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問仙【十九】
“你就在這裏蹲着吧，我走了。”司玲珑風風火火起身離開，只餘天際一抹孤影，很快連孤影也消失不見。
“喂……”顧非晗的呼喊被風雪淹沒。
盯着梨花傘。
至少師尊還沒有放棄自己。
顧非晗癱坐着，十分饑餓。
修為盡廢，如今已不能辟谷，不管是師尊還是司玲珑都不會想到這一點吧。
師尊要是再不來，自己就要餓死在這裏了，淪為笑柄…
想想還不如顧昭死得轟轟烈烈。
顧非晗開始後悔自己的倔強，要是當時直接抱着魏珣的大腿哭喊認錯，也不至于被丢到這裏來。或者更早前坦白自己被魔物寄生，賭一把，也不會鬧成這樣。
師尊看起來很年輕，不知道是不是個活了很久的老妖怪，以後還能活更久，收十個八個弟子承歡膝下，什麽類型的弟子都有，長得美的，會唱歌跳舞的，會做飯的，乖巧聽話的，軟糯可愛的……
想到一出熱鬧景象，顧非晗心如刀絞，更難受了。
說不定師尊已經放棄自己了。
留把傘只是最後的情意。
明明還說過，什麽時候都會護着我的。
騙子。
魏珣自從把顧非晗丢到飛花澗，就開始心緒不寧。長久以來，沒什麽情緒波動，如今也算新奇體驗，生一會兒氣，就開始給顧非晗找借口。
當時他還是個孩子，知道些什麽呢，那時嗓子還沒好，又不能說話。
修真界對魔物向來持剿殺态度，發現與魔物有牽扯的修真者，盤問到灰飛煙滅為止，顧非晗不敢說也情有可原。
他沒有親人，也沒什麽朋友，要是自己不管他，還有誰去管他……
從小就是吃苦長大的，這樣的孩子，有所隐瞞也是正常的。
誰會不犯錯。
與魔物結了同生契…
要解決還有些麻煩。
也許饑餓和冰冷會讓人越想越絕望，即使有那把梨花傘，顧非晗的生命力依然在慢慢流失。
偶爾遇到罡風烈的日子，連傘都撐不住，傘面上已經面目全非，想不出來那些漂亮梨花原來的樣子了。
天機峰裏的梨花在風雪裏盛開，魏珣喜歡在雪下烹茶，坐久了整個人也染上清淡的花香，只不過他自帶一股冰冷淩冽的氣息，連花香也變得清冷起來。
顧非晗常常出現幻覺，偶爾是年幼的時候，被罰跪在雪中，擡頭時飄落的雪落在眉心融化成冰冷的水滴，順着滑落進衣襟，變得溫熱，最後雪落得多了，衣服變得濕重，整個人也冰冷下來，沉沉的。偶爾又是初入天機峰的時候，只有偏殿溫暖如春，常常彌散着藥香，靈藥都能被師尊熬得苦澀，一碗一碗灌下去，如烈火灼燒，最後終于能幹澀着嗓子吐出來兩個字，師尊。
聽說人死後屍體會變得很重，可能自己要凍死在這裏了。顧非晗看着梨花傘沉沉浮浮，舍不得閉上眼睛。
突兀被抱起來，聞到熟悉的氣息，才讓久久噙着的淚落下來。
“我知錯了，師尊，不要丢下我……”
“再也不要丢下我了。”
“師尊，我知錯了…”
“師尊……”
魏珣體溫向來很低，如今抱着顧非晗，才知道人能冷成這個樣子。以往無暇的容貌如今褪色暗啞，仿佛凋落的花朵。
“睡吧。”
輕輕俯身在顧非晗眼角吻了一下。
鹹澀。
懷裏的人一顫，回溫了。
魏珣有些詫異，但還是沒把他丢開，弄了件大氅把顧非晗裹着，就這麽抱着他回天機峰。abcdefg123456 第一次抱他的時候他還那麽小，現在已經快長成大人了。
司玲珑撿起地上殘破不堪的梨花傘，抱在懷裏，縮在顧非晗常蹲的地方，嗚咽出聲，十分想哭，就哭出來好了。
反正在這裏哭不會有人知道。
想來看看顧非晗怎麽樣了，沒想到能碰見小師叔。
早知道就不來了。
顧非晗身上的傷口非常多，比起剛開始的時候也不遑多讓，罡風有鍛體之效，弄出來的傷口恢複慢又不好愈合，但用靈力愈合就沒什麽用了。
