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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殺了我

公孫尋欣賞一切美的東西, 也嫉妒一切比他美的東西,所以江暮雨的存在對于他來說實在太礙眼了,他愛答不理的哼哼兩聲,精美的梳子在手中轉了個來回,慢條斯理的梳頭,道:“誰跟她一夥兒?我們只是合作關系。”

江暮雨問:“你也想登上巨輪?”

“巨輪?那玩意兒我才不稀罕。”公孫尋懶洋洋的揮手道, “南海出美人, 空炤門有獨家秘制的美容養顏奇寶,我要的就是它。”

江暮雨:“……”

公孫尋抿唇一笑:“當然了, 拿一樣是拿, 兩樣也是拿, 空炤門有許許多多的寶貝,我帶了足夠的乾坤袋,就等着滿載而歸了。”

江暮雨明潔的眸子在閃電的輝映下閃爍着森寒之光:“只怕你有來無回。”

江暮雨的聲音并不冷厲,可說出的話卻不能小觑, 一代魔頭公孫尋神色凝重起來, 他早知道江暮雨的與衆不同,當年沒能殺他,日後等他進步了,就再難下殺手了。

不過, 人人都有弱點的。

公孫尋笑了起來, 生的極為俊美的他,展露笑顏就是個活生生的大妖孽:“你殺我沒用,現在霍亂的是他們。”

公孫尋指着下方一衆魔修, 又笑道:“還有朋友沒來呢,你千萬要省點力氣。”

江暮雨一時敲不定公孫尋話裏話外的意思,他轉身将兩個欺身上來不知死活的魔修擊退,喚出雪霁将他們抽的魂飛魄散之後,這邊戰局雖然混亂,但有白珒坐鎮,有南過防禦,還有一只蠢萌的炎火麒麟打下手,戰況十分樂觀。

他望去遠方,正準備去找上官輕舞,腦中忽然冒出一個聲音:“江暮雨,我真可憐你。”

江暮雨怔了怔,下意識尋找聲音的來源,冷不防發現,那聲音是在自己體內發出來的,他無法控制,更無法叫那聲音閉嘴。

公孫尋冷笑起來,斜靠在假山上看戲。

“你的出生就是個錯誤,爹不疼娘不愛,誰都看你不順眼,世子爺算什麽?家族被抄,不過一條喪家之犬罷了。”

江暮雨聽在耳裏,心中湧出一個念頭:“那又怎樣?至少我如今過得很好。”

那個聲音再度傳來:“好嗎?哪裏好了?做扶瑤仙宗的掌門很幸福嗎?你根本不想吧?這擔子太重了,你當年才多大?十五歲啊,骨頭架子還沒長開的小毛孩,南華直接将整個門宗的命運壓在你身上,雪霁是枷鎖,滿門師弟的生死是腳鐐,你舉步艱辛,步步血淚,誰能理解你的苦?”

江暮雨心頭一顫,“有啊,白玉明能理解……”

“哈哈哈,白玉明?要不怎麽說你又傻又可憐呢?你以為白珒真的愛你?他不過是可憐你罷了,像你這樣的人憑什麽得到關愛?誰愛你誰死,你忘了?所有關心你愛護你的人都會消失,奶娘是這樣,師父是這樣,你不配得到愛,你也沒資格愛人,你注定永生永世都是個孤獨的可憐蟲!”

江暮雨渾身顫栗,悲意滲入骨髓,寒涼填滿胸腔,他冰色的指尖輕顫着,羽秀的眉間染上一層不詳的黑霧。

魔鬼般的聲音再次響起:“你當真一絲一毫的怨氣都沒有嗎?鳳言背叛,妖化了火鳳凰,害得你魂靈消散,被烈火焚燒灰飛煙滅!魂魄被一點一點啃食殆盡的滋味,你還想再嘗試一回嗎?在昆侖雪山七十年,日夜化魂飽受煎熬,這些都是鳳言造成的,你不恨嗎?他死了一了百了,你的苦楚誰來償還?你招誰惹誰了?先是被叔父嬸嬸合夥殺死,又被同門殘害,憑什麽你的命運一波三折,別人卻安然于世?這公平嗎?所謂天道,公正何在?”

江暮雨清潤的眼底染上一抹陰森血氣,手中銀芒爍爍的雪霁不安的騷動起來。

“師兄?”白珒一劍結果了一個魔修,縱步跳上樓閣,遠遠的瞧見神色呆滞的江暮雨,他走上前,看着江暮雨異常慘白的臉色和黑霧彌漫的眼眉,心下猛然一驚。

“暮雨,你、你怎麽了?”

江暮雨幽幽的看着他,宛如深潭的眸子透着徹骨的寒涼。

“逆來順受?随波逐流?通通見鬼去吧!殺了,全都殺了!将所有阻礙你的,将這個慘無人道的皇天後土毀了!将這群跳梁小醜送去見閻王!拿起你手中的武器,殺吧,殺完了就不疼了!”

江暮雨木瞪瞪的握緊雪霁。

真的很疼。

心很疼,好像有千萬條毒蛇張開利齒反複啃食;魂魄也很疼,仿佛回到了當年,被火鳳凰的純陽烈火焚燒;毒液滲入骨髓,皮肉千瘡百孔放在毒液裏浸泡,飽受煎熬,生不如死。

好恨,也好疼。

随着主人的心緒變化而**的雪霁發出灼眼的炫光,照着身前白珒的臉上狠狠抽去!

白珒一點防備之心都沒有,全靠本能側身避過毀容的危機,卻避不開雪霁逼人的鋒芒,胸前實打實的挨了一鞭子。沒有火辣辣的疼,只有涼飕飕的瘆!

