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問仙【二十一】
魏珣當然是不知道的。
青鈴似乎對顧非晗有意思,但顧非晗沒那個意思,魏珣覺得顧非晗還沒開竅,又覺得青鈴不是什麽好東西,就換了她的傳音符。
省得非晗聽些挑撥之語。
臨溪住在天機峰,她所在的地方,春暖花開,風和日麗,冰雕雪砌的天機峰,又恢複了最開始天機道君在時的生機。
“我曾見過天機道君,那時得他庇佑,也是他送我去月華宮,如今再來這裏,他都已經成仙了。”
臨溪說起天機道君,笑起來,眉眼溫柔缱绻。
她哪裏會知道,那個輕狂又肆意的漂亮少年,會是鼎鼎大名、仙風道骨的天機道君。
笑着替她簪花的少年,不知道還記不記得那個愛哭的小姑娘,鼻涕眼淚全抹在他衣服上。
“別哭了別哭了,煩死了,你有什麽願望?”
“我想變成你這樣的仙人,在天上飛來飛去。”
“那我送你去拜師。”
“我想跟着你。”
“小姑娘哭哭啼啼的麻煩死了,我以後收徒弟一定要收男的,要又乖又聰明,你這麽傻的不要。”
“哇——”
撕心裂肺的哭聲響起。
“別哭了別哭了煩死了!你以後學好了我就來接你。”
“真的嗎?”
“騙你是小狗。”
“哇——”小姑娘又稀裏嘩啦哭起來。
“啊啊啊啊啊!怎麽又哭了!給你,不許哭了。”
少年折了一朵碗口大的紅花,插在小姑娘腦門上,好不容易才哄住,稍微舒了口氣。
臨溪想着往事,笑起來。
她初來天機峰,發現有一處盡是紅花,花朵又大又圓,看起來有些惡俗。既沒有香味,又不會結果,放在處處奇花異草、人間仙境一樣的天機峰十分違和。
“師尊十分喜歡這裏的花,常來這裏睡覺。”
“臨溪要是喜歡,暫且住在這裏吧。”
“多謝。”
“臨溪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告訴我。”白沐風待她也十分親近,天機道君其他幾個外門弟子送了一波禮,豐了臨溪的腰包。
天機道君收的幾個弟子,果然一個個又乖又聰明,長得又好。
青鈴在太清宮也有幾個熟人,常常出去玩,臨溪沒有拘着她。月華宮不少弟子死于妖獸之亂,與青鈴相好的幾個弟子沒一個活下來的。臨溪原來的嫡傳弟子,青鈴的師姐華音也早早夭亡。
想起那個外表驕傲實則最重情不過的姑娘,臨溪難免有些感傷。
淨靈之體是比純陰之體更好的鼎爐,采補了她,修為都不用煉化,靈力會更加穩固純粹,若非月華宮勢大,是一群女子組成的門派,臨溪能不能成長到現在還未可知。
如今能庇護臨溪的人都死了,月華宮名存實亡,她住在太清宗,暫且還能過些太平日子。
她雖然才一百多歲,修為卻已經到了合體期,幾乎是整個修真界裏,亮晶晶、金晃晃的大鼎爐,誰與她雙修,誰就能一日千裏。
顧非晗聽着沸沸揚揚的傳聞,無動于衷。
直到傳言開始扯上魏珣。
“以一己之力斬殺無數妖獸的長生道君收容了月華宮主,不日就要舉行雙修大典。”
“是真的嗎?”
“太清宮的消息,哪能有假?”
“這個世界上,能與月華宮主相配的也只有長生道君了,反過來也是一樣的。兩人都是少年英才,最相配不過。”
“長生道君未滿百歲吧。”
“是啊,當初也是他斬殺了許多來犯的魔族,連魔王都死了。”
“要不是長生道君,今日的修真界就沒有這樣太平安逸了。”
“長生道君收弟子了嗎?”