随便給顧非晗上了些藥，喂了湯，魏珣坐在床沿邊思索怎麽解決同生契的問題。
顧非晗好歹也修煉到了金丹期，即使靈氣散盡，軀體的強度也沒變，不至于這麽輕易死掉。
當時看上去的确奄奄一息，實際上并無大礙，休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醒過來的顧非晗偷偷眯着眼睛，盯着魏珣的側臉，心如小鹿亂撞。
“知不知道我為什麽要廢你的修為？”魏珣突然問。
“不知道，師尊做什麽都是對的。再廢一次也沒關系。”顧非晗吓得一顫，睜開眼睛，狗腿道。
“讓你練木系功法，打好基礎，你聽話沒有？”
“我知錯了，不該和別人比修煉速度。”
“好在你基礎還不錯，不用再練一次木系功法了。這一次傳你的道決不許與外人說，是天機道君在外游歷時收來的，據說最适合天生道心的人。”
“謝師尊厚愛。”
“那你就好好修煉，早日得道飛升，那時候我在天上也能瞑目了。”
“……”顧非晗一時語塞，又連連點頭，牽動了臉上的傷，也不覺得痛。
“我會的我會的，好好修煉，和師尊尊一起飛升。”
魏珣揪了揪顧非晗完好的那邊臉，手感十分好，又嫩又軟，“一把年紀了還學人家小姑娘撒潑打滾。”
“師尊尊喜歡就好。”顧非晗努力把眼睛擠得水汪汪的，像剛出生的小獸，柔軟無辜的看着魏珣。
“不忍直視。”魏珣伸手捂住了顧非晗的眼睛。
顧非晗一邊養傷，一邊研讀魏珣丢給他的道心種魔大法，不是什麽道門正經功法，講究用魔種來磨練道心。
魏珣取了一團融進自己體內的魔種送給顧非晗做道基。這麽多年過去，魔種的力量早就被魏珣同化了，雖然依然在不間斷腐蝕魏珣，但是速度極慢，魔種的力量也變得可控，送一小團給顧非晗也沒什麽。
要是有危險再收回來就是了。
有為他量身打造的功法，顧非晗修為稱得上是真正程度上的一日千裏，沒多久就重新回到了昔日修為，穩固後突破到金丹後期大圓滿，只等一個契機，突破到元嬰期。
“師尊，你不與我一同出去嗎？”
“接了任務，任務做完了就去尋你。”
“好。”
月華宮地處北方，周圍妖獸橫行，如今魔物潛伏其中，感染了不少妖獸，有聯合之勢，傳承近萬年的月華宮形勢十分危急，不少合體期的長老都戰死在妖獸、魔物聯合之下。
不少宗門都派遣長老前去月華宮救援，魏珣代表太清宗，和其他幾個長老同行。
想離魏珣近一些的顧非晗也在往北走，沒多久就遇到了緋幻。
“你怎麽出來了？”
“從月華宮得了一批好東西，你要不要？”
“不要。”
“如斯冷漠，真教人讓人傷心……”緋幻假模假樣，一臉委屈。
“你沒事不要在外面跑，我不想什麽時候突然暴斃了。”顧非晗視若無睹。
“嘤嘤嘤，人家超難受的……”
“除了飛升，可還有別的辦法解同生契？”
“有啊，你把你自己獻祭給我，同生契就解開了。”緋幻期待的搓搓手。
“呵。”顧非晗一臉冷漠。
“這些送給你，我們用不上。”緋幻丢給顧非晗一個儲物戒指，裏頭都是些魔族用不上的丹藥器具。
“你拿去換成用得上的，不就行了。”
“坊市外都有照魔鑒，連我都躲不過，再說了，哪個魔族有耐心去和狡猾的人類算價格，一下子就暴露了。”
“不要，你自己留着吧。”
顧非晗把戒指丢回去，繼續朝北走。
“你這樣是沒有女修會喜歡你的。”見顧非晗毫無波動，緋幻又繼續喊，“也不會有男修。”
“那樣最好。”
顧非晗難以想象有人會喜歡自己，性格糟糕的一塌糊塗，除了臉，沒什麽值得稱道的優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