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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問仙【十八】

元嬰後期壽元即将耗盡的何長老不止一位弟子,卻在千年中陸續死去,最後一個顧昭也沒了,那位長老為宗門做過許多貢獻,一腔熱血如何甘心。

魏珣讓顧非晗等在天機峰裏,顧非晗不願意。

“你真要和我一同去?”

“是。”

“那便去罷。”

“我原打算用增壽靈藥換他息事寧人,何長老性情剛烈,并不願意妥協。”魏珣想了想那個何長老,耿直又毫無城府,是個不錯的人。

“讓師尊費心了。”

“不礙事的,到時候你怕是會受驚。”魏珣意味深長道。

“天機峰弟子顧非晗殺死內門弟子顧昭,損其魂魄,可有此事?”

“是。”顧非晗幹脆利落應下來。

“玲珑,你可看到了?”

“顧昭暗算于我,顧非晗也是為了救我才與他動手的……”

“阿昭最是乖巧不過,怎麽會暗算你!”

“他見我受傷後予我靈丹,待我布陣療傷時藥效發作,使我靈力盡失,之後顧非晗與顧昭動起手來,之後的事情我便不清楚了。若我有半句虛言,日後修為不得寸進!”司玲珑聲音雖不大,臉色也蒼白,氣勢卻很足,與父親的溫厚穩重潤物細無聲不一樣,與母親看似冷漠高傲實則溫柔細膩也不一樣,她驕傲又倔強,即使對顧非晗十分不喜,也不願意說半句假話。

“顧昭有錯在先…非晗難免沖動了些。”白沐風看了眼司玲珑,眼神溫溫柔柔,似乎可以包容撫慰一切,小丫頭稍微成長了一些,卻越來越不高興。

再看那一對師徒,仿佛是來看戲的,一點作為事件中心人物的自覺都沒有,依然是一副不想多說,快點搞完的架勢。

“罰非晗去飛花澗二十年如何?”白沐風提議道。

“二十年,阿昭的命只值他二十年?雖說不能以命償命,你作為他的長兄,也該好好收殓屍體,日日上墳……”

“呵。”顧非晗輕嘲一聲,氣得那位替何長老說話的人吹胡子蹬眼睛。

“魏師叔,您也是有徒弟的人,而且只有這麽一個徒弟,該理解我心裏的苦楚…阿昭恭敬又孝順,我向來視他如親生,如今他去了,魂魄不全,不能再入輪回…我心如刀絞…即使他做錯了事,也只是一個年輕人…我已經活了千年,壽元将盡,沒什麽奔頭,拼了這條命,也要為阿昭做些事。作為師父,是我沒教好他,他有什麽錯處也應該由我來教導糾正,他年紀還小,總有掰正的時候…”

何長老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顧非晗卻無一點觸動。

顧昭能遇見這麽好的師父,卻一點長進也沒有。

“阿昭是顧非晗的血親,血親尚可下此毒手,焉不知我們這些同日他日會不會死在他的手上!”

“還有什麽要說的,都說了罷,非晗的事情,我一并承之。”魏珣不太喜歡人多的時候,那些人的臉,他都沒記清楚。

“薄情寡義,必須嚴懲。”

“我們宗怎麽能收這種手段殘忍的弟子……”

“那你們說,該如何處置?”魏珣面無表情的臉上扯出一個薄薄的笑,看似柔和,實際上這些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廢除修為,送去執法堂。”

“我看應該交由何長老處理。”

“這顧非晗天資不出衆,心性也不好,怎麽配做魏峰主的弟子……”

衆人不知天機峰上的事情,見魏珣性情淡漠,待顧非晗平平無奇,便多踩顧非晗幾腳,日後魏珣收其他的弟子時自己的家族也有一些機會。

“我的弟子,容不得他人置喙。”魏珣出手,輕輕一指,顧非晗丹田一痛,那顆金丹化為粉塵,整個大殿裏都是他溢散的靈力。

顧非晗一臉茫然,修為頃刻間就廢了,這個時候沒什麽刻骨銘心的痛,腦子裏都是魏珣那句,“到時候你怕是會受驚。”

大殿裏剎那寂靜。

“可還有意見?”魏珣問道。

“只不過是廢了修為,還能重新練回來……”那人話音未落,大殿裏又溢散了一陣靈力,他仿佛被捏住了嗓子。

“黃口小兒,欺人太甚!”一位化神期長老怒火中燒,魏珣一指點出,那人的修為也化作粉塵,整個人瞬間又老又幹癟。

“你的修為…你…”

魏珣沒什麽朋友,也與其他峰主沒交情,不會來湊這種熱鬧。這種情況下來的都是宗門中中高層,完全不清楚魏珣的進境,以為他不過是遮掩了修為,十分好欺負。

此刻輕易碾壓化神長老,讓衆人失聲。

“不才,新入合體期不久。”魏珣剛說完,整個大殿的溫度倏然降低,許多長老身上都結了層冰霜。

當然,白沐風與尋常無二,把司玲珑也護得好好的。他雖是化神期修為,卻是劍修,不然也壓不住這個偌大的宗門。

“若無事…”魏珣不想浪費時間,白沐風打斷他的話,給了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諸位可還有異議?”

