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陸平生略微詫異後回過神,目光望向窗外,口氣頗淡,“抱歉。”
“我不是要聽你道歉的!”上官楠都快被這個傻缺氣死了,自己帶着傷過來送他,沒落到好話不說,還趕自己走!
陸平生的腦子是被驢踢了麽?
“算了,不和你置氣了,你要是再這麽說話別怪我翻臉了!”上官楠惡狠狠的瞪着旁邊的大老虎。
陸平生點燃香煙,沉默地吸着。
得不到回應的上官楠憋了一口氣,只得心裏不停地安慰自己陸平生不說話也好,總比一開口把自己氣個半死強。
兩只妖怪各懷心事,一路無話。
車快要開到雲水村時,陸平生扔掉煙頭,無聲的嘆了口氣,轉頭看向隐忍怒氣的上官楠,“送我到村口你就回去吧。”
雲水村所涉及到的那人和背後隐藏的秘密不是上官楠應該知道的,也不該再摻和。以自己的身份,上頭動不了自己,頂多撤他的職讓他離開杭州,但上官楠無權無勢想弄他就像捏死一只螞蟻那麽容易,他只是不想上官楠犯險。
但這些話驕傲的陸平生是不會說的,他不求誰能懂他,上官楠也不用懂,也不需要知道。
憋了一肚子火的上官楠沒想到陸平生這麽不識又說了一遍,他一腳踩下剎車,突如其來的剎車令陸平生猝不及防,頭險些撞到車窗上。
“陸隊,”上官楠沖陸平生冷笑,“你就是個傻逼!”他氣呼呼地跳下車,頭也不回地喊道:“我回去了,車記得到時候還給我,要是出一點問題你賠十個!”
陸平生想也沒想從副駕駛坐到駕駛位倒車來到上官楠身邊,打開車門一把抓住上官楠,将生氣的小蝙蝠拉進車裏。懷裏的身體散發着甜軟的香氣,有些瘦弱,一環腰恰到好處。
上官楠沒想到陸平生會來這麽一出兒,一時間有點懵。陸平生定了定神,拖起上官楠想要坐回副駕駛。車裏空間本就有限,換位的時候免不了刮刮蹭蹭,等陸平生坐到副駕駛位時,臉色都有些不太對了。
“你開車回去。”
“我——”
陸平生擡按住上官楠肩膀,盯着他的眼,不容置喙的語氣,“讓你開車回去!”
不等上官楠回答,陸平生轉身跳下車,白影一閃消失在雲水村村口。
上官楠望着前方空無一人的道路,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但說到底,他心裏是不舒服的,因為陸平生不懂他的義無反顧,不懂自己想和他一起共患難的心。
……
魚恒和二爺談完,回到二爺家裏時,發現二爺家多了一個人——顧瀾。
他盯着顧瀾多看了好會兒,疑問:“你沒事了?”
顧瀾低着頭,情緒不高,“沒事了”
他的狀态很差,蒼白的小臉仿佛一不小心就會破碎掉。
自從知道事情的全貌,魚恒也不禁心疼起顧瀾來,這個故事最痛苦最凄慘的人只有顧瀾。
魚恒來到樓衍身邊,俯下身撫上樓衍的面頰,輕聲提醒,“先給二爺準備葬禮吧,村民都在外看着呢。”
樓衍并不是第一個發現二爺去世的,第一個發現的人是住在隔壁的李嬸,她早上做飯缺鹽,就過來借鹽,結果發現了去世的二爺。吓得她立刻跑了出去通知村裏的人,樓衍也是在這個時候進來的,等李嬸子通知的村民來了,樓衍卻把人都趕了出去。村裏人誰不知道樓衍是沒爹沒媽的野孩子,十幾歲就能把孔寄打的滿地找牙,他這一回來孔寄就失蹤了,不保準是不是他做的,也就更沒人敢往屋裏闖了。
樓衍握住魚恒的,點了下頭。
魚恒知道樓衍心裏不舒服,雖然臉上表情看不出什麽,但畢竟有恩又怎麽會無動于衷呢。
魚恒拍拍樓衍的背,看向顧瀾,“我見過二爺了,他說希望離開村子,他現在被困住了出不去。”
顧瀾愣愣地擡頭,“他……真這麽說?”
“是的。”
顧瀾怔忡了片刻,漸漸垂下頭,輕聲道:“好,我知道了。”他站起來,如行屍走肉般,“你們跟我來。”
樓衍起身,拉着魚恒,跟上顧瀾。
顧瀾一推開房門,院外圍着的村民紛紛投過來,樓衍魚恒出來後,村民們好奇異樣的探究目光在他們身上打量。
幾個女人攔住顧瀾嘴八舌的問二爺怎麽回事,還有幾個小孩哭得人心裏亂糟糟的。
顧瀾沒回答,穿過人群停在一個默默哭泣的女人面前,說道:“二爺的喪事麻煩柳嬸了,我累了。”
女人捂着嘴頻頻點頭,哽咽,“好、好。”
柳嬸和二爺的感情一直很好,二爺的喪事交給柳嬸他也放心。
他累了,真的累了。
二爺說他解脫了,可是自己呢,自己解脫了麽?
