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問仙【十五】
“師尊。”顧非晗那麽大一個人,抓着魏珣的袖子,竟然有些可憐巴巴的撒嬌。
“可有想要什麽的?”
“暫時沒有想好,可以存着嗎?”顧非晗腦子裏轉過無數念頭,最後還是抑制住了心裏的貪念。
以後有天大的麻煩的時候……
再拿出來用吧。
“自然可以。”
魏珣并不關心顧非晗的要求是什麽,反正只要顧非晗提出來,他都可以辦到。
兩人不再穿着太清宗的宗門服飾,換了些平常衣服。
魏珣披了件輕薄的墨色寬袍大袖衫,上面盛開了大朵大朵乳白色優昙花,長發被顧非晗束好,行動如風撫柳,不帶絲毫煙火氣息。
這幾日正好趕上祭神的節日,許多行人都戴上面具,魏珣在攤子前挑了半天,示意顧非晗掏錢。
顧非晗摸上摸下,身無分文……
“噫。”在魏珣的視線裏,顧非晗撓了撓頭。
“師尊尊~”顧非晗突然做作的嬌嗔一聲,絕世之容,不管他做什麽動作,都不會讓人覺得難以入目,這個嬌撒的毫無水準,只有一股幹巴巴的滑稽意味。
魏珣突然笑出來,即使是一副嫌棄的表情,眉眼裏笑意融融,身後萬千風景,皆模糊成背景。
清冷如九天月,萬年不變的冰雪也有消融的時候。
夜色陡然浮成霧氣,唯獨那笑與墨色袍袖上的優昙花如出一轍,清晰可見,深深印在顧非晗心裏。
“一人一個。”面具是很普通的木頭,顏料是山野間顏色深的樹葉或者野果熬制而成,戴上去能聞到木頭香氣混合着樹葉、果香。
像鄉間靜谧的夜,淺淺的流水,暖融融的炊煙。
狐貍面具,紅白兩色,一個面具上的表情是笑着,另一個是生氣。
魏珣搶先戴上那個笑面具,顧非晗只能戴上生氣的狐貍面具。
師尊怎麽還像個小孩子一樣嘛……
“不喜歡啊?”
“我這個給你。”
魏珣把顧非晗的面具摘下來,把自己臉上的取下來給他戴上。
還有些餘溫。
顧非晗整個人輕飄飄,如墜雲端。
一整晚整個人和面具上的狐貍表情一樣,散發着一種偷到了雞的滿足感。
人們盆着燈盞去見活佛,魏珣與顧非晗也随着人流去看,花樹下一月白僧衣的少年閉眸靜坐,周身流轉着靜谧的禪意。
他仿佛感知到魏珣的到來,輕拂僧衣上的落花,遙遙一笑。眉心朱砂流轉,美不勝收。
即使隔着面具,顧非晗也看出來那個俏和尚在撩撥自家師尊。
“噫,他好娘啊,師尊我們快走!”顧非晗扯扯魏珣的衣袖。
魏珣也由着顧非晗扯,順着他離開。
只覺得那少年僧人似乎曾經見過,只是故人太多,已經認不出他是誰了。
“師尊認得那和尚麽?”
魏珣想了想,搖頭。
過往如雲煙。
顧非晗也不再提。
這裏有許多宗內沒有的水果和時鮮,兩人停留了一段時日,買了輛馬車慢吞吞離開。
既然不能用法術,就如尋常人一樣,慢悠悠馭着一頭老馬,遇見什麽吃什麽,想走哪邊就走哪邊……
實際上越走看見的城鄉越荒涼。
魏珣直接連人帶車和馬,一息百十裏,轉到了顧非晗家鄉附近。
數十年過去,已非昔年可比。
顧非晗若不是聽見鄉音,還認不出來是故鄉。
雖說是故鄉,卻并無留念之處。
“能做師尊的弟子,平生大幸。”
“有你這麽好的弟子,才是為師的大幸。”魏珣思及平日與和顧非晗相處模式,內心有些汗顏。
“那師尊不要收其他的弟子了。”顧非晗說到一半覺得失言,全身一陣極輕戰栗,湧出來的莫名勇氣讓他說完,整個人如等待死亡的死囚,期待魏珣的答應又害怕惹他生氣。
“只有你,不會再有其他人。”魏珣摸摸顧非晗的頭,像顧非晗還小的時候那樣。
一如既往。
像第一次遇見的時候,在幽暗潮濕不堪入目的場景裏,他目光溫柔悠遠,有種說不出來的悲憫。
遙不可及的神袛,明明是離得最近的人。
怎麽會有說不出來的痛苦。
明明是值得高興的一件事。
魏珣也不知道為什麽顧非晗看起來不高興,自己已經是個百依百順的二十四孝好師尊了……
可能這就是年輕人敏感多思的青春期?
