觸碰。
“要幫忙麽?”陸平生起身走到顧瀾身邊。
“不用,我得讓她閉嘴,”鄭廉從口袋裏拿出一塊醫用紗布塞進僵屍嘴裏,“它發出的聲音影響我專注力。”
鄭廉雙死死抵在僵屍頭上,綠光混合着黑氣從郭神婆頭頂冒出。兩道光芒,一道是生滿滿的治愈之光,一道是頹喪陰暗的死亡之光,在郭神婆頭顱相互沖撞博弈。
郭神婆非常痛苦,卻被紗布封住了嘴,無法發出哀嚎,它難受地扭動身體,拼命的想要逃離這酷刑般的折磨。黑色液體從郭神婆眼眶溢出,落在地上将地板灼燒出一個大洞。
恢複記憶的過程異常艱辛,鄭廉汗如雨下,他沒想到僵屍體內的黑暗力量這麽強,如今抽才是真正的兩敗俱傷,他只能硬着頭皮與這股力量搏鬥。
陸平生眉頭緊鎖,想幫忙卻無從下。
不知過了多久,郭神婆不動了,身體也不再散發黑氣了。
鄭廉深吸一口氣,抽回擦掉額頭上的汗,邁着虛浮的步伐往外走,“好了。”
陸平生拍拍鄭廉肩膀,“謝了,欠你一人情。”
鄭廉擺擺,說話都是有氣無力的,“別,你別再找我幹這專業不對口的事就是還人情了。”
還沒走到門口,鄭廉就走不動了,他扶着椅子歇了口氣,身體仿佛被掏空。
陸平生上前扶住鄭廉,“我送你回去。”
“陸隊——”
上官楠一聽到陸平生被撤職的消息後,緊忙趕來找陸平生,可剛一推開審訊室的門,就看到陸隊扶着弱不禁風的鄭廉,身體還貼得那麽近。
早有耳聞陸隊和鄭科長認識多年,連褲子都穿過同一條,平日在局裏他們見面的次數不多,上官楠就沒放在心上。但今天撞到這麽一幕,雖說他也知道陸隊和鄭科長沒發生什麽,可心裏還是不太好受。
陸平生看到出現在門口上官楠,“來的正好,”他向上官楠招招,“幫我把鄭科長送回辦公室。”
上官楠不爽快了,他可是病號啊,腿不能動的,這麽沉個男人怎麽扶過去啊!陸平生他丫的真過分!
陸平生瞥了眼臉色難看的上官楠,給鄭廉輸過去點妖力,“體力應該恢複一些了吧?自己走回去可以麽?我讓上官楠跟着你,要是途走不動,他也好照應你一下。”
鄭廉點點頭,無奈道:“行了,我體力還沒那麽差勁。”
陸平生擡眼看向上官楠,眼全然是信任,“交給你了。”
上官楠怔怔地,“好。”
上官楠跟在走路搖搖晃晃的鄭廉身後,到底還是沒提陸平生被撤職的事。陸隊這麽重視這個案子,他實在是說不出口。
算了。
他只希望陸平生破了這個案子,打臉張局,還村民一個真相,也是給局裏警員們這幾天不眠不休的一個交代。
陸平生坐回到審訊桌旁,揉了揉突突跳動的太陽xue,每次有壞事發生,他的太陽xue都會跳,這次也不知道要發生什麽。
郭神婆睜開眼,審訊室清冷的光芒映入了眼,它很迷茫,不明白發生了什麽。直到面前的男人問她,“知道自己是誰麽?”腦海塵封多年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起初郭神婆的腦子裏很亂,很多記憶片段無法連到一起,它伸敲着隐隐作痛的頭顱,突然像打開了某個開關,所有的記憶連貫起來,生前死後發生的事如電影回放,歷歷在目。
陸平生從郭神婆睜開那一刻,就在觀察郭神婆的反應。見郭神婆的眼神從迷茫到清醒,他知道鄭廉的記憶修複成功了。
“我是郭神婆。”
陸平生肯地點頭,打開錄音放在桌面上,開口道:“當年你為什麽說藍氏是不祥之物?”
郭神婆臉上沒有表情,面部肌肉早就已經失去活力了,連說話牽動嘴角都顯得有些困難。
郭神婆的聲音沙啞,“是一個叫林定的開發商給我錢讓我做的。”
“為什麽他要這麽做?”
“他說那個女人發現了他的秘密,必須除掉。”郭神婆說話時眼裏沒有一絲波瀾,它清楚自己已經死了,死了的人別無所求。陸平生問什麽,它就答什麽,僅此而已。
陸平生翻看着錄本,“什麽秘密?”
郭神婆目視前方,聲音沒有起伏,“不知道。”
“那你怎麽死的?”
郭神婆想了想,僵硬地回答:“被一個渾身藍色的長發妖怪抓起來,它把我做成僵屍鎖起來,讓很多紅老鼠咬我。”
即便在說關于自己的故事,郭神婆眼裏也沒有一點悲傷起伏,佛在敘說別人的故事。
陸平生可以肯定,鲛人抓郭神婆也是為了給藍氏報仇。
“開發商去哪了?”
“不知道,或許在工地。”
“工地?”陸平生微微詫異,現在的雲水村可沒有什麽工地。
郭神婆回答:“就在村後田地的山腳下。”
陸平生陷入沉思,片刻後他想到水田盡頭确實有一座矮山。靈光一閃,陸平生立即拿出搜索出雲水村的地形圖。他看着地形圖,在上面做了幾個标記。水稻田裏的古井井口是祖墓的其一個入口,按照他在祖墓裏的記憶,祖墓另外一個入口,也就是祖墓正門應該就在山腳下。
地圖上顯示矮山有河流穿過,所謂山水相環,是非常好的陰宅風水,山腳下那塊塊兒地,正是雲水村靈氣的彙聚之所。
陸平生神色凝重,收起走出審訊室。
竟然和那件事有關!
……
辦公廳裏氣氛沉重,所有警員的臉色都不太好。每個警員的電腦上都收到了停止追查雲水村一案的禁止令以及陸平生的撤職通知。
陸平生推門進來,拿過車鑰匙準備出門,腳還沒邁出去,就察覺到周圍的氣氛不對勁。
他停住腳,疑惑的問:“怎麽了?”
所有妖怪都低着頭,目光閃躲,不吭聲。
最後還白葉出來打圓場,“沒什麽,就是12拘留室關着的嫌犯被放了。”
“怎麽回事?”陸平生周身散發出冷冽的氣息。
“啊……這……”白葉支吾起來,這讓他怎麽開口啊!
陸平生冷冽地目光辦公廳裏每一只妖怪的臉,大步走到電腦前,剛握住鼠标,就跳出了一個特大的撤職通知。
陸平生看着白底黑字通知上自己的大名,嗤笑了一聲,摔了鼠标,開始解外套扣子。
上官楠站在門口,憂心忡忡的看着陸平生。
陸平生脫下了警服扔到椅子上,換上屬于自己的衣服,面無表情地從衆妖怪身邊走過,離開辦公廳。
有一瞬間,陸平生與上官楠擦身而過,上官楠伸出了自已的,仿佛慢鏡頭一般,自己的指掠過陸平生的衣角,抓到了一絲冰涼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