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問仙【十七】
司玲珑的感覺很準,很快她就發現自己體內的靈力調動不了,服下的靈丹也沉寂下去了,先前的傷口還沒好,此刻又滲出鮮血來。
“是你?”
司玲珑看向顧昭,詫異道。
“你不是顧昭。”
“當然是我,我當然是顧昭,只不過不是以前那個可憐蟲了,再也不需要仰人鼻息。”顧昭勾起一抹冷笑,仿佛在嘲笑司玲珑的愚蠢。
“就憑你元嬰期的修為?”
顧非晗原來極愛學魏珣穿一身白衣,某天在人間游歷,見一對夫妻衣服一黑一白,十分般配,魏珣誇了聲天作之合,顧非晗不經意間就換了身黑衣。好在魏珣也不關注這些,顧非晗得以留些隐秘的快樂。
黑袍如濃墨潑就,與發色融為一體,在風中招展,十分随性。他無聲無息出現,僅站在那裏就瞬間把顧昭的氣勢壓下去。顧昭面上出現剎那慌亂,等他看清顧非晗的修為,瞬間笑出聲。
“就憑你金丹期的修為?”
“殺你如屠雞宰狗。”顧非晗看着滿臉不屑的顧昭,冷漠道。
又看了眼司玲珑,見她有個自家師尊做的防禦法陣,便沒管她,總歸死不了。
顧非晗輕描淡寫化解了顧昭的攻擊,完全不像個正常的金丹期。
當然,顧昭也不像個正常元嬰期。
顧昭用的是水系道法,一時間巨浪滔天,水柱洶湧卷起,拍向顧非晗。
僅平平淡淡一劍,水浪被劈開,潰散成靈力。
顧昭神色更加嫉恨,為什麽世界上要出現一個顧非晗,樣樣都比自己好,學什麽都一日千裏,連司玲珑第一句話,問起的人都是他。
顧昭把太清宗學來的攻擊手段全使了一遍,連顧非晗衣角都沒沾濕。
發尾也漸漸爬上一些猩紅色,尤其是一雙眼睛,血絲密布,最後整個都變成幽深的血色。十指生出紫黑色的指甲,犬齒也尖銳的長出來,兩滴殷紅的血從齒尖滑到下巴上,猩紅的舌尖伸出來舔舐一圈兒,全卷進嘴裏了。
顧昭終于看見了顧非晗多餘的表情。
就像以往在凡間有什麽牲畜在府中随地如廁,那些下人嬷嬷臉上出現的嫌棄表情,還有拖長聲調“噫——”的一聲。當然顧非晗不會發出什麽怪聲,那臉上的神情卻是實打實的嫌棄。
司玲珑倒是呆呆的,對不太重要的人她向來不怎麽關心,此刻只在想顧非晗能不能把顧昭制服,要是能把留影石帶在身邊就好了,就算都死了宗門裏的人也能找到顧昭報仇。
顧非晗未免被她想得弱了些。
一架焦色古琴被他放在膝頭。
“長兄如父,今日就來好好教導你。”
幽篁不是什麽正經琴,一指下去就飛躍出無數幻影與尖銳的光刃。
顧昭随手就能拍死幾只幻影,他依然不把顧非晗看在眼裏,只是看着司玲珑,嘴裏笑着,“既然玲珑也看到了,那今天之後就只能被我吃掉,永遠融進我的身體裏了。”
司玲珑有些被惡心到,不再看他。
自從上回見過顧昭在幻境的醜态,顧非晗就向魏珣好好學習了一下用琴音控制幻境的手段,後來魔物幾番指點,皆讓顧非晗音攻之術更上一層樓。
顧非晗不愛那些拳腳相加的招數,能雅則雅,不能雅的時候就用符篆用劍氣,活活砸死對方。
“誰是顧非晗?”顧昭看見幼年的司玲珑從靈舟上下來,高高在上問道。
“我是。”顧非晗不卑不亢回道。
“随我走吧。”顧昭眼睜睜看着司玲珑帶着顧非晗上了靈舟,瞬息遠去。
“我是我是!我才是顧非晗!我才是命中注定的仙宗弟子!”顧昭從父母手中掙脫出來,往外沖去,沒跑幾步就被抓回來。
“昭昭喲,你犯什麽傻,爹娘還指望你傳宗接代……”
“仙宗有什麽好去的,哪有榮華富貴舒服?這孩子真是癡了。”
顧昭呆呆的躺在床上,溫柔的侍女正給他念故事。
“那孫猴子被壓在五指山下,風吹雨曬……”
“靜書,你說為甚麽都不讓我去仙宗?”
