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問仙【二十】
月華宮被圍攻後損失極大,即使有援助,依然死去了大半弟子,之後又有內亂,不少弟子失蹤,更失去了不少資源,仿佛有奸細帶着魔物抄家一樣,一抄一個準。
偌大的月華宮,只剩一個空殼。
緋幻拿到了月華宮的物資,打算把青鈴弄死,又覺得有些可惜,說不定這姑娘還能嫁到別的門派再來一場抄家。
察覺到顧非晗就在附近,緋幻把青鈴打發走,打算去撩撥一下他,看看顧非晗能不能拒絕月華宮的寶物。
“不要再來找我。”顧非晗說完轉身就走。
緋幻舉着儲物戒指,話還沒說出口,趁顧非晗沒走遠,一副溫柔關懷的口氣。
“這是一個防禦法器,可以擋合體期攻擊三次,你再也不會被廢除修為了。”
緋幻把戒指丢過去,被顧非晗躲開。
當時被師尊廢除修為的時候,不覺得特別痛苦,那種不願意反抗的沖動占據了身體的每一個部分,愚蠢又堅定。
完全比不上被丢在飛花澗時的難過。
“師尊。”
見顧非晗過來,魏珣颔首示意。
這次有一個頗有份量的妖王,魏珣以一己之力斬除,自身又牽動了體內的魔氣。好在月華宮宮主臨溪天生淨靈之體,可以淨化魔氣,有她相助,魏珣體內洶湧的魔氣很快鎮定下來。
兩人關系也親近不少。
“這是臨溪,你喚她師叔便是。”
“師叔好。”
“財侶法地,我什麽也拿不出手,這個就給你玩罷。”臨溪笑了笑,取出一枚玉珏。
雖然是普通法器,她佩戴久了玉珏也自帶上清靈靜心的效果,算絕佳的修煉輔助器具,特別是修煉着道心種魔的顧非晗,正好鎮壓他紛亂的思緒。
顧非晗愣着,被魏珣敲了一下頭,才傻乎乎的答謝臨溪。
臨溪又笑起來,笑容最清澈幹淨不過,眼神還有些寵溺。
與魏珣對視,兩人眸中有了然有笑意,看起來竟有些般配。
他們倆輩分大了自己一輪。
顧非晗發現自己與師尊的差距陡然清晰起來。
不止是修為。
比如這個時候,師尊與臨溪相談甚歡,自己就像他的兒子一樣,被他們倆用慈愛的眼神看着。
像緩慢的淩遲,讓人咬牙切齒,還要笑得雲淡風輕。
月華宮與太清宮算是世交,臨溪因為體質問題向來招人觊觎,魏珣回去的時候把臨溪也帶上了。
“此處地險,大陣已破,先去太清宮住一陣子,再慢慢找重立宗門的地方。”
“好。”臨溪笑着點點頭,明媚中有些羞澀。
顧非晗暗自腹诽,明明已經一百多歲了,還有不知世事的天真無邪,師尊喜歡這樣的臨溪嗎?
“這是我的弟子青鈴,雖年長一些,修為尚且不及非晗,便同輩相稱如何?”
臨溪握着一青衣女子的手,那人容色只能說中上,一雙眼睛如夢似幻,添了許多柔情,此時望着顧非晗,驚愕中帶着喜悅,似有無限深情。
“青鈴道友。”顧非晗淡淡地打了個招呼。
這人身上也有魔氣,是緋幻的味道,自帶親近感,然而顧非晗只覺得厭煩。
青鈴站在臨溪身邊,再如夢似幻妩媚多情都顯得風塵。
可能這就是仙凡之別。
臨溪是和魏珣一樣的人。
生而高貴,萬事順遂,淡薄清傲,不染一塵。
“非晗道友。”青鈴行了個禮。
“我姓顧。”
見他有些不喜,青鈴從善如流。
“顧道友。”
顧非晗第一次感謝那個記憶裏已經模糊的生父,至少給了他一個姓,不至于被亂七八糟的人叫得輕狂又惡心。
青鈴看顧非晗的眼神就像蒼蠅盯着肉,明目張膽。
“你以前見過她?”私下裏,魏珣問。
“未曾見過。”顧非晗想到了緋幻與自己容貌的相似,深覺麻煩,又不想與魏珣說。
“莫與青鈴走得太近,其心不良。”魏珣教導道。
“師尊與臨溪師叔說過嗎?”
