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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金鯉真走出頒獎大廳後, 徑直走向停在門口的白色保姆車, 大門外蹲等的記者數不勝數, 一見到走出的金鯉真, 就像嗅到肉香的豺狼般圍繞過來。

連續不斷閃爍的閃光燈将夜幕照得雪白,胥喬護着金鯉真, 破開人潮,推開無數擋路的記者, 和迎到半路的小丁彙合,一起把金鯉真護送進了保姆車。

胥喬護着她的頭頂讓她先坐上車, 等他坐上車, 拉上保姆車門,徹底隔絕外面聒噪的記者後,金鯉真對駕駛席的宋渡說:“開到前面的友愛路,在一輛黑色大衆旁邊停一下。”

“好嘞。”宋渡啓動引擎。

金鯉真直到這時才有空對一旁的胥喬解釋:“柳啓翰的電話……”她頓了頓,說:“俞璧失蹤了,他在友愛路等我們。”

胥喬垂下眼眸, 片刻後才說道:“嗯。”

俞璧失蹤了,說真的, 這和金鯉真有什麽關系?如果換了以前, 她連眼皮子都不會因此多擡一下, 她根本不在乎俞璧的死活。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胥喬在乎俞璧的死活, 所以她也在乎。

她就要走了,快則五月,慢則六月, 她會永遠離開這顆星球,她想要在她離開之前,給他找一個可以栖息的地方。

她僅僅承認自己有那麽一點點的擔憂他,拒絕去思考擔憂他的根本原因。

保姆車很快停在了友愛路路口的一輛黑色大衆轎車身後,金鯉真隔着玻璃就看見站在大衆轎車外焦急張望的柳啓翰。

胥喬拉開車門,先下車,然後護着金鯉真下車。

柳啓翰在保姆車還沒停穩的時候就快步走了過來,金鯉真一下車,他就等不及地說:“真真……俞璧不見了,我擔心她會來找你們,這是她平時吃的藥,如果她精神不穩定……”柳啓翰看向胥喬:“你就裝作我們的孩子,哄哄她,讓她把藥吃下……她很好哄的,麻煩你了,拜托你了……”

柳啓翰聲音的顫抖連帶着波及了嘴唇,他似乎自己也有意識,在說完以後用力抿住了嘴唇,把三四個小瓶子塞到了胥喬手裏,又過了片刻後,再次張口:“我還要去我們以前住的地方找找,拜托你們了……如果看見她,請馬上聯系我。”

“你去我家附近找了嗎?”金鯉真問。

“找了……沒找到……她是一名優秀的警察,她如果不想被我找到,我是不可能找到她的……”柳啓翰面色蒼白:“真真,胥喬,拜托你們了……我的手機一直開着機,如果有什麽消息,請立即聯系我。”

柳啓翰說完後,步履不停地走到大衆轎車前開門上車,馬不停蹄地開車走了。

金鯉真看了眼胥喬緊緊握在手裏的藥瓶,重新坐上車。一直在豎着耳朵聽的宋渡立即收回視線,眼觀鼻鼻觀心地看着方向盤。

“回家。”金鯉真說。

柳啓翰覺得俞璧是來找他們了,金鯉真也同樣認為,所以在保姆車開到公寓附近的時候,她就在注意路邊的行人,她看了眼旁邊一聲不吭的胥喬,他望着窗外,神色平靜,看不出他真正的心情,但是如果仔細觀察他視線的軌跡,會發現他同樣也在有目标地尋找。

對她來說,胥喬願意回歸柳家當然皆大歡喜,柳啓翰身為首席大檢察官,地位超然,她走了也不用擔心胥喬被人欺負,但是,如果——如果胥喬不願意回去呢?

她走了以後,他要去哪裏呢?

金鯉真一直在考慮自己離開後的事,要去很多星球冒險,要打得洛爾洛特哭爹喊娘,要成為宇宙最強的織爾蒂納——這一刻,她忽然升出另一個思考,在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胥喬又在哪裏,做什麽事呢?

他對未來,有沒有自己的計劃?

