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問仙【三】
“何師兄遇到了化神期的魔物,命牌破碎了。”
“有一只合體期的魔物在沉睡,宗門已經與上三宗中其他兩宗派遣長老前去圍剿那處魔窟。”
“師父讓我帶着內門弟子去保護罪淵附近的凡人國度。”
秦溟傳來玉簡,皆是近期修真界石破天驚的大事。
魏珣随意收拾了一下,做好同行的準備。
何齊光元嬰初期的修為還意外隕落,秦溟劍法出彩,其他地方多有疏漏,若是他再出事,白沐風這一脈傳承危矣。
修仙界尤為講究命定,真正傳承久遠的宗門,每一個真傳弟子都像由上天送上門來的一樣,無法替代,再想找個質量相近的極難。
“我與師父聯絡一番……”秦溟不但拒絕魏珣同行,還去與被魏珣好不容易才說服的白沐風據理力争。
“如今我也快突破元嬰期,師父傳給我的東西足夠讓我自保。”
“宗門幾乎傾出一半高層,這也保障了我們的安全。”
“憾不能與何師侄共飲,尋他遺物,我總能幫上些忙。”
沐清蓮一夜白頭,神魂俱損,被白沐風勒令靜修,若是她過不了這一坎,修仙之路也會就此斷絕。
“師姐原與師兄定下雙修大典,元嬰中期修為穩固時就宴請賓客…如今,我只能尋回師兄的遺物,希望能讓她好受一些。”
秦溟看上去比往日清瘦許多,眉眼沉郁,一身冷氣更甚以往,其他內門弟子情緒也十分低落。
沒有人能接受那樣的人隕落。
即使只聽秦溟說起過何齊光,只言片語,魏珣也覺得惋惜,內定的下一任宗主,就那麽隕落了。
天機道君原名已不可考,自名天機,皆因他能掐會算,全知全能,似乎有預知未來、判命的本事讓人敬畏。
魏珣向秦溟要來了何齊光的貼身物品,一塊同心玉,已經布滿細密的裂縫,絲絲縷縷殷紅摻雜其間,詭豔凄美。
太清宗的長老們并沒有找到何齊光的屍體,懷疑他連軀體都湮沒了,沒人點破,只說是待尋,但命牌粉碎,魂魄徹底消散了,找到了軀體也不能複生。
魏珣年紀雖然小,輩分卻極高,看起來不太好接近,加之最近弟子們情緒低落,只互相通報了姓名,并不相熟。
秦溟是領隊,靠近罪淵最外圍後通知周邊凡人國度南遷,防止被魔物侵襲。
幾人雖然修為不凡也沒有一句話傳千裏的能力,特別是還有些偏遠的小地方,人也不少,這麽平白放棄,與任務初衷不符。
秦溟決定分散衆人,兩人一組,分開遷襲,遇襲則捏碎緊急定位玉符。魏珣覺得可以,諸人無異議,刻了一批玉符,每人手中五枚,三日一聚。
秦溟與魏珣一組,兩人首先找一遍修仙者,沒有就找凡俗間的武道強者,選些心性優秀的,給些好處。一粒最低等的養氣丸就足夠好幾個武道強者練武幾十年,讓人垂涎的好處再加上紛發的魔物圖冊,凡間小兒都知道再不走怪物就要過來了,仙人特地來指點,早走早脫身。
實際上那些凡人遷入的是隔離區,為了防止有潛伏的魔物混入人類中擴散,高層特地設了陣法,化神期下的修士和魔物都出不來。
等收拾完罪淵的魔窟再去裏面清剿一番,徹底杜絕魔物。
越靠近罪淵,魔物肆虐的痕跡越多,最近的地方甚至随處可見各種肢體。
它們魔性深重,喜歡殘殺生靈,攥取血肉、靈魂為食,讓人深惡痛絕。
魏珣布置的牽引法陣偶爾也能感受到一些若有若無的反應,只有月華最盛的時候才零星有些氣息洩露。每次還沒找過去就失去了蹤跡,不知道何齊光到底在哪裏。
偶爾也有弟子求救,援助及時只有些輕傷,分散的距離也拉近許多。
那些不沾俗世飄飄欲仙的仙家弟子,越發冷硬,行動間很有些殺伐果決的樣子。
雖然這邊非常危險,也是鍛煉弟子的好地方,偶爾也能遇到其他兩宗的人求救,魏珣與秦溟只要看見了就會救援,竟闖出黑白無常的名號。
