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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活鬼x道士【十一】

那兩人離開後,魏珣從樹上下來,循着青絲的方向去找小月。之前怕小月有危險,魏珣讓青絲藏進她衣服裏,現在正好去找她。

油燈下小姑娘解開草草纏在手腕的手帕,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一片猩紅,傷口還沒有愈合,她使勁擠出半碗血,塗了些止血藥,從一個小罐子裏拿出小小一塊紫河車,泡進碗裏,再放進爐中,小火慢炖,中途加了不少藥材。

等小月送完藥回來,魏珣才現身。

“你是誰?怎麽知道我的名字?”小姑娘一臉驚慌,十分防備地看着魏珣。

“我是你舅舅,來接你回去的。”

“我為什麽要相信你?”

“你爹把你賣到張家,你又被張家賣給花牙婆,我帶着虎頭一直找到歡喜樓……”

“你真是我舅舅嗎?”

“嗯。”

“那你快走吧,我的賣身契在大小姐手裏,餘家有軍隊,要是我逃走了他們一定能把我抓回去,大小姐會吸幹我的血……”

“你先跟我走,其他事情我有辦法解決。”

“我不出去……”

小姑娘一臉倔強,魏珣只能把她打暈了扛走。反正是張家夫婦賣的女兒小月,轉手賣了幾遍,扯不上自家人,逃走也沒關系,只要這段時間把她藏好就行了。

細細的手腕上全是刀割出的口子,深淺不一,今天新割的還腫着,觸目驚心。

給她上藥後,魏珣讓虎頭照看好她,等她醒了再一起吃飯。

魏珣彈了彈畫卷,裏面毫無動靜。

“你是不是餘弦?”

指尖冒出一點火苗,在畫卷下燎了燎,少年才出聲,無精打采的。

“我不知道。”

“你想起什麽來了?”

“小時候我經常偷偷去玲珑閣玩,結果被我爹發現了,他打了我一頓,說都怪我這個孽種。”

“那裏荒廢着,全都是雜草,沒有人管我,每次進去都能玩上很久,一樓和二樓的房間,我閉着眼睛都不會走錯。以前那裏也有薄紗,被火燒焦了。碰一下就變成灰燼……”

“餘家你這一輩有三個人,大少爺餘弦與大小姐餘聞歌是龍鳳胎,二少爺餘知雅,你是哪一個?”

“不知道,我只想起來以前在玲珑閣被我爹打了一頓,就是紅衣服旁邊的那個男人…雖然看起來老了十幾歲,但是他就是我爹。”

“你長大了應該就是那個紅衣人的樣子。你猜,那是不是你的身體?”

魏珣想到無意間看清的那張臉,五官更甚于畫中人,說是傾國傾城也不為過,完全有一代禍國妖姬的容色。

餘家只有一位大小姐,難道雙生子會長相幾乎相同,淚痣位置都一模一樣?

“別說了。小月不是叫那個人大小姐嗎?我鐵骨铮铮一個漢子,怎麽會是什麽大小姐!那個妖人,不可能是我的身體!”

“等小月醒了就知道了。”

小月醒後和虎頭抱頭痛哭了一場,腫着眼睛,聽虎頭講一路上遇到的新鮮事情,城裏的零嘴兒,情緒好了很多。虎頭對魏珣十分推崇,小月依然有些拘謹,卻沒有之前那麽深的防備了。

魏珣一身道袍,儀态優雅,氣質出塵,光風霁月,一副仙風道骨得道高人的樣子,很難想象他會半夜去看人洗澡,還做出擄人這種事情。

“我也不太清楚大小姐到底是男是女,老爺讓我叫她夫人,大小姐生氣了,說叫夫人太老氣,還是當個有錢人家的大小姐好,不用看人眼色過日子。”

“大小姐總穿寬松的衣服,尤愛紅色,但是她的衣櫃裏全是時興的旗袍,不見她穿過,有一次,我在給她收拾房間,聽見她說,這具身體用着不好,要是能再換一具就好了……”

“她總用那種恨不得把我吃掉的眼神看着我,是那種看桌子上的肉的眼神。”

“娘給我的護身符也被大小姐扔掉了,每天都要用血給她煮紫河車……她說是神仙藥,但我看到裏面有小孩子的手腳…”

“大小姐是個吃人的妖怪,她沒有一點像男人的,除了不來月信……”

“玲珑閣裏,除了你和大小姐,還有什麽人?”

