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VIP] 單元劇七·陰胎[終]
門在這時“咣”地被推開,進來的男人先是看到地上的一灘土,随後把目光移向供臺,見供臺上空蕩蕩,愣了好半天。
片刻後,他回過神,瞧向劉勝男的肚子,臉色慘白,他跑過去抓住劉勝男的肩膀使勁搖晃,“孩子呢!孩子呢!”
劉勝男狠狠推開金軍,滿臉厭惡。
金軍氣憤地摔了剛買回來的雞蛋,指着家裏突然多出的個陌生人,怒不可遏,“你們是誰!是不是你們弄的!”
他的神情狀态近乎崩潰,撲通跪在地上,捧起地上的泥土,嚎啕大哭,“我的兒子啊!”
劉勝男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自己的臉都要被金軍丢光了,哪有人管一灘土叫兒子的。
金軍就這樣不管不顧的哀嚎了半天,劉勝男被他嚎的頭疼,走過去拽起金軍,罵道:“哭什麽,還要不要點臉了!”
“要臉?”金軍攥着泥土,抽抽噎噎抹掉眼淚,咬牙切齒地說:“到底是誰幹的!仙童像碎了,我兒子也沒了,你看看你肚子,你還說我丢人?你兒子沒了你還挺高興?”
劉勝男沒想到金軍竟能說出這種瘋話,像看什麽妖魔鬼怪一般盯着他,“你是不是瘋了?我都沒和你同過房,哪來的兒子!”
金軍吼得臉紅脖子粗,“兒子是仙童賜的!不用同房!”
魚恒不屑嗤笑,“呵,愚昧至極,沒救了。”
金軍瞪大的雙眼裏布滿紅血絲,擡指向魚恒,“你還在這說風涼話,是不是你把我兒子弄沒了!”
魚恒聳聳肩,“是啊。”
金軍額頭青筋凸起,咬牙切齒得朝魚恒揮起了拳頭。
劉勝男驚得瞪大雙眼,金軍一向窩囊,和他結婚這麽多年從來不敢跟誰正面沖突,今天竟然揮起了拳頭,看來果真被鬼迷了心竅。
金軍的拳頭還沒挨到魚恒,他就被人攔住了,金軍推開攔着他的男人,質問道:“你誰啊你!”
說完金軍就愣住了,這人怎麽越看越眼熟。想了片刻後金軍笑了,他後退兩步指着季儒風,“好啊,我是明白了,季大夫是吧?當初我媽去你醫院鬧,你報複我所以把我兒子弄沒了是不是!”
劉勝男實在看不下去了,擋在季儒風面前,總不能讓自己恩人再遭金軍污蔑一回,“你清醒點,季大夫是來幫我們的!”
“好啊,你還幫着他說話!”金軍瞧了瞧季儒風又瞧了瞧劉勝男,暴跳如雷,“我看你們有奸情吧!你個臭婆娘還敢給我帶綠帽子!反正兒子也沒了,我還不要你了呢!我金軍當初就瞎了眼,怎麽能娶你這麽個兒子也生不出來的!”
劉勝男被氣得渾身發抖,她深吸口氣,一點也不慣着金軍,當着衆人的面甩了金軍一巴掌,巴掌都響出回聲了。
“你以為我想和你這個窩囊廢過日子?那就去離婚!”
“你他媽還打我,反了你了,這些年要是沒有我,你連個暖和屋子都沒有!”金軍揉着腫起來的臉,抄起一旁掃帚向劉勝男揮去。
掃帚剛舉到半空,金軍身體一僵,臉色越來越白,最後白得與紙一般。他的肢體動作慢了下來,掃帚從裏滑落,身子如傾倒的牆壁一般,直勾勾的倒在地上。而表情,還呈現着方才的憤怒。
金軍這一突如其來的倒地,震驚了劉勝男。她回過神,盯着地上睜着眼睛一動不動的金軍,顫抖着問:“他這怎麽了?”
季儒風剛要為金軍查看,魚恒攔住他,搖搖頭,“死了。”
小灰十分驚訝,“怎麽就死了?”
季儒風疑惑着看向劉勝男,“他有心髒病史?”
劉勝男神情複雜,有擔憂有悲傷但更多的似乎是劫後餘生的喜悅,“他沒有心髒病。”
魚恒蹲下來查看四肢蒼白血色全無的金軍,解釋道:“是反噬,他從請回來小鬼的那一刻開始,小鬼就拿走了他的魂魄。一榮俱榮一損具損,小鬼死了,他也就活不了,也算是自作自受吧。”
小灰點頭應和,“對,自作自受!活該!”
劉勝男一時間沒了主意,“可……他要怎麽辦?”
“找救護車,他的症狀,醫生會認為突發急病而死,準備辦喪事吧。”魚恒看着丈夫死去一滴眼淚沒流臉上也沒有太多悲傷的劉勝男,“恭喜了。”
劉勝男先是有些迷惑,大師恭喜她什麽呢?