四下寂靜。

“告辭。”

魏珣提着顧非晗,徑自離開。

白沐風知道他向來如此,說了幾句場面話,就讓其他人散去。

太清宗雖大,卻有些亂,有靜修者,也有謀算者。

要找個合适的繼承人,太難了。

“你怕不怕?”魏珣提着顧非晗,好奇道。

“不怕,師尊是不會害我的。”顧非晗此刻修為盡廢,笑得撒fufu的。

這可怎麽得了哦,平時倒還精明,有什麽小秘密瞞得死死的,一到這種時候就成了傻大姐…

魏珣知道顧非晗十分聰明,甚至稱得上城府,兩人相處時,顧非晗總是一副陽光少年的樣子,讓人無語。

“有時候想讓你多信我一些,有時候又想讓你防備心強一些。”

“這二者不矛盾,除了師尊,其他人我都不會相信。”

“所以你在遇見我之前就養了個魔物?”魏珣雲淡風輕就說破了顧非晗這些年小心翼翼掩蓋的東西。

“非晗知罪。”

“宗內多人因魔物寄體而死,你可知情?”

那是顧昭做的,顧非晗第一次覺得自己口拙,不管怎麽說,都沒個好結果。

“顧昭已經成了半個魔物,那些人都是因為他才會死的。”

“我應該稱贊你管得好,沒有讓那魔物傷人,還是說天機峰內只有你我,你沒有找到機會?”

“我信任師尊,為何師尊不信任我?”

“你何時信任過我?”

顧非晗修為被廢,緋幻的布置全顯露出來,當時魏珣又給他掩蓋下去了,如果當場暴露,顧非晗難逃一劫,如今依然十分麻煩。

顧非晗年幼的時候入峰,與魔物同生共死,一直瞞他到如今,從未顯露過任何異樣,也算是功力深厚。

魏珣難得動怒,原來想與顧非晗說的話也就咽下去了。

飛花澗常年飄雪,比起天機峰來也不遑多讓,而且還有罡風,關押在此處的人要受剜肉刮骨之痛,當年司玲珑來的時候有靈力傍身,如今顧非晗靈力散盡,十分難挨。僅過去了幾日,就削瘦了很多。

當時魏珣讓顧非晗在飛花澗反省,事後想來看看他,又忍住了。顧非晗怎麽能心安理得把命交在別人手上,不讓他吃點苦,怎麽長記性。

司玲珑有些喜歡飛花澗,至少漫天飛雪與天機峰很相似,但十年如一日也讓人厭煩至極,出去後她就再沒來過。這次是來為顧非晗送傘的…傘面上盛放梨花,如三月春陽,薄如蟬翼的花瓣似乎能随時飄落下來。司玲珑與顧非晗在外人看來私交尚可,具體情況只有他們自己清楚。

“非晗不懂事,你是師姐,要好好教教他。”

“小師叔,我會的。”

至少是沒拿自己當外人,我也算個晚輩吧。司玲珑接過傘,擡頭看魏珣。

他總是這樣漠然而出塵,像遙不可及的光。

“師尊讓你來的?”

顧非晗坐在一處斷崖下,兩面背風,多少舒服許多。短短幾日他就與先前大不一樣,衣服被罡風刮裂,有兩處深可見骨的傷口,連臉上都添了一道長長的傷,只止住了血,沒有愈合。嘴唇幹裂,挂着血珠。習慣了看他完美無瑕的臉,這個時候就情不自禁升起些惋惜和憐憫。

“失望吧。”司玲珑把傘丢給他,蹲在他身前。

“嗯。”

“你要不要吃藥?”司玲珑掏出一大把靈丹,又接着說。

“拿你的傘和我換。”

“不換。”

“那我只能白給你了。”

“沒想到你也沒那麽讨厭。”顧非晗說着把傘撐開,它溢出淺淺的靈光,護住斷崖下一小塊地方。

“我…只是孤獨久了,不知道該如何自處。”司玲珑望着白茫茫的雪,神色空寂。

“……”顧非晗本來想說,司玲珑有什麽好孤獨的,又一時語塞,轉頭道。

“弱者才會覺得孤獨。”

“如果我是小師叔的弟子,我也不會覺得孤獨。什麽話都與他說,直到他嫌我話多為止。”司玲珑撐着下巴,一臉滿足。

“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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