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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溫暖的客廳裏,吃下退燒藥的胥喬坐在沙發上, 金鯉真坐在他身後, 忍下心底強烈的抗拒, 拿着蘸了酒精的醫用棉簽輕輕擦拭他身上的新傷。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金鯉真板着臉問。

“……昨天。”

小學生的一問一答又開始了。

“為什麽?”

“鯉真……”她聽到背對着她的胥喬發出一聲輕笑:“混混打架是不需要理由的。”

金鯉真故意用酒精棉簽在他傷口上按了一下, 他的身體卻沒有産生一點反應,這讓本想懲罰他的金鯉真很失望。

“就你這細胳膊細腿的還去學人打架——活得不耐煩了吧?!”金鯉真說。

胥喬也不惱, 輕聲說:“在遇到你之前确實是。”

金鯉真拳頭擊上棉花,再次體會到說不出話的憋屈滋味。

“你怎麽到中國來了?這裏有你的親戚?”金鯉真問:“什麽時候來的?”

“四年前。”胥喬說:“我聽瑪麗說, 你在蓮界。”

“然後?”金鯉真瞪大眼。

“然後我就到蓮界來找你了。”

“你怎麽過來的?”

“坐船。”

“什麽船?”金鯉真直覺他所謂的“船”怕不是個普通船,四年前他有沒有滿十六周歲都難說,更別說旅費和簽證,對于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來說, 這哪一件都不是容易解決的事。

胥喬沉默片刻,說:“偷渡船。”

金鯉真忍不住拿着酒精棉簽又在他傷口上按了一下:“你真活膩了吧?!”

胥喬還是對她的懲罰沒有反應。

“你沒有感覺嗎?”金鯉真一臉狐疑地戳了戳他的傷口,這次是輕輕的。

“有。”胥喬輕輕說:“但是習慣了, 就不覺得疼了。”

金鯉真莫名有些心酸, 她覺得一定是那顆人類心髒的鍋。

“轉過來, 我看看你腰上的傷口。”她說。

胥喬聽話地轉過身來,金鯉真皺着眉頭, 又開始搽他腹部的刀傷。

“然後呢?四年前你就到了蓮界, 怎麽沒來找我?”

“我……一直在找你。”胥喬的聲音低了下來:“你的相關資料在療養院是機密, 除了知道你叫金,家在蓮界……我沒有任何線索。”

“我也懷疑過蓮界金家,但是人們都不知道金家還有個三小姐。”

“後來……我在街上看見了你。”胥喬說:“你沒有聽到我在叫你, 和一個年紀相仿的男生一起乘車離開了。”

金鯉真想不起來胥喬說的是什麽時候的事,但是說到年紀相仿的男生,那就肯定是金坤沒錯了。

“那這些舊傷呢?是怎麽來的?”金鯉真放下棉簽,看着他白皙卻傷痕遍布的身體,除了那些可能是在打架鬥毆中留下的銳器傷痕,她甚至還在他的手臂上看見了煙頭的烙印。

這些年來,他到底過的什麽日子?

“我沒有錢、沒有身份證、也沒有可以投靠的親戚,機緣巧合下進了一個小幫派,能混一口飯吃……我不太聽話,所以挨打得比較多。”胥喬輕描淡寫地說。

沉默片刻後,金鯉真問:“……你後悔來中國嗎?”

“不後悔。”他毫不猶豫,說完半晌後,他忽然問:“這些傷痕……你會覺得害怕嗎?”

金鯉真板起臉:“你這是在侮辱我的膽量!”

胥喬不知想起了什麽,笑了起來:“……是我想多了,你膽子一向很大。”

“打你的人叫什麽名字?”金鯉真準備記下名字,回頭找個機會為他出氣。

“……那個人死了。”胥喬說:“所以我才有機會來到內地,重新遇見你。”

金鯉真忽然想起了死狀凄慘的哈裏斯。

“你殺的?”金鯉真試探地問。

“如果是就好了。”胥喬笑了:“可惜不是。”

寬胖子的最後一擊的确不是他動的手。

太可惜了,早知寬胖子那麽不經折磨,他就該提前準備好安非他命了。

寬胖子死的太早,死的太快,他還沒來得及把他曾受過的虐待全部在他身上重現出來,寬胖子就熬不住,死了。

這一直都是他的遺憾。

“就你還想殺誰?你以為每次都有我神兵天降來幫你?”金鯉真沒好氣地把酒精棉簽扔進垃圾桶,又把矮木桌上的醫用紗布卷扔給他:“剩下的你自己來。”

胥喬拿起紗布卷,熟練地開始給自己包紮。

金鯉真看着他一看就沒少練過的熟練動作,皺眉說:“以前是迫不得已,現在不一樣了,你還是別混了,你不适合這一行。”

胥喬頭也不擡,她只能看到他嘴角的苦笑:“鯉真……這條路不是我想退就能退的。”

“有什麽不能退的?有錢能使鬼推磨,你告訴我現在你在誰手下,大不了就給錢呗!”金鯉真不服氣地說。

“我不想你為我涉險。”胥喬剪斷繃帶,拿起一旁的醫用繃帶纏好後,擡頭對她笑道:“你的關心,已經讓我像在做夢一樣了。”

“我才不關心你!”金鯉真唯恐遲了一秒,飛快地否認。

胥喬的微笑一瞬黯淡了下來,金鯉真卻不管這些,黯淡的海膽和燦爛的海膽——那不都是海膽嗎?