随即又明白過來,或許是恭喜自己脫離苦海吧。
只是,不知道這個苦海到頭了,下一個會不會還是苦海。
她将要面臨的是獨自供養個女兒。
魚恒看下時間,差不多也該回去了。他随抓了點地上的土裝進口袋,拍掉上的土屑站起來,與劉勝男告別,“我也該走了,今天是我行善的日子,例行不收費,你就不用給我錢了。”
劉勝男确實頭不怎麽寬裕,聽到大師這樣說,實在不知道要怎麽感激他,“你救了我和個孩子,大恩無以為報,我家還有十幾只養殖的山雞,一會兒您都帶走吧。”
魚恒望着劉勝男誠懇的目光,點點頭,“那好,不過十幾只我帶不走,一只就夠了。對了,你知道金軍是在哪兒請來的小鬼麽?”
劉勝男搖頭,“不清楚,他說是朋友介紹的,也沒說朋友是誰,忽然就神神秘秘的把這東西弄來了。”
回去的路上,魚恒和小灰各拎着一只活蹦亂跳的山雞,這是劉勝男感謝他們的。
小灰時不時向魚恒投來崇拜的目光,“哥哥你真的好厲害!”
魚恒擺擺,并不怎麽謙虛的語氣,“一般一般。”
單純的小灰:哇!哥哥還是一個這麽謙虛的妖怪耶!
魚恒望着遠處白雪,“你很了解這邊吧?你知道金軍哪買的小鬼麽?”
小灰也表示不清楚,“我幫你打聽打聽吧,我有個消息通朋友。”
魚恒拍拍小灰的頭,“謝了!”
沒想到這麽快就得到了小家夥的青睐,看來自己魅力不減嘛!
回到家,樓衍包了餃子。
魚恒把今天的事說給樓衍聽,樓衍聽完向魚恒要來泥塑土。
他雙指捏起,撚了撚,土在指尖化為一縷黑煙。
之前在解決小鬼的時候,魚恒就意識到這并不是普通的小鬼。這只小鬼的陰氣要比其他小鬼濃重許多。泥塑的感也很特別,似乎似曾相識。
只是他想不起來了。
顯然樓衍是清楚的,他拿過帕擦拭指,淡淡道:“修羅炎土。”
魚恒剛剝開一個橘子,微微訝異,“這可是地府才有的土。”
怪不得他覺得熟悉,重生後他為了找樓景途轉世,可沒少往地府跑。去的次數多了,擺渡人都成他哥們了,閻羅揉着太陽xue表示不想見他。
“看來這賣小鬼的來頭不小。”樓衍說。
魚恒剝下一瓣橘肉扔到嘴裏,“那我還有點想見見了,看看是誰這麽喪心病狂,去地府挖土捏泥人,真當自己是女娲了?”
樓衍搶下魚恒裏剩下的半個橘子,肯地點頭,“我也是。”
……
入夜,幾條街外。
陰森森貼滿符箓的小院內,一位高挑皮膚白皙的男人悄無聲息的走進那間供着巨大泥娃娃的屋子。
供桌旁坐着的年男人低垂着頭,燈光忽明忽暗照不清他的臉。
年男人身旁站着的長發女人,對突然進來的年輕男人露出傾慕的目光。
年輕男人在門口停下,拉低遮住臉的鴨舌帽,說道:“穩一點,不要再一意孤行了,他們似乎發現你了。”
男人身後巨大泥娃娃的眼睛散發出幽幽綠光。
……
第二天,劉勝男帶着個孩子離開了自己生活多年的住處。
昨天急救車來後,确認金軍是急火攻心突發病症死亡。
既然人是正常死亡,那就走正常程序,叫家屬,辦喪事。
她給金老太太打了個電話,老太太聽到一半就暈過去了,劉勝男心裏爽快的很。
老天有眼,金軍金老太太終于遭報應了。這報應也怪不得別人,都是他們自己做的孽。
當天晚上金老太太坐車趕過來,抓着劉勝男破口大罵,罵她冷血無情,男人死了眼淚都不流。
想到這裏,劉勝男笑了,別說流眼淚了,她能留下來處理喪事都算大發慈悲了。天知道她有多恨金軍,結婚十一年,愛不剩分毫,剩的只有兩看相厭。
然而金老太太并不想讓自己一操辦喪事,不就是擔心她私藏喪禮分子錢麽,那她就更加沒有留下來的理由了。
她帶上自己多年來攢下的積蓄,牽着個女兒走出胡同。
小女兒頻頻回頭看向自己家的方向,疑惑不解的問媽媽:“媽,我爸真的死了麽?”
劉勝男一愣,這是她最難回答的問題,金軍的死對自己來說痛快,但對個孩子來說,她們的童年将是缺少父愛的。雖說金軍活着的時候也很少教育個女兒,但和真喪父還是有區別的。
但不管怎樣,她都會盡全力給女兒們最快樂的童年。
“是啊,你父親死了,死就意味着永遠見不到了,但不要傷心,是人都有一死的。”
小女兒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一輛車停在胡同口半天了,車裏人見她們走近,按了幾聲喇叭。
劉勝男帶着個孩子上了車,對駕駛位上的男人說:“麻煩你了季大夫。”
“沒事。”季儒風踩上油門,離開了巷子。
劉勝男握着女兒們溫暖柔軟的,望着車窗外熟悉的小鎮,感慨萬千。
她的婚姻是失敗的,從稀裏糊塗嫁了那麽一個男人開始,失敗的結局便早已注定。
好在她現在終于脫離苦海,重新開始還不算晚。
——單元劇·陰胎·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