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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問仙【十四】

此次傷亡并不多,只有幾個倒黴的弟子陷入幻境後被妖獸殺死,其他人雖然都昏昏沉沉,神魂有損,卻也都活着回來了。

直到極北月華宮爆出門派中一女弟子在幻境中得了傳承,才消去諸多門派的疑惑。

有些密地有上古傳承,偶爾也會挑選合适的弟子,那位女弟子得了幻術傳承,悟道一日千裏,被月華宮宮主收為弟子。顧非晗卻知道根本沒有什麽傳承,都是寄生的魔物搞出來的事。鬼知道那個女弟子倒底得到了些什麽……

不想也罷。

那女弟子名為青鈴,原來只是普通漁家女,天資中上,心比天高,可惜無甚機遇,在嬌女衆多的月華宮中容貌地位皆平平無奇,直到心機算盡,得了一次進入密地的機會,原本打算勾搭上哪位大宗真傳,也算鳳凰涅槃,沒想到青鈴在幻境中表現不錯,被一位容貌絕美而氣質邪魅霸道的男子給撲倒了……

發生了一系列和諧的事情,身心皆被征服的青鈴不但得到了所謂的傳承,還在月華宮內處心積慮規劃怎麽救出密地裏的情郎。

顧非晗被魏珣接回天機峰後妥善檢查,除了神魂耗損大一些,其他方面沒什麽問題。

聽說顧昭出宗歷練了,司玲珑來尋過魏珣一次,問了些修煉上的事情,魏珣細細解答,要留她吃飯時,她卻慌慌張張告辭了,臨走前有話欲言又止,跑得比兔子還快,魏珣也就沒有留她。

反正見面的機會還多得是,小姑娘下次還記得的話,魏珣自然會聽她說。

“師尊,我們什麽出去歷練?凡間也有許多味道特別的美食。”

“等你突破到金丹期。”

“師尊要與我一起。”

“那是自然。”

“一言為定,師尊到時候不能反悔。”

“好。”

顧非晗見魏珣這樣無可不無可的随意态度,心中有些郁郁。雖然不太喜歡司玲珑,但她于師尊卻有一片赤誠之心,秦溟師兄也是如此,師尊待他們雖然溫和,也很親近,卻始終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

即使雙方可以性命相托,卻很難接近魏珣,更難知悉他的喜怒。

顧非晗與魏珣相處十多年,也算熟知了他的性子,看起來孤高,相處起來卻很溫和,真正層面上,又的确是一個孤逸的人,不知道怎麽相處才能更進一步,似乎永遠都是隔水觀月。

雖然這樣相敬如賓,父慈子孝的生活常态很安逸美好,但顧非晗心中總覺得不安穩。

自己沒有出現的時候,司玲珑與師尊之間的相處應該比現在親近一些,如今因為自己的到來疏遠許多,那未來會不會出現同樣的情況?

再度出現一個人,淩駕于顧非晗之上,離魏珣更近。

只要想到這裏,顧非晗原本不怎麽好的心情就更加糟糕。

怎麽可能甘心。

誰也不能取代自己在師尊周圍的位置,誰也不能超過。

顧非晗低頭朝魏珣見禮,心中思緒萬千。

三年後顧昭回了太清宗,心境圓滿,突破了金丹期。

顧非晗卻有種奇異的感覺,仿佛顧昭體內有什麽東西在吸引自己吞噬它。

但是在天機峰裏,那魔物絲毫不敢吭聲,顧非晗也不敢出言詢問,不知道顧昭有沒有相同的感覺。

如果有,顧昭就是一個隐患,不允許任何可能破壞自己與師尊關系的人存在。

魏珣本來打算提前帶顧非晗出去歷練,結果修為又有抑制不住的趨勢。他十分符合《道經》中清淨無為上善若水的心境,修為自然一日千裏,先前金丹期又抑制良久,如今如開閘的洪水,氣勢洶洶,一口氣突破化神期還不夠,停滞在合體期,偶爾還會有突破的趨勢,讓人瞠目。

