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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問仙【二十二】

兩人突然陷入沉默。

周遭突兀出現紅蓮業火,妖豔又純淨,血色蓮花漫天撲開,離這裏比較遠的魔物稍微沾染一點,就化為齑粉,竟是連空殼都能留下來。

緋幻變小了縮成一團,內心咒罵着魏珣,又忍不住有些委屈。

要不是怕顧非晗惹怒了魏珣,遇到危險,他為什麽要作死留在這裏啊,想想就很生氣。

方圓百裏都由紅蓮鋪陳,魔物盡數斬殺。

魏珣臉色有些蒼白,抱着顧非晗回天機峰。

那魔氣如附骨之疽,雖然暫且無事,損耗的确是壽元。

一想到活不了多久,不知道顧非晗在漫長歲月裏會長成什麽樣子,就忍不住對他更好一些。

天生道心的人,沒有一個是順遂的。

緋幻弄出來的那些紅花,和師尊的異火比起來差遠了。

顧非晗暈過去前,忍不住想到。

魏珣見他嘴角還有些笑意,越發覺得顧非晗的心思幼稚,不過是替他報仇了,說不準還沒找到正主,這孩子就高興得暈過去了。

“他是餓的?”

魏珣抿着唇,最後忍不住笑出聲。

“這孩子雖然已經辟谷,多日不進食,耗損頗大,就餓得暈了過去。”臨溪清緩的聲音傳來。

顧非晗閉着眼睛,眼皮都不敢動一下。

魏珣與臨溪看着軟榻上的人白皙的臉一點點染上緋紅,一時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好。

“先讓他休息會兒,醒了再随便用些靈食。”

“勞煩你了。”

“他也是我的晚輩嘛。”臨溪笑着擺擺手。

似乎聽到有人出門去了,顧非晗悄悄掀開一點縫兒。

什麽都看不見。

再睜開一點兒。

“你在看什麽?”

魏珣的臉貼過來,能嗅到他清冷的氣息,言語間帶着淡淡的涼意。

顧非晗的臉更紅了。

“看師尊。”

顧非晗話音未落,肚子已經響了起來。

“為師可算秀色可餐?”

聽着魏珣的打趣,顧非晗一臉正氣地點頭。

“那你便看我充饑罷。”魏珣懶懶散散靠在一邊,完全沒有要喂喂弟子的打算。

過了會兒,青鈴端來一些靈食,皆是臨溪親手做的。

顧非晗聽說後一點食欲也沒有,見魏珣十分自然地挽起袖子提箸,他急沖沖從榻上翻下來坐在魏珣對面,吃相不甚雅觀,生怕魏珣多吃了一口。

雖然臨溪手藝還不錯,入口後暖洋洋,化作精純靈力,但顧非晗還是不樂意魏珣吃臨溪做的東西。

“你不喜臨溪?”等青鈴出去,魏珣才傳音道。

“師尊要與她結為道侶麽?”顧非晗沒有說話,反而問起整個修真界沸沸揚揚的傳言。

“有何不可?”魏珣不喜歡有人指點自己,即使是顧非晗,他也依然有些不悅。

“那師尊可心悅臨溪?”

“只不過是恰逢其會…各取所需而已。”

見魏珣緩緩一笑,顧非晗火燒火燎的心稍微松了口氣,卻依然很不舒服。

“臨溪師叔與秦師兄結為道侶也是可以的,和太清宮任何一個人結為道侶都可以,除了師尊。”

也許是連死都不怕,也許是今日魏珣神色比起以往溫和,也許是天機閣冰雪消融,顧非晗膽子突然膨脹,撒氣似地把心裏話說出來。

魏珣也只是縱容地摸了摸他的頭。

“若我不在,臨溪終究能看顧你幾分。”

“師尊去哪裏,我就去哪裏。除了師尊,我誰也不理。”

顧非晗兩只手捉住魏珣伸過來摸頭的手,抓得緊緊地。又因為牽動了傷口而喘了幾口氣,眼睛裏不自覺出現些朦胧水汽,可憐兮兮的,像即将被抛棄的幼犬。

白長了一張絕代風華的臉。

“你還小,世事無常,沒有人能永遠陪你。”魏珣本想說些話教導顧非晗安分守禮,最後也只是不痛不癢随口說了幾句不沾邊的話。

“師尊也說過想要就去争取的話,也說過做了選擇就不能後悔,我什麽也不要,只想永遠留在師尊身邊,還想師尊身邊除了我,沒有別人。”顧非晗第一次如此坦率,趁魏珣還愣着,湊上去親在魏珣嘴角。