“許是公子沒有仙緣。”
“沒有也要掙出一份來。”顧昭舉起桌邊瓷茶壺砸在靜書臉上。
“顧非晗你給我滾出來!”
“藏藏掖掖的算什麽本事!”
顧昭發了會癡,被灌了許多藥,記憶也恍惚起來。
“你下手也該知些分寸,靜書也跟了你這麽些日子,竟把她打死,要是讓人知道,你還要不要名聲了?”
“就砸了一下。”
“也是這死丫頭養出來小姐身子,不經事。”
“與你舅舅家早訂了婚約,如今家中只剩你一個男丁,日後你只需把那傻丫頭唬好了,喜歡多少都能置府養着”。
顧昭不知怎麽想起來司玲珑,只覺得再多女子都索然無味。
顧昭比原先強多了,好幾次都差點從幻境中沖出來。
顧非晗消耗頗多,魔物卻說不能放大招,若是引來合體期或者往上的人,小世界裏的最後一部分血脈純正的魔族就會被暴露出來,到時候就扯着顧非晗一起送命。
“你今日非要殺他?”
“做事豈能半途而廢?”顧非晗也不太好受,幽篁耗損的不止是靈力,還有精氣神。
“用我的力量也是一樣的,讓你看看什麽叫做王之蔑視。”
體內重新湧出一股不算陌生的力量,初遇魏珣之前,魔物也曾要幫顧非晗,如今又重來一次,這麽多年積澱下來,那力量不知強大了多少倍。
顧非晗發色變成極深沉的墨紫色,近似黑色,也看不出明顯區別,背對着司玲珑,她也看不真切,只覺得自己離顧非晗陡然遙遠起來,視線越來越模糊。
此時顧非晗一雙眼睛已經變成淺金色,頭兩邊生出兩個小角,眉心極深的紫色魔紋,霸氣側漏。
若是青鈴能看見,必然能認出來這是自己的真命天子。
琴音愈發淩厲,只不過已經停了幻境,只是鋒銳的利刃,将顧昭割得血肉淋漓。
“你……”
顧昭還沒來得及放狠話和叫罵,就感覺到一種心理上的恐慌感。
看見顧非晗的模樣,他表情變得怪異起來。
那種發自內心的臣服和恐懼,讓顧昭恨不得原地爆炸,然而他終究有些長進,選擇了遁走,沒跑多遠就被劍光分成幾塊。
他和他最後的倔強都死了。
“吞噬了顧昭你也能一舉躍入元嬰期,也多些自保的能力。”
顧非晗并未理會魔物說的話,趁如今力量還使得得心應手,手中生出紫色魔火将顧昭餘下的血肉和逃出的魂魄焚的一幹二淨。
“可惜了太清宗裏你那弟弟好不容易發展的下線,這一下都跟着送了命。”魔族的契約向來等級分明,主死仆亡。
“她怎麽辦?”顧非晗看着防禦陣盤裏的司玲珑,靜靜睡着,似乎在那纖細的脖子上輕輕一捏就能讓她再不能去天機峰煩師尊。
“抹去部分記憶,到時候你自由發揮。”
“可。”
顧非晗又恢複成平常的樣子,然而運用了一次魔氣,終究和原先有些不同了。殺性重了很多。
“你真要出去?”
“是。”
“我要留在這裏。”魔物突然道。
顧非晗看着已經顯形的魔物,點頭。
在此處世界它能短暫化形,是個二十六七的男子,面貌與顧非晗有些相像,只是五官妖異柔美許多,眼尾兩道血痕,似血淚盈盈欲墜,頭上兩個羊角總算挽回了一些霸氣,笑起來的時候又變成了顧非晗熟悉的诙諧模樣。
“你與我本源已相融,除非一人飛升,不然逃不開同生共死的關系。我會封印你體內的魔氣,誰也看不出來,只是世事無常,諸事小心。”他看着顧非晗,有些不舍。
“嗯。”
“下次見面的時候,可別拔劍相向,我們真的是最最親密的關系了。”
見他說得肉麻兮兮的,顧非晗轉身就走。
“我叫緋幻,你可別忘了!”
“娘們唧唧的。”
顧非晗說完就帶着司玲珑出了秘境。
緋幻摸了摸臉。再像也不是顧非晗那個臭小子,冷漠得可以,真叫人撓心撓肺的。
正好秦溟在外面,顧非晗把司玲珑交給他,徑自回了天機峰。
“師尊,顧昭死了。”
“死了就死了。”
“是我殺的。”
“無妨。”
魏珣放下刻錄的玉簡,摸了摸跪在身前的顧非晗的頭。
“無論什麽時候我都會護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