閉關時洞府結成了萬載玄冰,顧非晗即使有靈力護體也凍得瑟瑟發抖,神魂都有不穩的趨勢,魏珣便中途把他送出天機峰了。

此時也到了接他回來的時候。

顧非晗出天機峰後日子并不好過,因為他奇慢的修為提升速度和令人嫉妒的來歷。

僅僅是因為顧非晗是太上長老命定的弟子,不看他的資質和心性,就立于不敗之地,擁有別人拼命想得到的一切,毫無公平可言。

顧昭突破了金丹期後,謙恭溫訓,多番算計才得了一位元嬰圓滿的長老青睐,收他為傳人,大力栽培。

顧非晗資源在手,不費吹灰之力結成了金丹,品質很普通,這也是他不被其他弟子喜歡的原因。除了長得好看之外,什麽都不出彩。

顧非晗無意與其他人交際,只等着魏珣出關,偶爾會與司玲珑聚聚,依然持續尴尬的氛圍,兩人都沒有要改善的意思。

期間秦溟劍成,突破元嬰期,去了魔巢附近歷練,聽說最近形勢很嚴峻,太清宗出現了許多剿滅魔物的任務。

顧非晗愈發謹慎,不與寄生的魔物做任何交流,也不會表現出任何敏感之處。

仿佛只是一個走了大運、性子冷漠的普通弟子。

白夫人不太喜歡司玲珑和顧非晗交流,因為她覺得顧非晗是個聰明人,和魏珣一樣,魏珣會顧念情意,但顧非晗不會。

明明與顧昭是親生兄弟,因為年幼的差錯,就冷漠相對,顧昭好幾次示好,顧非晗都無視之。

其實也因為白夫人和顧昭的師父關系不錯,也是先認識的顧昭。當年顧昭初被司玲珑帶回來,白夫人還照看了一段時間。

總有些感情基礎。

不像顧非晗,天生給人一種高人一等的感覺,明明無甚出彩,白夫人一看見他卻有種自慚形穢的錯覺。

修為高深的宗門中人面對顧非晗時都有這種感覺,即使顧非晗态十分守禮,沒有錯處,也本能不喜歡。

修為低的人只純粹覺得顧非晗冷漠至極,又很傲氣,不怎麽理人。

霜雪突臨。

太清宗已經許多年沒有下過雪。

好些弟子即使寒暑不侵也接連打了好幾個冷戰。

太冷了。

雪花在空中漂浮,結成冰晶,整個宗門瞬間寂靜下來。

唯見一人淩空行來,步步生霜華。

其形若何,鶴立空谷。

其神若何,月射寒江。

只是閑庭信步,下一瞬就走到顧非晗面前來。

“怎麽這麽早就結丹了?不等我出來。”

其他聽見的人齊齊一震,顧非晗入門幾十年才結丹,還算早麽。

“弟子驽鈍,讓師尊失望了。”

“無妨。”

魏珣攜着顧非晗去見白沐風,寒暄一陣,便說了要外出歷練。白沐風有些擔心魏珣的傷勢,見他狀态還好,便摁在心裏沒提,只說宗外不比宗內,萬事小心。

實則以魏珣如今的修為,也沒什麽人能傷到他。

那些真正的大佬,都不會在外面晃悠,魏珣幾乎是唯一會在人間游走的修仙界戰力巅峰。

晚輩出去,家裏的長輩總是要擔心,尤其是白沐風幾乎是看着魏珣長大的,又是嫡親師兄弟,一反常态,頗為唠叨的說了許多話。

顧非晗也聽着,與魏珣一同出去時,才知道為什麽魏珣對司玲珑與秦溟都多番關照。

白沐風不像是大宗宗主,反而像個普通的和善長輩,對待小輩處處關懷,十分縱容的同時又殷切教導,挑不出任何錯處來。

偏偏他所思所念十分真摯,不偏不倚,所謂君子,不外如是。

“師兄為宗門所累,若非師尊所托,一對神仙眷侶,早已逍遙度日,無須挂念俗物。”

顧非晗不知道怎麽接話,只點點頭,算是附和魏珣說的話。

“太清宗雖為大宗,傳承數萬年而綿延,然而世間萬物,盛極而衰,太清宗的劫難就在近前,雖然算不出來,卻有一線生機。”

“師尊本不該收我為徒……多出來的我占據了生機所在,白師兄那一脈,注定道隕。”

“師兄那一雙徒弟,從源頭上來看也是因我隕落,虧欠他良多,我們這一脈應當多照應師兄的晚輩。”

“是。”

顧非晗大致清楚了一些來龍去脈,驚世駭俗的大事竟然被師尊随口說出來,若被宗門裏其他人知曉,怕是要鬧個翻天覆地。

明明劫難将至,師尊卻悠閑至極,顧非晗也不知道該有什麽感慨,只覺得師尊真是泰山崩而不改其色,非同一般。

“從上面飛過去有什麽意思呢,不如我們像凡人一樣游歷,看看那些國家的禮俗。”

“好。”魏珣便降了靈舟,帶着顧非晗在人流中穿行。

行人雖看不到二人,卻不自覺避讓出一條路。

和顧非晗事先打算的師徒親密互動游歷完全不同。

“師尊你這樣是不行的。”

“那都聽你的。”

“與師尊做個約定,不許使用法術,用了便要答應我一個要求。”

“好。若你也用了法術這要求就作廢。”

兩人先從最近的城鎮開始走起,魏珣穿膩了白色,換了身玄色道袍,顧非晗也跟着,穿了一身黑。兩人在人群中十分吸睛,周圍甚至有人圍堵。

“快看啊!俊俏公子哥!”

“神仙下凡了!”

本來說好不使用法術的魏珣先行一步,溜之大吉,被圍堵得嚴嚴實實的顧非晗正在回頭看師尊,卻不見其蹤影。

念及先前說好的規則,顧非晗咬咬牙忍了忍,從行人中擠出去了,一身品質非凡的衣服被摸得皺皺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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