這個時候好像要進行引導。
“你看那個簪花的小姑娘怎麽樣?”
顧非晗想不到自家清冷出塵的師尊會問這種問題。又是在考驗自己嗎?
這次是考驗道心?還是文采?還是別的什麽?
路上的确有個少女,十三四歲,如清水芙蓉,發間簪了朵花,兩頰有些淺淺的紅暈,笑起來眸子水波盈盈,有幾分天然純樸之美。
然而顧非晗見魏珣頻頻望那小姑娘,就冷冷評價,“一般。”
看來是不喜歡這個類型。
魏珣之後幾天又恢複成先前的懶散樣子。
直到有一天兩人去看花魁鬥豔。
顧非晗去之前沒想到是這個。
魏珣怎麽都不可能和這種挑選花魁的比賽聯系起來吧?
見魏珣老神在在一臉正經,沒有要解釋的樣子。
顧非晗只能自我安慰。
既然來了,見見世面也好。
顧非晗與魏珣端坐靈舟裏,外部看是艘不起眼的畫舫,內部卻別有洞天,物件間有股清秒的靈韻,讓人十分舒服。
兩人都能清晰的看見水面上的高臺,徐徐步入的女子。
正值七夕,河上還有許多花燈,裏面不在乎是些纏綿情意。abcdefg123456 第一個上去的女子白衣飄飄,蒙着面紗,隐約能看見她姣好的五官,抱着素琴,奏出的曲聲十分好聽,歌聲也很婉轉。
“琴聲難以入耳。”
作為被上古仙琴選定的主人,顧非晗生來在琴之一道上天賦非凡,過目不忘,神乎其技,這麽評價也沒什麽奇怪的。
接下來那個女子紅衣蹁跹,一舞如蝶,容貌精致又魅惑,嗓音撩人,妩媚又風流,引得觀者狼嚎聲不斷。
“不喜歡這樣的。”見女子深深的溝壑和白皙修長的大腿,顧非晗毫無多看的欲望。
接下來是個舞劍的姑娘,清麗中有些英氣,一雙眼睛明亮皎潔。
連魏珣都多看了幾眼。
“劍術平平,還未入門。”
讓你看人,誰讓你看劍術了?
面對魏珣有些譴責的眼神,顧非晗內心有些負罪感,然而今夜出現的所有美麗女子,和眼前的溫柔水色與朦胧花燈,都不如眼前人能讓他動心。
違心的話醞釀得再動聽也說不出口。
“可有什麽感悟?”尾聲,魏珣問道。
“今夕何夕,見此良人。”
一個棋子被魏珣拈起來,對着顧非晗的頭,倏地砸過去。
顧非晗不敢躲,只聽咚的一聲,一陣鈍痛,頭上出現了一個包。
“……”
魏珣拂袖而去。
“弟子知錯了。”
顧非晗孤零零跪在靈舟裏。
“錯在何處?”魏珣俯視着顧非晗,淡然出塵,似乎心中毫無波動。
不該心生妄念。顧非晗是這麽想的,嘴裏卻說,“言辭無狀。”
“日後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魏珣輕描淡寫帶過,之後幾天,尴尬的氛圍過去,又如之前一樣四處游歷,将吃遍天下這個目标落到實處。
每次顧非晗看着魏珣,心裏生出點苗頭,頭上被打出的包就隐隐作痛。雖然它早就消了,但是痛感還在持續。只是心理作用,也足以讓顧非晗時時刻刻注意,并且壓制下去了。要是師尊因為這一點生出不喜,那就很不妙。
游歷終究比在天機峰填鴨式教育好上許多,不止長了見識,其他方面也頗有所獲。顧非晗的修為即将突破到金丹後期,兩人打道回府。
天機峰的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清寂而冰冷。
魏珣如今已經融合了那團本源,再也沒有機會把它剝離出去了。雖說不需要外界環境來壓制,但他早已适應這片雪景,反而不願意換成其他季節了。
顧非晗再見顧昭的時候,發現那種吞噬的欲望又強烈了很多,顧昭隐約發現有人在窺探,有種十分危險的感覺,找不到源頭,行事愈發謹慎小心。
“仿佛把這麽多年缺失的腦子都長回來了。”
顧非晗暗自感慨。
“你不要接近他,他身上有很濃重的血氣和業力,怕是要入魔了。”魏珣見顧非晗有些關注顧昭,便告誡道。
“是,弟子知道了。”
世間能如魏珣一般有異火的人少,紅蓮業火這等,更是少之又少,只有關系極親近的人才知道,魏珣能看清人身上的業力,好壞之分,看一眼就知道了。
這是顧非晗體內的魔物不敢冒頭搞事的原因。
也是魏珣能壓制住魔種并融合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