顧瀾往村口走的路上一句話也沒說,他實在沒力氣說話了。
他覺得老天爺真的很不公平,為什麽他要承受這些,而壞人卻逍遙快活?
這樣的想法不是他第一次萌芽了,第一次是在母親死時,他太弱小無能只得眼睜睜看着母親被活埋,那一刻他恨老天不公。
後來哥哥出現了,他知道自己心裏一切的惡,并且替自己實現惡。他雖然沒和哥哥說過,但哥哥都為他實現了,所以他從不覺得自己在替哥哥頂罪,而是哥哥在替他犯罪。
到底是誰替誰早已說不清。
顧瀾來到村口附近的臭水溝前,看着裏面綠油油的髒水,蹲下身,深深插入水溝的淤泥。很快他觸碰到了一條金屬,顧瀾猶豫片刻,狠狠咬住下唇,握住金屬末端用力一拉,“咔嚓”一聲如械運轉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站起來,看着水位一點點下降的髒水,疲倦的說:“因為這溝裏的水,鬼魂才不能離開雲水村。哥說是什麽黃泉水,靈魂不得過。我當時想啊,要讓它們投胎不是太便宜它們了,所以我也不能讓它們離開。”顧瀾輕笑起來,“它們要為自己做出的錯事付出代價。”
水溝裏的水越來越少,直到完全滲入地下。顧瀾擦掉上漆黑的淤泥,閉上了眼,“知道我哥是怎麽變成那樣子的麽?母親生他的時候有道士說他不祥,我奶奶讓産婆抱走扔山溝裏去了。母親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死了,母親舍不得他,就把自己的內丹給他,偷偷養在墓裏,命是撿回來了,身體也變得人不人妖不妖了。”
溝裏的水滲沒了,從四面八方湧來的亡魂一起湧出雲水村,有的臉上帶着興奮,有的臉上帶着迷茫,也有深情複雜的,就是二爺。
二爺遠遠的望着顧瀾,口型在說對不起。可顧瀾從始至終閉着眼,不願意多看它們一眼。
這一步對顧瀾來說是異常艱難的,滋生了二十多年的恨,卻又由他親放了這些殺死她母親的兇,他很痛苦,他沒辦法原諒,只能不去看。
二爺望着顧瀾足足有二十分鐘,見顧瀾始終不肯睜開眼,最後帶着一臉沒落消失在村口。
顧瀾沒有睜開眼,意思很明顯,他不肯原諒。
魚恒走到顧瀾身邊,想了想問:“你原諒二爺麽?”
“我不知道。”顧瀾回答的很快,他真的不知道,他是怪二爺的,可多年的養育之恩又讓他沒辦法恨。
“我這二十多年,”顧瀾緩緩睜開眼,轉身往村裏走,“自诩活得明白。”風吹起顧瀾半長的頭發,露出一雙泛紅清澈的眼,“可到現在,我好像不明白了。”
“沒誰能活的明白。”魚恒大步追上顧瀾,“你不明白,我不明白,樓衍也不明白,大家其實都不明白。人不一定要活的明白,人生還有許多可以追求的,快樂、財富、愛情。”
“謝謝。”顧瀾回頭看了眼魚恒,覺得這個紅衫青年其實很耐看,尤其那雙靈動的眼睛,很治愈。
在這一刻,至少顧瀾不再讨厭魚恒了,他為樓衍能遇到這樣一個細心大度的愛人感到欣慰。
樓衍的人生,從前不曾有他,以後也不會有。
或許曾經他會覺得遺憾,現在他不會了。
顧瀾指着遠處的稻田地,“我們還要再去一個地方。”
……
陸平生獨自來到雲水村稻田地的盡頭,那是一座矮山,說是矮山,只是比其他山體要矮一些,站在到山腳可以發現下其實這座山還是高且龐大的。
他現在所在的地方就是郭神婆所說的,二十年前的房地産開放商的建築工地。地面上堆積了不少磚瓦鋼筋水泥,前面是打了地基還沒有來得及蓋的鋼筋架,處處證實這裏是建築工地,郭神婆沒有撒謊。
工地的氛圍非常不對,陰氣沉沉,還是大午卻布滿了瘴氣。陸平生在瘴氣前行,尋找陰風吹來的源頭。很快他停在了工地的西北方位,腳下土地有明顯地凸起。他蹲下來,伸觸摸在地面上,一個模糊的信息從地底傳到陸平生心。
心裏瞬間聚集一團白光向地面扔去,最上面的土壤被破開,一團黑氣溢出,在空消散。
一個嬌小的骷髅潛埋于地面,正在漸漸露出全貌。陸平生皺了下眉,起身走向工地的東南、西、東、北、西南方位,分別挖出了滿身陰氣的骷髅。
骷髅的骨架并不大,是還未發育的兒童屍骨,當年死亡的幾個孩子的屍體竟然被埋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