保姆車在地下停車場停穩,金鯉真拿着今晚得到的獎杯下車,和胥喬一起乘電梯升上頂樓。

電梯裏的一路兩人沉默無言,直到金鯉真踏出電梯,看到門前空無一人。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心情是輕了一點還是重了一點。

她曾以為自己很了解人性,但是唯獨對胥喬的這股情緒,她搞不懂,她對胥喬的感情,像是有生命,有意識,知道在局勢不利時暫且蟄伏,知道在門縫打開後得寸進尺,一點一點地侵蝕着她的心髒,從“不可能喜歡”到“喜歡”,再從“喜歡”到“比喜歡多一點”。

金鯉真用指紋開門後,脫鞋進屋,将獎杯放在客廳的玻璃展示架上,她回過頭剛要對胥喬說什麽,看見胥喬身後站在門口,穿着新衣,背着一個單肩包,花白頭發染黑,整個人煥然一新的俞璧,她癡癡地注視着背對着她還一無所知的胥喬,眼神中有殷切也有讨好。

胥喬從她吃驚的目光中感覺到了什麽,回頭看到俞璧時,他沉着臉後退了一步。

金鯉真幾乎能看出他瞬間緊繃的身體線條,她完全能夠理解,她現在種族能力嚴重退化,嗅覺和聽覺都沒有從前靈敏了,根本不知道俞璧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她一直都躲在應急通道裏嗎?等到自己開門才悄悄走出?

“非非……”俞璧小心翼翼地看着胥喬的神色,想要進屋又怕惹他生氣,站立不安地站在門邊。

金鯉真從她那張娃娃臉上看到了療養院時期的胥喬,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臉色,好像連呼吸都需要她的允許。

胥喬對俞璧視若未見,轉身走到一邊拿出電話,似乎是要聯系柳啓翰。

金鯉真咳了一聲,主動打破緘默:“你先進來吧。”

金鯉真說這話的時候渾身都覺得不對勁,怎麽回事?她不是這種打圓場的善良人設啊?

俞璧走進玄關,正要踏上客廳的木地板,頓了一下,似乎想起什麽,彎下腰連忙脫了鞋。接着她才走進客廳,徑直走到胥喬面前,從單肩包中拿出一個不鏽鋼的保溫桶,讨好地對着胥喬笑:“非非……你一直想吃媽媽給你做的便當,媽媽今天做了,你嘗嘗……”

胥喬垂眸看向一邊,對手機裏說:“……我是胥喬,俞璧在真真家裏,麻煩你來接一下。”

胥喬沒說兩句就挂了電話,再擡起頭時,他面無表情地看着俞璧:“柳啓翰一會就來接你,你先坐吧。”

俞璧像是沒聽見似的,把保溫桶往胥喬那方遞:“……媽媽給你做了你愛吃的番茄炒蛋,糖醋裏脊還有醋溜土豆絲,你嘗嘗……”

金鯉真看到不鏽鋼的保溫桶撞到胥喬手臂,而他一動不動,他和她都在看着那雙抱着保溫桶的手,左手的五指上有好幾處細細的刀傷,看顏色顯然都是近期才造成的,其中兩處還微微紅腫,似乎是今天的新傷。

金鯉真看向胥喬,他在片刻後硬生生地扭轉了視線,越過俞璧走向廚房:“真真,你想喝水嗎?”

“可樂。”金鯉真說。

胥喬拿着一瓶可樂和一瓶蘇打水走了出來,他把可樂遞給她,又把蘇打水遞給俞璧,疏離客氣地說:“阿姨,蘇打水可以嗎?”