魏珣若是不躲,指不定會變成什麽樣子。

這一輩子終究不如以前那些世界,囹圄間幾十年過去,便算了結。

以顧非晗的性子……若真是情愛入骨,真要坎坷一世了。

“近些日子不要出去了,就在這裏反省。”

“師尊,你要了我的命都行,不要丢下我。”顧非晗徹底不要臉了,滾到地上抱緊魏珣的大腿。

魏珣抽了抽腿,沒抽出來,顧非晗崩裂的傷口滲出來的鮮血沾濕了他的衣擺,迅速滲透。魏珣能清晰感受到了血液的溫度,義無反顧的熾熱。

“你每次都使苦肉計。”

“師尊……”顧非晗陡然一僵。

魏珣抽腿走出去,突然覺得自己這個動作渣得要死。

明明自己又沒做錯什麽,顧非晗說唱俱佳,總能讓自己軟下心來。

也是吃準了。

這次就讓他失望一次。

如果顧非晗真的不願改,讓他如願也可。

那也是他的選擇。

魏珣算了算自己的壽命,只有越算越少的份。

且随心意吧。

魏珣原來與臨溪訂好了日子,的确也有四方來賀,他向來不愛應付這些,但這次還是需要露臉。

臨溪與天機道君有舊,魏珣總要盡可能讓太清宮護着她。

魏珣需要一個道侶堵住那些如狼似虎的女修,臨溪也需要一個道侶擋住那些觊觎她的人。

兩人并肩而立,如神仙眷侶,十分般配。

魏珣在想顧非晗如今在做什麽,好幾天忙得沒空看他,不知道他乖不乖。

這次過後他就帶着顧非晗出去游歷,到時候再處理感情問題。

臨溪就留在太清宮修煉,安全又清淨。

“太清宮怎麽會有如此厚重的陰氣!”

“那是什麽,孽龍?”

“太清宮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主峰外遮天蔽日的陰氣,一只黑色的幼龍紅着眼睛,十分兇戾,好幾個賓客都死于龍焰。

黑龍不祥,生而暴虐,為禍源,為滅世之召。

白沐風臉色很不好,和宗門中諸多被驚動的長老一同出手,打算鎮壓它。

“師父,你為什麽要做這種事!”

場面亂成一團,青鈴哭着,控訴地看着臨溪。

諸多賓客十分驚詫。

這是啥啊?

“師父,當初你勾結魔族破了月華宮還不夠嗎!師姐她們都死了!那些讨厭你的長老也死了!”

“為什麽要做這樣的事情,魏師叔對你還不夠好嗎?”

“為什麽要在太清宮放出這個孽畜!”

青鈴聲音凄厲至極,聲聲泣血,臉上的表情悲憤決然。

“師父——”

她還想說出什麽來,卻陡然拔劍插進了心髒。

倒地時,瞪大的瞳孔裏是不可置信和驚慌……

那個秘境裏生出援手的人,那個讓她青雲直上的人,那個與她一夕歡好的人……

臨溪不知道該做出什麽表情來,最後抽抽眼角,面色冰冷如堅冰。

對弟子死去的心痛,終究化成一聲輕嘆。

看來是沒本事跟上天機道君的步伐了。

她挑徒弟的眼光,糟得要命。

白沐風被打傷,魏珣也去幫忙,有古道熱腸的修士,自告奮勇鎮守背叛太清宮的“奸細”臨溪。

眼見魏珣召出了業火紅蓮,連孽龍也奈何不得,一人一龍僵持着,臨溪有些擔憂。

魏珣的傷早就深入骨髓,越動武,魔氣入侵得越深。

顧非晗看着那個力敵孽龍的人,眸中的糾結終究化作堅定。

墨黑的瞳色如風雨逼城,洶湧暗沉。

“聽我的總沒錯吧,這下那臨溪就嫁不成了,再說那青鈴死得蹊跷,也沒有實錘說是臨溪幹的,她查一查就會被放出來。”內心處一個聲音得意洋洋地說。

“閉嘴。”

顧非晗對臨溪終究有些愧疚,但想到她要自保,就想做師尊的道侶這件事,就堅定下來。

臨溪自保有那麽多辦法,為什麽偏偏要找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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