“與人相處,最忌情淺言深。”
顧非晗有些想笑,又有難言的苦澀。
那是不是等情深的時候就可以說了。
雖然知道師尊說的情沒有別的意思,依然很不舒服。
“弟子知道了。”
情淺言深不可以,那情深又該說什麽。
“我将歸宗,你可要一同回去?”顧非晗說是出來歷練,如今才過去幾個月,回去還早。魏珣說着這樣的話,拒絕的意味卻很濃。
幼鳥總要在外面撲騰一陣子才能長大。
顧非晗領會了魏珣的意思,但是他怎麽能眼睜睜看着魏珣帶臨溪回太清宮,他有些依戀的抓住了魏珣的袖子。
“師尊受傷了,我放心不下,和師尊一起回去好不好?”
顧非晗越長大反而越愛撒嬌,魏珣深覺異常,此時見顧非晗一臉擔憂,便答應下來。
顧非晗不着痕跡地插在魏珣與臨溪之間,兩人都是坦蕩的人,根本沒發覺顧非晗的小心思。
魏珣與臨溪說好,偷偷離開,不告訴顧非晗,兩人心中有了共同的秘密要瞞着顧非晗,相處間總有些若有若無的隐秘默契。
顧非晗總擔心自己眼睛會變綠,每天盯着臨溪淺色青衣,恨不得盯出個洞來,怎麽有人…明淨如此,多看幾眼都覺得自慚形穢。
魏珣尚且有些小瑕疵,雖然顧非晗說不出來,卻覺的魏珣并非完美,但臨溪…除了有些天真之外,性情上沒有任何缺陷。
顧非晗雖然不喜歡他們倆走得很近,卻不讨厭臨溪。
青鈴偶爾也與他搭幾句話,都被心情不好的顧非晗趕開。
夜裏,魏珣與臨溪帶上青鈴,踏雲而去。
顧非晗握着青鈴留的傳音符,看着窗外幾人留下的影子。
師尊根本不知道,他的一舉一動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門的時候就被發現了。
青鈴自作聰明的通風報信,有什麽用。
又被丢下了。
顧非晗也不算心理脆弱的人,只是不能容忍魏珣流露出的一丁點要抛棄他的意思。
理智上清晰可辨,情感上分外憎恨。
明明都答應我了。
顧非晗望着空空如也的庭院,眸子裏墨色氤氲,發尾漸漸深沉,有些妖異的流光。
“何事不悅至此?”緋幻坐在牆頭,歪着頭,絕色妖異的臉上一派天真關懷。
“關你屁事。”顧非晗第一次露出一個少年的叛逆,對着世間人人憎恨的魔物。
“我什麽都可以幫你。你是世界上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只要你想要的東西,我都給你搶過來。”緋幻俯視着顧非晗,信誓旦旦說着半真半假的話。
“不要你管。”
顧非晗完全不相信緋幻,雖然沒學多少孔孟之道,卻牢牢記着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你喜歡魏珣對不對?”緋幻提起魏珣的時候,眼神冷了許多。
好不容易養出一個妖王,就這麽折了。
引動了魏珣體內的魔氣,還被臨溪鎮壓下去,他一個躲躲藏藏的魔物弄出些事情容易嗎,每次快成功了,都因為魏珣功虧一篑。
最氣的是,明明是他先遇見的顧非晗,為什麽顧非晗全心全意都是魏珣,到底是吃了什麽迷魂藥?
“是又怎麽樣?”
“我可以幫你,讓他也喜歡你。”
“我又不是幾歲的小孩子了。而且……我的事,容不得旁人插手。”
“我不是什麽旁人,我們的命連在一起,你開心我也開心,你不高興我也不高興。”
“沒事不要來找我。”
“我有事啊,你想聽我說什麽事?我最近弄出來的事情可多了。”
“月華宮是你?”
“是啊,青鈴是我的人,你要是用得上,就去使喚她,弄死了都沒關系。”
“不要用我的臉去做什麽惡心的事情。”
“知道了知道了,你舍得我都舍不得。”緋幻毫無誠意地答應下來。
天将破曉,緋幻已經離開,院子裏綻開的血色花朵在晨光下紛紛虛化消失。
“這麽不高興,送你錦繡繁花,祝你早日得償所願,祝我早日興複族群。”
花是很好看的花,亭亭玉立,豔麗多姿,在月光下仿佛鮮血織就,卻不陰森恐怖,只讓人覺得夢幻。
和緋幻一樣,明明都不是什麽好東西,皮相卻極具誘惑力。
不得不說,心情好了許多。
“為期三年,待爾佳訊。”
捏碎青鈴傳的玉符,竟然是魏珣的聲音。
他什麽時候換的?
他是不是知道青鈴與緋幻的關系?
他…知不知道我瞞着他許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