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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單元劇六·雲水村[終]

陸平生伸觸摸着埋在土裏的骷髅,其一個女童骷髅腕上戴着一串綠油油即便被埋在土二十年卻依舊嶄新的鏈。

陸平生将鏈摘下來放到陽光下看,瞬間來自于串的一段記憶湧入陸平生腦海。有了這段記憶,更加證實了陸平生的猜測正确,雲水村二十年前來的開發商林定,林定為楚,楚夜。

五百年前死于仙妖圍剿之,堕入魔途的仙人。

他站起來,縱身跳上山頭,望着這些骷髅所埋的方位,心事重重。

骷髅所組成的方位,正好是一個五星陣法,陸平生點燃一根煙,原來楚夜真正的目的是那個。

怪不得上面百般阻撓自己查這個案子,之前在秩序局追查饕餮外賣一案時,他就已經查到了饕餮外賣與楚夜有關。而前一任妖王秦韬是饕餮外賣公司的股東,至今潛逃沒有落網,現任妖王是秦韬的弟弟秦渎,這樣一聯系,不難猜測楚夜和秦家兄弟有勾當。而現下秩序局內分化嚴重,大部分妖怪高管都站好了隊,張局陳局都是秦渎的心腹,如此定然要阻止自己查找真相的。

陸平生吸了一大口煙,楚夜要盡快抓到才行啊。

……

顧瀾帶着魚恒和樓衍來到工地,他只是想把祖墓裏的關拆掉,山腳下就是祖墓的正門入口。當年正門被大水沖垮,二爺又找來了一批人加固祖墓的同時也封住了正門,而墓裏所有關的源頭都在正門上。二爺不在了,他也不想留在雲水村了,自然而然要把關拆了,免得誤傷下祖墓的村民。

陸平生抱着所有的骷髅轉身往回走時,正好和顧瀾他們打了個照面,魚恒這個時候正在問顧瀾關于祖墓裏關的事,“二爺請來的那批加固祖墓的施工隊哪裏來的?”

顧瀾從陸平生身邊走過,“是從工地上請來的。”

魚恒陷入深思,從工地上請來的,那豈不是開發商林定的人。想到祖墓巨石蘊藏着只有楚夜才有的黑暗力量,再通過二爺對林定的描述,魚恒可以确定林定就是楚夜。

只是他不明白楚夜為什麽要在祖墓裏石頭裏留下自己的力量。

陸平生在這時停下腳步,轉身叫住顧瀾,“等等。”

顧瀾腳步一滞,繼而繼續往前走,陸平生又道:“不想知道你母親的死因麽?”

顧瀾猛然停下腳步,回頭震驚地看着陸平生,“你知道?!”

陸平生看了樓衍魚恒一眼,走到顧瀾面前,拿出一串綠珠子,“這個認識麽?”

顧瀾盯着那串珠子半天沒移開眼,過了好一會兒才難以置信地拿過珠子,緊緊攥在心裏,“我母親的,怎麽會在你這?”

“在骷髅腕上了,剛才在地裏挖出來的,”陸平生看着懷裏的骷髅,“要感謝這孩子,珠子在它身上,才能從珠子裏提取到一些記憶片斷。”

魚恒曾經見過這種珠子,海綠幽串,海妖用來留住美好記憶的寶貝。

“你母親是人魚,這串裏應該是留住她最重要和美好的回憶的,可是陰差陽錯被她弄丢了,讓這個孩子撿去了,沒過多久孩子就被殺了,珠子恰巧記錄了這孩子被殺的過程。”陸平生看着地上被自己挖開的土坑,開口道:“你母親知道了林定的秘密,便将孩子們的死嫁禍在你母親身上,再利用詛咒謠言置你母親于死地。”

陸平生說話的時候,顧瀾看到了海綠幽裏的記憶。那個叫林定的男人臉很模糊,但母親和撿串小女孩的臉異常清晰,母親仍舊是那麽美麗動人。她在勸林定停,遭到林定的拒絕後母親和林定打了起來,卻被林定輕松打敗。

林定當着母親的面殺了小女孩,将孩子的屍體埋在土裏,輕笑着走到母親面前,聲音如水一般柔軟,“你知道了這件事我自然要殺你,不過我不喜歡這麽讓你死了,太沒勁。”

母親惡狠狠地瞪着林定,因為憤怒令她漂亮的臉上魚鱗若隐若現。

她喊了句什麽,顧瀾聽不清,但那聲音裏充滿了憤恨和不甘。

這是串最後一個畫面。

原來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林定,顧瀾很想給母親報仇,可他連林定的模樣都不知道。

“我有一件事想問你。”

顧瀾将海綠幽戴在上,“你說。”

陸平生說:“鲛人當年縱火的時候,是用的什麽?”

顧瀾愣了一下,不明白陸平生為什麽要問這個,還想抓自己坐牢麽?

“是我哥說有人送了他一桶汽油。”

“誰送的?什麽牌子?”

顧瀾回憶了半天,搖搖頭,“不知道是誰,我也忘了什麽牌子了,但瓶子上好像有一朵黑色的花。”

陸平生目光一驟,點點頭,“那我知道了。”

那就沒錯了,鲛人用來放火的汽油由擎花制成,這也就是為什麽被燒死的亡魂會聞到不一樣的燃燒氣味的原因。

能肆意使用和制作擎花的人只有楚夜,可楚夜為什麽要把汽油給鲛人?

陸平生轉身往回走,最後一個解不開的迷題,就是楚夜和鲛人的關系。

“你等下!”顧瀾小跑着追上陸平生,“你能告訴我開發商是誰住在哪麽?”

