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昆侖雪巅
就在老高打算一拳把風火輪揍暈之時, 腳下雪地莫名顫抖起來,遠處高聳雪峰發出轟鳴震音,趙馬尾當場臉色大變,他記得上一次雪崩之前,那個死孩崽子也是像現在這樣沒完沒了的狂哭……
“糟了!”趙馬尾失聲驚呼。
只見那積存了萬年的白雪從山峰之上傾瀉而下,劇烈的雪崩足以吞噬一切, 狂風凜雪, 地動山搖。
白珒一躍縱步,一把從老高手裏搶到哭爹喊娘的風火輪, 飛快對他施了個“靜音咒”, 在暴雪排山倒海撲來之前, 他提氣禦風而上,真元護體,阻擋肆虐的風雪襲體,昆侖山的禁制接踵而至, 那股強大且不容抗拒的壓迫感劈頭蓋臉的捶下來, 他險險落在左側山腰,而那二個人随後禦風跟上,暴雪在下方呼嘯而過,全程可謂驚心動魄。
越往山上走, 不能禦風的禁制就越強, 方才形勢危急迫不得已,不過短短片刻罷了,身體卻好像被硬塞進了千斤鐵塊, 沉的連挪挪步子都吃力,好懸要一頭栽倒,再也爬不起來。
“小趙!”劉八字趴在雪堆上朝下方大喊,被暴雪淹沒順着斜坡滾下去的趙馬尾,再也沒有冒出頭。
落得個白茫茫大地真幹淨。
“小趙……”劉八字渾身顫抖,也不知道是傷心欲絕還是活活吓得怕了。
風火輪被禁了聲,不能哭也不能叫,他被白珒提溜着衣領,相當乖巧,也不掙紮,随便**。
劉八字呆了一會兒,忽然回神一般,他拔劍朝白珒懷裏的風火輪刺過去,“我要你給小趙償命!”
轟然一聲巨響!
劉八字膽戰心驚,以為雪崩還沒有完,他回頭一看,天空之上不知從哪兒飛來一只鳥,那只鳥就是奔着他們來的,逐漸飛低之後,劉八字吓得五官都扭曲了。
那只“鳥”像老虎,又不是老虎,一雙巨大的翅膀是烏灰色的,身上的毛發蓬松濃密,而且尖銳,像是刺猬一樣,它兇煞可怖,猙獰狠厲。
窮奇!?
白珒雖然是第一次見,但他在書上見過這種妖獸,萬萬沒想到這玩意居然栖息在昆侖雪山!
白珒迅速想起林衛的話,見到靈獸,不要拼也不要惹,趕緊走!
白珒打定主意,說走就走,反正他的目标是山神,不是窮奇也不是饕鬄,只是,他想走,但人家不讓,他想退一步海闊天空,人家想進一步吃早飯。
劉八字五髒顫抖,哆哆嗦嗦的揮劍就砍,他只是出于自衛的本能,雖然他前不久還信誓旦旦的要取靈獸的魂靈,但他萬萬沒想到,所謂的守山靈獸居然會是上古兇獸窮奇!
兇獸往往比瑞獸的威力大,它們更加殘忍,更加血腥,它們天生為戰,從出生開始就是帶着暴戾之氣而活的。
老高上前去幫忙,他的下場可想而知。
咬住腦袋,往天空一抛,張開血盆大口,咀嚼,吞掉。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兇獸更适合守山,因為他們兇殘,可以很有效果的震懾入侵者。
白珒預感,或許老高就是自己的前車之鑒,他很快就會命喪窮奇之口,他跑出三裏地,窮奇只許扇幾下翅膀就能追上。
劉八字吓得差點尿了,他再也顧不得抽取人家魂靈,只想着活命要緊,他連滾帶爬的逃,對于窮奇來說,殺他,不費吹灰之力。
窮奇的恐怖對于劉八字來說尚且如此,更何況那只風火輪?他沒直接吓暈過去已經很不錯了。
白珒眼見着逃無可逃,窮奇的利齒近在遲尺,他匆忙喚出流水,轉身的同時用力橫掃,劍身不偏不倚的撞在窮奇的尖牙上,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
屁滾尿流的劉八字擡眼一看,這修仙界新人居然有靈武!?