被雪霁虐,那蝕骨灼肌的陰寒就連誅仙聖君都不寒而栗。

這一鞭子落下,南過傻了,白珒驚了,公孫尋笑了,空炤門其他弟子目瞪口呆了。

打人的江暮雨面色如明珠映月,眸中蕩漾着暗魅之色,他收起雪霁,趁白珒怔鄂之時一把奪走了流水。就在白珒以為江暮雨要持劍朝他刺來之時,江暮雨将劍橫握,眼也不眨的抵上了自己的側頸。

“你瘋了!?”白珒腦子嗡的一聲,身體先腦子做出反應,左手緊緊抓住江暮雨的手腕,右手不顧劍刃鋒利,用力将劍身握住,無視被割破的掌心流出鮮血,陰暗的眸子狠狠盯住江暮雨,“你要幹什麽?把劍放下!”

江暮雨眸中滿是譏諷之意,唇邊勾起不似他本人的魅然微笑,聲音卻充斥着隐忍的嘶啞:“殺了我……”

白珒心神顫抖:“你,說什麽?”

存心看好戲的公孫尋一愣,難以置信的把江暮雨說出的三個字過了一遍。

殺了我?不該是殺了你嗎????

白珒腦中轟鳴炸響,他看着江暮雨的反常舉動,作為當年感同身受的人,他隐約察覺到了……

江暮雨忽然用力推開他,劍鋒回蕩,直指白珒命門,卻在刺出的瞬間硬生生停住。江暮雨暗沉如黑洞的雙瞳忽然燃起幾分神采,他茫然的看着白珒,愣是将擴散的劍氣盡數收回。真元逆流,劍氣反噬,只覺周身經脈一陣酥酥麻麻的刺痛,五髒六腑翻江倒海,他一口血嗆了出來。

流水在手中騷亂湧動,震得他虎口發麻,身形一晃,被白珒穩穩扶住。

“流水!”白珒怒喝一聲,訓的不是江暮雨,而是不服從除主人之外的任何人驅使的流水。

張牙舞爪準備把觊觎自己的人大卸八塊的流水頓時蔫了,既然主人同意它被人握着使喚,那就握着吧!

“玉明……”江暮雨冰涼的手緊緊握住白珒的腕子,如海深邃的眼眸飄蕩着叫人心悸的厲光,“離我遠點。”

白珒非但沒遠離,反而一把将人摟在懷裏,溫熱的呼吸灑在江暮雨耳後,聲音輕柔和暖:“別擔心,只是個分靈而已,憑你的心志,沒事的。”

分靈誘導人入魔,這個過程是煎熬痛苦的,白珒深有體會,前世的他便體會過分靈的摧殘,那種痛不欲生的感覺,除了精神上的折磨,還有**上的侵蝕。

他當年已是魔君之身,心志和修為都很強勁,尚且能挨上個十天半月。想當初在幽冥鬼窟一事中,落雲鑒某個狗眼看人低的弟子也中了分靈,連一時三刻都沒挺過,當場入魔,成了嗜血嗜殺的失心瘋。

白珒沒有過多寬慰,分靈攪擾,說什麽都沒用,他只是緊緊擁住這個渾身冰涼的人,手中攜了一道真元灌入江暮雨的後心,柔聲說道:“想點開心的事。”

江暮雨閉上眼睛,哪怕周身經脈寸斷,也要忍下那股沸騰的殺意。

心中的聲音再度響起,冷銳,噬魂:“你還有開心的事兒?別逗了!能給你帶來開心的人早就死光了,回憶裏全是痛苦,全是失去,全是求而不得,全是身不由己,別再自欺欺人了!”

“這是血蠶絲帶,我最最寶貴的東西,仙君可收好了。”

“我人生的長短,取決于師兄的生死。”

“暮雨……我真的特別特別特別喜歡你,你聽到了麽?”

江暮雨唇邊溢出一道苦澀的笑,腦中紛雜,胸口沉悶好像揣着千斤**,他有些脫力的靠在白珒懷裏:“我聽到了。”

眉間的屢屢黑煙被淨化為光潔透明的水霧,随風消散在空氣中。

公孫尋的眼都綠了:“真可惡!”

莊引幾個縱身,快如流光疾電,饒有興趣的看着從熊熊烈火中脫逃的黃芩。黃芩撣了撣衣擺上沾到的煙灰,冷哼道:“你還沒入魔的時候就喜歡燒殺搶掠,這麽多年本性難改,又打空炤門的主意?”

莊引自言自語道:“白玉明的流水我還真挺喜歡。”

黃芩滿臉譏諷:“哎呀我去,也不瞧瞧自己什麽貨色,白珒就算把流水拱手相讓,人家流水也看不上你啊!”

人的本性是不會随着年月而更改的,莊引年輕的時候就是個假客氣真尖酸的主,在洞庭天池裏奪寶殺人的勁頭傳承到現在。入了魔之後丢棄了“先禮後兵”的習慣,變成了“先動手後動口”,對于黃芩這種簡單直白的冷嘲熱諷,他當然是上去揍一頓再說。

然,黃芩也不是當年那個半吊子了。

君不息出鞘橫掃,削掉了莊引的幾縷碎發,二人你來我往,仙修和魔修的相互厮殺角逐。

“篤、篤、篤……”

突然傳來的敲木魚聲宛如一口金鐘在莊引的身前炸開,震得他五髒六腑盡碎,連同黃芩憤然出擊的一刀,沖破周遭魔霧,準确的捅在莊引身上。

鮮血連着慘叫聲朝黃芩劈頭蓋臉而來,幸虧他及時後撤,收回刀,看向下方念着“阿彌陀佛”的老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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