秦溟一手淩厲的劍法,專挑要害,且損傷肢體,死掉的魔物都四肢殘缺,痛苦異常,讓逃竄的魔物聞風散膽,是為黑無常。
作為白無常,魏珣更是厲害,紅蓮業火直接灼燒魂魄,看着魔物魂魄出竅無聲厲嘯,扭曲掙紮,死後身體完整光亮,讓人驚懼,恐怖如斯……
那些魔物每個都沾了很多業力,紅蓮業火養壯了許多,魏珣的魂魄也得了反哺,有壓制不住修為,突破元嬰期的趨勢。
秦溟原來擔心一直在天機峰清心寡欲修身養性的魏珣不适應這樣高強度的殺戮和繁瑣的與凡人接觸,沒想到魏珣反而比處理宗門事務幾十年的自己更老道,修為也反超過去了,甚至還長高了一些。
疲憊感稍微緩解,打起了精神。
還要給小師叔護法,還要努力修煉,趕上小師叔,還要找到何師兄……
還有那麽多事情沒有做。
“那一處空間裂縫堵不上,還有源源不斷的魔物從裏面出來。宗門高層已經決定封鎖罪淵附近,輪流派遣長老駐守,建立聯盟,邀全修仙界共同在罪淵內誅殺魔物。”
“目前出現的修為最高的魔物是什麽……”
“是一只幻心魔,快合體期了。魅惑之術極其出色。”
“已經被宗主誅殺了。”秦溟見魏珣有些不放心,又補充道。
白沐風與白夫人鹣鲽情深,自然不是幻心魔能蠱惑的,栽到正處于喪徒之痛的白沐風手中,死相凄慘。
魏珣與白沐風之間少有聯系,偶爾說的都是些客套話,雖然秦溟說的那些消息魏珣也會被通知,但他懶得看玉簡大段的文字,反正第一時間秦溟就會立刻說給魏珣聽。
“沐師姐與何師兄早年接受過一尊上古月神傳承,雖然如今修真界已經不能樹神位成神,但他們一定知道一些神異法門,今夜月圓之夜,或許能找到何師兄的蹤跡。”
“自當竭盡全力。”
“小師叔,謝謝你。”秦溟看着已經與自己差不多高,少年模樣的魏珣,低聲道謝。
他原本不用來,宗門中地位最超脫的一位,何必來做這種苦力活,有沒有什麽資源貼補,再說了,以魏珣的身家,要什麽沒有。
除了魏珣,這次來的內門弟子大多後臺低微,出身尋常。
這些日子,魏珣的白色道袍都有些損毀,看起來沾了不少風塵。
僅僅是因為來得匆忙,臨時決定加進秦溟的隊伍裏,沒有帶多少備用的法衣而已,就被秦溟腦補成吃苦…
魏珣也有些無奈。
那麽多世界,也就白祭那一次,日子苦巴巴的,每天捕獵,衣服也要自己拿獸皮做,現在已經是神仙般的生活了。
“宗門的事,本分而已。”魏珣淡淡道。
秦溟突然卡住,莫名有些明白每次師父想誇自己,自己回答類似的話的時候,師父被梗住的表情。
魏珣不是因為和自己關系好就過來的嗎?有種自己…突然自作多情的蜜汁羞慚。
月涼如水,魏珣握着屬于沐清蓮那半塊同心玉,仿佛聽到了孤峰之中的埙聲。心神沉入,只見一襲青衣,不過少女樣貌,卻滿頭白發。如玉容顏,靜伫垂眸,埙聲随纖長十指而動,淚盈于睫,雖然是簡潔歡快的曲調,吹得如泣如訴,一股難言的悲怆幾乎讓玉佩傳遞的畫面崩潰。
“小師叔,怎麽了!”
魏珣睜開眼睛,被秦溟焦急的大臉吓了一跳。
“是沐師侄在助我們尋何師侄。”
被同心玉攥取的月華越來越多,牽引之力也漸漸清晰,埙聲透過玉佩傳出來。
秦溟聽着聽着,眼眶紅了,不時拿袖子擦一下眼睛。
“師兄就像我的嫡親兄長一樣,驚聞噩耗,甚哀甚怒。”
“不過是生死輪回,此刻他的真靈應該入了地府,如果你大道不成,自然有再見之日,如果你成道了,難道沒有辦法與他再聚?”
“世間真有輪回?”
“當然有,如我們這般修仙者都有,怎麽可能沒有輪回?”
“那我怎麽找到師兄?”
“等你突破元嬰期,我就教你一個法訣,可以尋找至親之人的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