陸平生搖搖頭,“我不知道。”

縱然他知道一切,但他也不能說,無論是這個人的身份,還是這背後秘密,都不是顧瀾應該知道也無法承受的。

此時上官楠正遠遠的躲在樹後看着他們,陸平生讓他走他就聽話的走,那他就不是上官楠了。

陸平生說完話大步往他這個方向走來,他急忙躲到大樹後,跟做賊一樣。其實連上官楠都在懷疑自己是不是有受虐傾向,怎麽就非要在陸平生這棵頑固不化的大樹上吊死呢?

陸平生路過大樹,步子稍微放慢了一些,無奈道:“走吧。”

上官楠渾身一僵,從大樹後跳出來,笑吟吟跟上上官楠,故意氣陸平生,“陸隊,那是顧瀾哎,你不準備把他抓進局子裏麽?”

陸平生瞥了上官楠一眼,嘴角一勾,自嘲道:“我現在可沒權利抓人。”

陸平生雖然語氣在自嘲,臉上卻滿不在乎。

上官楠一愣,想了想問:“那你今後去哪啊?”

“回京城,”陸平生頓了下,沉聲道:“好好幹。”

我看好你。

……

深秋的雲水村,似乎要比其他村子更加蕭條一些。顧瀾站在廢棄工地上,裏握着母親的珠子,像雕塑一般一動不動,目光游離。

風将樹葉吹得嘩嘩作響,樓衍走到顧瀾身邊,問道:“以後有什麽打算?”

顧瀾眨了下眼,語氣很平靜,“離開這裏,換個地方謀生。”

樓衍還要說些什麽,顧瀾搶先開口:“你們回去吧,讓我靜靜。”

顧瀾背過身不去看樓衍,直到身後腳步聲漸漸遠去,一點聲響也沒有了他才回過頭,想到今後的打算,忍不住嗤笑。

他能有什麽打算?

剩下的日子不過是一個人漂泊罷了。

顧瀾只覺得渾身乏得厲害,他長長吐出口氣,坐在地上。

過往如走馬燈一般在眼前閃過,曾經他帶着仇恨活到二十五歲。

如今他還要繼續帶着仇恨活下去。

可他連自己恨的人是誰,在哪都不知道。

就這麽靜坐了不知道多久,顧瀾摸着腕上的珠子,走到墓門前,徒挖開遮蓋關的泥土,拆掉關後,慢慢走回了家。

顧瀾回來的路上,正好和揚紙錢的柳嬸擦肩而過,柳嬸似乎想要叫他,顧瀾快步走開了。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必要跟着去二爺墳前了,他連自己都無暇顧及了。

顧瀾回到家裏,簡單的收拾了些衣服,翻出很多年沒使用的書包背在身上。出門時他往隔壁樓衍家看了一眼,繞到村後跳進了祖墓。

來到安放水晶棺的地方時,棺材早已經沒了人。

哥哥已經說的很明白了,母親被藏到了他不知道的地方。

連哥哥也希望自己放下仇恨,放下牽挂。

可是顧瀾知道,自己做不到。

人就是這樣,總是會碰到一個永遠解不出的難題,顧瀾将這個難題放在心裏,決定用一輩子的時間,閱讀這個難題,卻不想解開,也不能解。

如果顧瀾沒了仇恨,那世界上便沒有顧瀾。

顧瀾這個名字,就是由仇恨開始。

什麽時候報了仇,才能終了。

……

樓衍忙完二爺的喪事後,天已經黑的徹底了。顧瀾家裏黑漆漆的沒開燈,樓衍清楚顧瀾已經離開雲水村了。

他默默望着雲水村的盡頭,或許從今往後,他也沒必要再回到這裏了。

魚恒從村口走來,載着秋日的涼氣将樓衍拉回屋裏。

“剛才去哪了?身上這麽涼?”樓衍握住魚恒冰涼的,一邊輕輕搓弄,一邊哈氣。

“讓小黑帶我飛到市裏買了些東西,你也知道,空比地下冷多了。”魚恒打個響指,桌上忽然冒出了幾盤像樣的酒菜。

魚恒拿出碗筷,“要不要喝點?嗯?”

樓衍從背後抱住正在忙碌的魚恒,“以後不準備回來了。”

魚恒起開啤酒瓶,點點頭,“也好。”

樓衍下巴抵在魚恒肩上,“明天回去吧。”

“好啊。”魚恒倒出啤酒,看着白花花的泡沫,“來吃飯吧,輕松點,別那麽沉重。”

樓衍沒有撒的意思,環着魚恒的臂又緊了緊,魚恒就又讓他抱了好長時間。

魚恒心情也沒有往常那麽高漲,來了雲水村一趟,竟然還經歷了這麽一檔子事。無論是顧瀾還是他哥哥又或是二爺還是死去的村民,都是楚夜的犧牲品,而顧瀾,是最悲慘的那個。

很多時候,往往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感受到的痛苦更多。

而這些都要顧瀾一個人承受。

魚恒想到這裏忍不住罵道:“這挨千刀的楚狗!”

“忽然想到一件事,”樓衍放開魚恒,“楚夜埋葬那些孩子石骨的方位,是為了喚醒天泉。”

……

通往市裏的公交車上,顧瀾背着很大卻沒什麽東西的背包,一離開才知道原來要帶走的東西少之又少。

他望着身後漸漸遠去的雲水村,轉頭看向前方燈火通明的城市,上顯示着剛訂好去亞的票。

天地之大,顧瀾第一次出遠門,他想去看看海。

——單元劇六·雲水村·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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