等等,等等……
這人好像是史記上不止出現過一次,還附帶配圖的……
“扶瑤仙宗的白玉明!!”劉八字眼珠子差點沒掉出去。
窮奇翅膀震動,風雪呼嘯而來,白珒身形不穩,被那股罡風吹得掀了起來,他快速掐了個法訣,以自己為中心立下一個圓形結界圈起來,勉強防住了窮奇足以震碎五髒的怒吼。
“我自顧不暇,你也自求多福吧。”白珒拍了拍眼淚橫流的風火輪,他為今之計只求這個妖獸別太喪心病狂,能看出自己和劉八字不是一夥的。而且,他至始至終都在躲,在防禦,從未出手攻擊過,是敵是友顯而易見。
可惜,窮奇是個傻的。
白珒持劍,奮力一掃,彌漫的紫芒在空中形成肉眼可見的一根根劍鋒,足以上千道,随着白珒足尖觸地向後退出,那些劍鋒一觸即發,上下左右無死角的朝窮奇刺去。
窮奇當仁不讓,雙翅揮舞,只昂天一聲嘶吼,原地升起的黑霧呈摧枯拉朽之勢席卷劍鋒,黑霧遮天蔽日,四面風雪怒嚎。
劍鋒一半被化解了,一半朝白珒反噬而來,他連續後退,卻恍然驚覺後方是一眼望不見底的斷崖,再承受三道反噬之後,他不得不選擇禦風,勉強飛到隔壁山坡之上,禁制襲體,宛如一座巨山壓在背上,白珒當場單膝跪地,五髒一陣翻江倒海,他吐出一口血,剩下那些血被他強行咽了回去。
而窮奇,揮着翅膀不受任何限制的飛了過來。
“憑什麽?”白珒學着鳳言的樣子咬牙切齒道。
靜音咒解開了,風火輪卻沒有大哭,他邁着一雙小短腿一邊朝白珒跑,一邊怒目瞪着窮奇:“你這個妖怪!不許欺負我師叔!大妖怪!”
白珒:“……”
他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白珒用劍撐着身體站起來,除了死拼,也沒別的選擇了,他是以卵擊石,至少目前的他是打不過窮奇的。
要不要噬骨?
白珒腦中閃過這樣的念頭。
入魔需要時間,入魔也需要天賦,不是誰想入就能入的。
就像公孫尋說的,其實他很有當魔頭的天賦,他适合走鬼道。
短短百年就成了修仙界第一人,無人能敵的大魔,侵占了萬仙神域,誅殺了上官餘杭,這都是他的豐功偉績,他是萬年難見的鬼道奇才。
或許在來昆侖雪山之前,他應該先入魔,這是在短時間內提升修為的唯一辦法。
只是,如果江暮雨被救活了,看到入魔的自己,會不會再被氣死?
白珒在極短的時間內想了極多的事,在江暮雨活命和江暮雨失望之間,他果斷選擇了前者。
修仙界禁術,他熟悉的不行,《鬼道禁忌冊》他倒背如流,想入魔,随時入!
白珒化作一道淩厲紫光,避開窮奇魔爪的同時,照着窮奇的眼睛刺去。
以貌取人四個字,以前的白珒并不覺得怎樣,但在這一刻,他确确實實的體會到了——
破空而起的火焰爍爍灼目,周遭三丈內的萬年積雪瞬間化為空氣,露出土褐色的崎岖山石,在火焰之中包裹着一個龍頭鹿角,虎背熊腰的火獸,它一身蛇鱗熠熠生輝,燎發摧枯,它張開口,一團火焰噴射出去,灼熱之氣震懾千裏。
白珒的動作硬生生頓住,目瞪口呆的看着大變麒麟的風火輪。
那滔天的火光沖撞着滔天的黑霧,白珒夾在中間尚不知是進是退。
就在這時,狂亂的窮奇突然停了下來,它墨綠的眼睛緊盯着炎火麒麟,然後,它望向了遠方,雙翼揮動,扭頭走了。
白珒:“……”
可能,炎火麒麟是他奶奶的外甥的表妹的堂侄的孫子吧?