話都說到這裏了,金鯉真索性一并說開:“我已經說過了,我現在說第三次——我現在不喜歡你,以後也不可能喜歡你!我知道我很優秀,你不可能再找到像我一樣優秀的人了——但是,比我差一大截的人還是有的,你別在我身上做無用功了。”

“即使是無用功,我也不介……”

“我介意。”金鯉真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直截了當地說:“胥喬,你別糾纏我了,好嗎?”

“……不好。”胥喬聲音微弱,臉上的笑容虛弱得就像鏡花水月,一碰即碎。

“你——你怎麽這麽——”金鯉真氣結,一個“賤”字到了嘴邊,卻因為他虛弱可憐的模樣出不了口,她換成另一句:“難道你沒有自尊嗎?!”

“有。”胥喬對她笑:“但是為了你,可以不要。”

“我對你下蠱了?你這麽死心塌地跟着我?”金鯉真很無語,金鯉真很崩潰,金鯉真還很惱恨這蠱為什麽沒有下在張逸昀和江璟深身上。

“也許是吧。”

“胥喬!”金鯉真對他輕飄飄的态度很不滿意:“別的未來我說不準,但是我不喜歡你,這一點是永遠不可能變的,過一年,過十年,過一百年!我都不可能喜歡你!你連碰我一下我都要難受死,你說我有朝一日會喜歡你嗎?”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永遠也不可能!”金鯉真一連四個否定,奪去了他臉上的最後血色。

“我不會對你好的,因為我不喜歡你。因為我不喜歡你,所以你留在我身邊只會受傷。”金鯉真說:“不要再喜歡我了,這是我對你最後的忠告。”

胥喬低垂眼睫,沒有說話。

“你聽到沒有,我讓你不要再——”

胥喬擡起頭,虛弱地笑了:“你趕我走的原因,是因為下午的那個男人嗎?你喜歡他嗎?”

“喜歡!”金鯉真想都不想。

“我明白了……”胥喬神色黯然,仍強撐笑顏:“我不會再做多餘的事,你能原諒我嗎?”

“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他看着金鯉真,視線沒有一絲躲避:“除了離開你。”

“我找了你四年,直到三個月前,我才終于找到你。現在的一切就像做夢一樣,這個夢太美好了,我總是很怕醒來……我不怕疼,不怕受傷,但是一想到有一天或許要從這個夢中醒來,我就很害怕……”

“不要讓我醒來……好嗎?”他祈求地看着金鯉真,濕潤的黑色眼眸像是波光粼粼的湖面,湖水下埋藏的都是隐忍的痛苦:“你就把我當做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不用珍惜我——你可以盡情地利用我、傷害我——你給的所有傷痕,我甘之如始。”

“但是不要趕我走……不要再次離開我。”他顫聲說:“不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黑暗裏。”

這蠱特麽真厲害。

同時,也特麽真迷人。

一股奇特的感覺漸漸從心髒擴散到四肢百骸。

“為我生?也為我死?”她眯眼看着胥喬。

“是。”胥喬毫不猶豫。

只要她伸出手,他就會乖乖送上脆弱的脖頸。

織爾蒂納心性中單純的“惡”在她的心底深處蠢蠢欲動。

如果你有成為過某個人的大地,某個人的天空,某個人的世界,某個人生命的全部,那麽你一定也能明白這種感覺——

你在他身上找到了征服感,實現了霸權,體會了至高無上的地位和權勢,掌握了他喜怒哀樂的每一根弦,你一句冷語就能讓他墜入地獄,一個微笑,又能将他送上天堂。

如果你體會過這種感覺,即使你不喜歡他,你也很難真的對他産生厭惡。

在他将身心全部獻給你的那一刻,你就不知不覺擔負起了他的責任,你可以讓他落淚流血,他人卻不能碰他一根毫毛,因為你的傷害也是寵愛,他人的傷害卻只是傷害。

“胥喬,這條路是你自己找的。”金鯉真看着他:“以後不管結果如何,都和我沒關系,我不欠你。”

“是,你不欠我。”胥喬輕聲說:“……路是我自己選的,不論結果如何,我都不會後悔。”

作者有話要說: 關于胥喬對女主的感情,引用汰史公公的評論:

【胥喬真的迷戀女主是什麽時候呢。我認為是在他槍殺了包括自己姐姐在內的兩個成年人之後,女主沒有恐懼尖叫立刻逃跑,而是往他的方向走了過去“救贖”了第一次殺人的胥喬。所以胥喬的善意親近也許和原主有關,但是喜歡和迷戀是對外星魚的,與原主毫無關系。】

分析完美

以後不要叫曲小敏曲白蓮了,她哪算白蓮,不夠格

胥大白蓮在此,誰敢說話

也不要叫她黑蓮花

江大黑蓮笑而不語。

老實人193沉默不語。

傻狗子汪汪叫。

這出戲越來越精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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