“有一個啞婆婆,我們平時的飯菜都是她做的,她會給我炖補血的湯……我感覺,她像喂豬一樣,只等我養胖,就可以宰掉了。”

“好了,我知道了,這段日子你就呆在宅子裏不要出去,換上男裝,讓虎頭叫你哥哥,你先和他一起學寫字……”

“舅舅,我們回家好不好?”

“過一段時間吧。”

“舅舅,不抓妖怪也沒關系的,修煉十幾二十年,到時候再去收了大小姐……”

“放心,我有分寸的,以後還要看着你和虎頭長大。”

如果那是一個厲鬼,無故占了餘弦的身體,紅蓮業火燒一會兒就能送笨蛋回去了。

就怕其中因果牽連,貿然介入會打亂秩序。

就算那人不是被鬼附體,能肆無忌憚吃紫河車的人,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餘家大小姐很少出門,二十五歲了都沒有婚約,據說體弱多病,常年在家靜養。餘家是槐城的土霸王,城外就是餘家養的軍隊,城內沒人敢多言是非。自從上次魏珣闖進玲珑閣後,餘家的守衛多了好幾倍,溜進去沒有那麽容易了。畫符本來就不易成,尤其是隐匿身形,隔絕氣息的符紙,更加稀有,潛入餘家的計劃一直擱置,直到傳說中的二少爺餘知雅回國。

魏珣也像其他湊熱鬧的人一樣,站在街邊,看那個緩緩在街上開動的非常摩登的汽車裏,穿着白色西裝,面容陽光俊朗的年輕男子給街上兩邊的人打招呼,偶爾停車分些糖果給小孩子。

魏珣聽見畫卷裏的少年輕輕嘆了口氣。

“這就是二少爺嗎?怎麽與你長得一點都不像?”

“可能是母親不同吧。”

少年不自覺接上話。

“看來你記憶恢複得差不多了。”

“……”

“不對,我和他是同一個母親。”少年突然陷入自我懷疑,往年的一些舊事又想起來,無意說出的話解開了多年的疑惑,他卻本能的不願相信。

“餘家三個孩子都是正室夫人所生,餘先生名聲很好,一個小妾都沒有。”

“外人都說餘先生一家感情很好。”

“餘弦,你說是不是?”

“不是……”少年脫口而出,随即又卡機了。

魏珣腦子裏卻能想出少年閉上嘴一副恨不得把說出去的話吃進去的表情……

離初見時已經有好幾年,若沒有自己失手彈出的紅蓮業火,少年的魂體也已經随着身體長大了吧。

餘知雅回來的第三天,餘家就舉行了他與城中另一家小姐的訂婚宴。城裏有頭有臉的人都受到了邀請,魏珣弄了身不打眼的西裝收斂氣息,用假的邀請函蒙過了門衛和侍者,光明正大進了餘家的花園。

舉行的是訂婚宴,餘先生發言後輪到訂婚宴的主角發言,然而餘先生環視周圍,連餘知雅的影子都沒看到。等了許久,賓客中議論紛紛,餘先生讓下人找的餘知雅也沒出現,等待已久的戴着頭紗的漂亮未婚妻把手裏的花球狠狠摔到地上,奪門而出……

一場訂婚宴因為一個缺失的人變得尴尬無比。

魏珣趁機入了後院,上次去大少爺的院子裏一無所獲,這次他毫不猶豫去了大小姐的房間。房內沒有人,魏珣見房梁上有一處十分隐蔽,便躲了上去。

今天,就算蹲一天也要看清楚餘家大小姐的真容。

外頭漸漸傳來慌亂的腳步聲,一個年輕姑娘率先跑進來,慌亂的關上門,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嘩啦啦流個不停。

相貌溫柔清麗,與餘弦半點兒不像,更和府中另一個妖怪大小姐天差地別。

“聞歌,你開門啊,你聽我說,你難道還不明白我對你的心意嗎?我們一起逃走吧,我們逃到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你喜歡什麽樣的婚禮?到時候都按你的喜好置辦…”

“你不要再說了……我們之間,什麽可能都不會有……耽誤這麽久,父親一定會打你的…你、你快走吧。”

“聞歌,我什麽都不在乎,只要你答應…我什麽都可以不要,除了你我誰也不會娶的……這個世界上,我餘知雅只愛你聞歌一個。”

“別說了…求求你別說了…放過我吧,你放過你自己……求求你……”餘聞歌哭得更厲害,泣不成聲,坐在地上,背靠着門,心如刀割。

“聞歌,你別哭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聽見你哭,仿佛有刀子在紮我的心……”

餘聞歌捂着嘴無聲哭泣,外面餘知雅仍然說着深情的話。

魏珣蹲在房梁上無比尴尬,畫卷就在懷裏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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