風火輪這架勢看着挺吓人,但他只是個麒麟幼崽,這麽大張旗鼓的動了手,整個人就虛脫了,變回孩子的形狀之後,倒頭呼呼大睡。
威風起來是真威風,慫起來也真慫。
白珒一邊拎起風火輪,一邊腦子一抽,三步并作兩步,将僅存不多的力氣全部奉獻給了禦風,在空中跳上窮奇的背,載着自己一路飛行。
窮奇和顏悅色,沒有大發雷霆将他甩下去。
真是借了風火輪的福,白珒喜極而泣,感謝他八輩祖宗!
窮奇這一飛,直接上了昆侖雪巅,白珒激動若狂,未敢妄動,趁着在窮奇背上,他朝下方瞭望,看能不能尋到山神的蹤影。
昆侖山脈的最高峰,雪山之巅,浩瀚晴空仿佛伸手可觸,白雲飄渺,霧似輕紗;萬年積雪映着湛藍蒼穹,一片白潔無垢。
被雪峰環繞的一潭澄澈清泉,那是書中記載的瑤池,碧水浩淼,天鏡浮空,瑰麗壯觀。
白珒帶着風火輪跳了下去,他走到瑤池邊,環顧四周,忍不住大喊道:“山神!小人唐突擅入貴地,實屬有事相求,小人甘願受山神責罰,請山神出來見小人一面!”
白珒氣喘籲籲,他內傷在身,再加上幾次禦風,靈海遭受重負,已是強弩之末,這個時候如果山神發怒将他掀下山去,他就徹底完了。
“山神,小人的師兄身受重傷,求山神恩慈,救他一命!”
“山神,小人願為您當牛做馬,以報大恩!”
死寂無聲。
“山神,小人的師兄危在旦夕,只有不到三天的時間了,求山神救救他!小人任憑發落!”
白珒喉焦唇幹,筋疲力竭,但他一直在喊,一邊喊,一邊走,他嘶啞的聲音回蕩在雪巅之上,從白天到黑夜,從未停過。
他內傷在身得不到及時的調養,真元快速流失,漸漸地,他的身體變得麻木,他的手腳紅腫充血,又燙又癢,絲絲灼痛。寒風蝕骨,落雪如刀,他顫栗的走着,不停喊叫,咽喉火燒一樣的疼,他開始咳血,但是,他依然在叫。
林衛說過,此去一行困難重重,險象環生,歷經艱難抵達了雪巅峰頂,但是,不一定見得到山神。
或許事實就是這麽殘忍,他帶着希望而來,卻被絕望碾成齑粉。
“山,神……求,咳咳咳咳……”他跪在地上,跪在冰冷的雪地裏,純潔無染的雪花被鮮血染紅,他紅腫的雙手已徹底麻木,沒了知覺,這樣反倒不疼了。
“山,山神……”
他才不會放棄!
“求您,救我……師……師兄……”
“山神……”
“求山神現身……”
突然,瑤池水面翻滾,似是煮沸了的開水不斷冒泡,水從池中呼湧而出,在空中形成一條水橋,延伸到湖畔。一個人從水中冒了出來,赤腳走在水橋上,一步一步,直到白珒身後。
心力交瘁的白珒沒有注意到,他還在執着的呼喊:“求山神,現,身……”
“真是幾千年不見你這樣的傻子了。”
白珒力倦神疲,悲傷欲絕,他已經分不清誰是誰的聲音了,他只是鬼使神差的轉頭去看。
一身湖藍色的薄煙紗,赤腳玉足,膚如凝脂,十指纖纖,一頭黑發沒有束發也沒有任何裝飾,只是披散在婀娜多姿的身後。
一個,少女?
“上個傻子,好像叫溫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