“好像沒有吧。”
顧非晗雖然知道流言不可信,心裏卻很慌。
也許是知道,那不僅僅是流言。
何其有幸做師尊的弟子。
那些不應該有的妄念且讓它随風而去罷。
顧非晗原本就接了斬殺魔物的任務,胡亂去殺一通,不管是大的小的,年輕的老的,只要是魔物,看一個殺一個。
這附近的人,或逃或死,累累白骨,連小動物都分外少。
絕大多數魔物以血肉為食,剩下小部分食譜也不正常,什麽j液、淤泥、白骨。
長得奇醜無比,無怪乎修真界如此抵制魔物。
“我說最近部下少得厲害,原來是你這個吃裏扒外的小壞蛋。”緋幻坐在一根歪脖子樹上,看着滿身魔族血液幹涸的顧非晗。
顧非晗累極,不理他。
“你要是喜歡殺魔物,你告訴我啊,我這裏多的是,乖乖露脖子給你殺,想殺多少殺多少。”
“你以為你是人類嗎?你早就不是了。”緋幻揪了一下顧非晗的臉,笑容裏滿是惡意。
“只要在他眼裏是,就足夠了。”
“真可憐。”
緋幻無聲無息離開,部下問關于月華宮主臨溪和長生道君魏珣之間的流言還要不要繼續散播,他沒說什麽,部下又問怎麽對顧非晗。
這種同生契,是魔族中的王族一脈尋找下一任繼承人所結的契約,有這種印跡的人,會自動被魔物們認做是未來的王族。
像顧非晗這樣倒戈相向的還沒有過。
“他還小,不知道人族的壞,且陪他玩吧。”
顧非晗所修的道心種魔進境非常快,特別是現在,他感覺心裏種的魔,已經快破籠而出了。
殺戮可以讓他暫且忘記魏珣,之後漫長的清醒只會讓他跌落得更深更痛。
好像一切都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應該是長生道君的弟子,像師尊一樣清冷淡薄,高坐白雲端,遠離是與非。
而不是在陰暗無光的地方,獨自拿魔物洩憤。
有的人天生就萬衆矚目,如師尊。
有的人無論怎麽努力,都無法與前者并肩,像自己。
也許殺了緋幻就行了。
誰也不能把我當成棋子,緋幻也不行。
緋幻總說同生共死,性命相連是真的嗎?
顧非晗一劍捅進自己的心髒。
肉體上的痛苦從來算不了什麽,他攜帶的防禦法器再厲害,也阻止不了自己動手帶來的傷勢。
好像不是很痛,是不是分擔了一半出去?
緋幻正在謀算怎麽讓顧非晗徹底死心,乖乖為魔族添磚加瓦,沒想到心口突兀一陣劇痛,半指寬一個血洞,好像有什麽無形的利器深深紮進了心髒。
“快去救顧非晗!”
以他的體質,這算不了致命傷,但是顧非晗元嬰期修為,碰上什麽厲害人物,輕而易舉就變成渣滓了。
等緋幻找着顧非晗時,差點沒氣死。
“我就是想試試同生契倒底好不好使。”
顧非晗一臉無辜。
“試出來了吧,好不好使?”緋幻指着自己還沒有愈合的心口,感覺身體某個不知名的部位也随着心髒處的傷口搖搖欲墜,又氣又痛。
“不好使。”顧非晗見緋幻一滴血都沒流出來,不太高興。
“你別發瘋了,我送你去太清宮。”緋幻也不高興。
“去了又怎麽樣?”
“至少你能在雙修大典前表明心跡,長生道君那樣的人,不會因為這些就不待見你。”人家根本不會在意,顧非晗又何必庸人自擾呢?
緋幻想不明白。
很少有人因為顧非晗是魏珣的弟子而對他另眼相待。
從來只說顧非晗不夠好。
以前也拐彎抹角說過,師尊應該看出來了。
沒有因為這個生氣……
是默許還是不在意,或者二者兼有呢。
顧非晗突然有些想回天機峰了。
不知道那裏的雪厚了幾尺。
“打一架吧。”顧非晗盯着緋幻,躍躍欲試。
“為什麽啊?”
“我不受重傷怎麽好回去啊……”顧非晗說得理所當然。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緋幻當即掄起拳頭給顧非晗打出一對對稱的熊貓眼。
這眼睛只看得見別人,看不見我,打扁算了。
顧非晗也不客氣,對着緋幻漂亮的臉一頓黑手。
兩人你一拳我一腳,專照要害下手,不多時就咳血癱在地上。
“我先走了,萬事小心。”察覺一股熟悉的讨厭氣息飛速接近,緋幻臭着臉消失。
媽的,這架…
每一拳都有一半打在自己身上,怪痛的。
顧非晗發洩出來了十分舒爽,自己越打越憋得厲害。
“怎麽傷成這樣?”魏珣喂給奄奄一息的顧非晗一顆靈丹,把他抱起來。
“師尊……”顧非晗一副彌留的樣子,眼睛裏是深沉的不舍和思念。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明明沒有分開多久,像隔了千萬年。
“又不是好不了。”魏珣稍稍一探,就發覺顧非晗沒有性命之憂,只是要休養很久。
怎麽非晗運氣總是不佳?
“師尊,我很害怕。”顧非晗虛弱道。
“莫怕,為師這就替你報仇。”
魏珣摸了摸顧非晗被血粘在一起的頭發,不經意間流露出些許心疼,語氣又陡然冷厲起來。
“是什麽傷了你?”
“一個厲害魔物。”
顧非晗想到緋幻,他的确是個厲害魔物。
“幽篁不頂用,改日我再給你尋個厲害仙器。”
魏珣摸了摸顧非晗眼下的長長血痕,語氣輕柔中有些寵溺。
“我什麽都不要,只想日日陪在師尊身邊。”
顧非晗說完,魏珣愣了一下。
這不是後宮裏的妃子對皇帝常說的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