俞璧的眼淚漸漸含上眼眶,胥喬的手頓在半空一會後,垂了下來,他笑了笑,仿佛不以為意一般将蘇打水放在了桌上。

俞璧将保溫桶放在桌上,一邊把桶蓋打開,拿出裏面裝着食物和米飯的小盆一邊強顏歡笑地對兩人說:“真真也來吃吧,我做了好多呢——”

胥喬一動不動,空氣仿佛凝滞,在他慢慢張開口的一瞬間,金鯉真走了過去,第一個在餐桌前坐了下來,她拿起俞璧擺好的碗筷,擡頭看向胥喬:“陪我吃。”

俞璧屏住呼吸,期待地看着胥喬。

胥喬定定地看着她,眸光沉靜黝黑,她和他無聲地對視着,半晌後,他沉默地在她身邊坐下。

金鯉真夾起一筷番茄炒蛋放進嘴裏——

嘔。

這又鹹又甜的是什麽玩意?

金鯉真下意識想吐出來,擡頭看到目光期待的俞璧和一旁看着她的胥喬,吐的動作進行到一半又停下來了,她猶豫一下,正想直接吞下,胥喬卻看出了她的神色不對,皺着眉頭抽出紙巾盒中的紙巾:“吐出來。”

金鯉真吐在他鋪着紙巾的手掌上,他起身走向廚房,沒一會,廚房裏就傳來了水流聲。

金鯉真對面的俞璧有些失措地用筷子夾了一塊番茄起來放進嘴裏,然後是裏脊肉,最後是土豆絲,土豆絲似乎是最可怕的味道,她緊皺的眉頭在她強咽下口中食物後依然沒有舒展開,俞璧擡起頭,對金鯉真露出一個苦笑:“對不起……”

她的面孔和金鯉真認識的小時候的胥喬重合了,金鯉真心情越發古怪。

她站了起來,朝門外走去:“我要到樓下的超市買飲料。”

“真真,家裏有飲料。”胥喬從廚房走到客廳。

“我要喝的家裏沒有。”金鯉真站在玄關穿鞋。

“可樂、雪碧、養樂多、綠茶、冰紅茶、果汁——你要喝什麽?”

“我要喝崂山白花蛇草水去火——”金鯉真揚聲說:“別跟着我!”

金鯉真開門出去後,用力關上門,阻擋胥喬跟來的腳步。

她推開應急通道的樓梯,一屁股坐在臺階上,拿出手機開始刷微博。

《長恨歌》的首個預告片已經被官微放出,和她預料的一樣,頂級的制作團隊再加上頂級的她,這部電影就不存在缺少關注的可能,預告片發布後龍慕雲等主要演員們第一時間轉發,薛耀因為參加頒獎典禮的緣故晚了一些,十分鐘後轉發,預告片發布至今快兩小時,金鯉真作為主演兼投資人反而出現得最慢,她随手轉發後,底下翹首以盼的魚丸迅速開始帶圖建樓,評論轉發數飛漲:

“攝影棒呆,配樂棒呆,導演棒呆,演員棒呆,啊,世上已經沒有我啦。”

“嗚嗚嗚,去不了戛納看不了首映,我要把預告片舔一百遍。”

“玉環好百搭,光一個預告片我已經搭出十幾個CP了。”

“有種撩完別跑!玉環娶我!”

“愛玉護玉!人人有責!”

“只要你看《長恨歌》,我們就是好朋友。”

金鯉真找不到樂趣,轉到柳倩的微博下轉了轉,正好她今晚也發了新微博,受邀歐萊雅的素顏活動發布了小視頻,下面的粉絲評論清一色的:

“啊啊啊美美美!倩倩美翻天!”

“這是哪裏來的小仙女?為什麽素顏都這麽好看?”

“嗚嗚嗚寶寶你也太好看了吧?”

呵呵,真有意思。

金鯉真看了眼柳倩發的小視頻,評論道:“鼻子的粉底脫妝了。”

無聊啊。

她百無聊賴地收起手機,心思不由飄到了不遠處的門裏。

空間和時間都騰出來了,這下俞璧會說些什麽?胥喬又會回應什麽?他最後會選擇繼續隐瞞還是坦白呢?

金鯉真呆呆地望着走廊明亮的頂燈。

她現在是在做什麽?

金鯉真嘆了口氣,拒絕思考這種讓人頭疼的問題,她起身走向電梯間,決定去便利當吃根烤腸打發時間。

作者有話要說: 鍵盤壞了,試了好久終于找到方法上傳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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