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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別墅寬廣的客廳裏, 雖然不算熱鬧,但人也不少, 金邵鴻如衆星捧月般坐在沙發中間, 身旁坐着金坤,金立英坐在不遠處的單人休閑椅上,正輕聲和金邵鴻說着什麽。四個女傭各自分布在房間一角,随時恭候着吩咐。

見到金鯉真和身後的胥喬,金邵鴻那雙古井無波的眼只是在他們身上瞄了一眼就離開了,金鯉真不想參與他們無聊的對話,直接去廚房偷吃東西了。

金鯉真和胥喬的身影在客廳消失後,金邵鴻開口了。

“柳啓翰接觸過胥喬的事你知道嗎?”他的聲音平直又刻板, 冷冰冰的, 像是不帶感情的機器人說話一樣。

“我知道, 兩方接觸過兩次。”金立英說。

“是什麽原因?”

金立英沖四周的傭人擺了擺手,四名女傭垂下頭顱, 默默魚貫而出。

清理了閑雜人等後,金立英說:“柳啓翰私下調查了胥喬, 又咨詢過醫院做親子鑒定的要求, 再加上俞璧偷跑出家, 獨自前往胥喬所住的公寓——”金立英說。:“十之八九, 他們認為胥喬就是當年他們被綁架的孩子。”

“事實呢?他是不是?”金邵鴻瞥了一眼金立英。

“得知消息後, 我就去調查了。”金立英說:“DNA鑒定的結果的确是親子關系,胥喬本人還不知情,他被綁架的時候太小, 只知道自己是被人販子拐賣,賣給了身在美國的養父母,後來他回國後陰差陽錯入黑幫,幾經輾轉加入了金烏會。”

“消息可靠嗎?”金邵鴻問。

“可靠。”

“那就留着。”金邵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陰冷的嘲笑:“說不定以後還有用,只是,兩方的接觸要中斷,免得柳啓翰說動胥喬,或者胥喬自己想起什麽。”

“說到這裏,當初綁架柳擇非的人還是沒有找到。”金邵鴻諷刺地說:“沙銘也是可憐,在臺上的時候一呼百應,下臺了馬上就被當成擋箭的靶子。如果真的是沙銘的支持者在搞鬼,過了這麽多年,他的黨羽都被剪得幹淨,落網的每個人犯什麽罪的都有,但就是找不到人對這起綁架案負責,顯然當初綁架柳擇非的人就是在借着沙銘的幌子報複柳啓翰和俞璧。”

“爺爺,您覺得背後的人會是誰?”金坤看着他。

金邵鴻沒有立即說話,他伸出顫巍巍的右手後,金坤心有靈犀地将茶杯送到他手上,他就着喝了一口,冷冷地說:“看過《水浒傳》嗎?”

“讀過四遍。”金坤規規矩矩地說。

“梁山的賊,只是小賊。真正的大賊,在廟堂之上。”金邵鴻冷笑一聲,推開茶杯。

“阿坤,人們總說我蓮界金家是中國最大的毒瘤,真是無知又可笑。”金邵鴻狹長而鋒利的眼睛雖然因年老而渾濁,但被他的目光注視到的人,依然會感到一陣被鋼針刺上的寒意和恐懼:“任何一個毒瘤的滋養壯大都離不開養料和适宜生長的環境,燭臺下,往往是最陰暗的地方。”

“堂堂大檢察官的獨子在光天化日之日的上京街道被綁架,綁匪是如何帶着一個四歲的孩子插翅飛走的?”金邵鴻頓了頓,想到綁匪,又是一笑:“自殺……呵,一個好不容易跑出包圍圈卻要偷偷回港島看望剛出生的孩子的人,你信他會自殺嗎?歷史……都是當權者書寫的。”

“您的意思是……”金坤說到一半,沉默了。

他想起沙銘巨貪案發生的那一年,正好是換屆的一年。

“要怪就只能怪柳啓翰當年站錯了隊,這個孩子,不管他當年怎麽選,都是一個死字。他的公正廉明讓他失去了孩子,又讓他避免了背信棄義還身敗名裂的陰謀,兩相比較,現在的結果也不錯了,他當年支持的那個人,現在不就上去了麽,他也政途一片光明,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這麽說的話,上面也知情?”金坤問。

“上一任的首席大檢察官62歲才坐上這個位置,你覺得柳啓翰憑什麽45歲就坐上這把椅子?”金邵鴻冷笑。

金坤還想再問,金立英面色平靜地打斷他的話:“阿坤,你去廚房看看真真又在做什麽,讓她別吃太多了,馬上就到午餐時間了。”

金坤張了張嘴,又合上,他垂眸起身,朝廚房走去。

金坤走後,金邵鴻說:“孩子不小了,這些事多了解看看不會吃虧。”

“一步步慢慢來吧。”金立英笑了笑,輕聲說。

“阿英啊。”金邵鴻面無表情地看着金立英:“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你現在,不是什麽都有了嗎?”

“爸,以前的事我早就放下了。”金立英笑着說。

外面發生了什麽,金鯉真一概不知,金坤走進廚房的時候,她正守在炸鍋旁巴巴地望着油鍋裏的小酥肉,廚師出爐一個,她就解決一個,直到現在,臺面上的瓷盤裏還是空空如也,那個叫胥喬的黑發青年就站在她身後,柔情似水地看着她的身影。他的出現打破了平和溫馨的氣氛,胥喬擡眸朝他看來時臉上只剩漠然,原本靠在櫥櫃前的身體也站直了,冷漠平靜的目光讓他有種踏入猛獸狩獵範圍的錯覺。

金坤從他臉上移走,目光看向一旁的金鯉真:“鯉真妹妹,這裏油煙重,我們到外面走走吧,也好方便廚師們做事。”

“來了。”金鯉真用筷子夾起剛剛出鍋的一塊小酥肉,塞進嘴裏後,她才扔下筷子,朝金坤走去。

金坤看着跟在金鯉真身後向他一起走來的胥喬,微笑着說:“胥喬,我爸爸叫你。”

胥喬停下腳步,擡眼看向金鯉真,後者不以為意的點了點頭,他才向外走去。

金鯉真跟着金坤走出後門的時候,幾名工人正在從推車上面卸貨,四個小推車上滿滿當當的全是煙花和禮炮。

“這是要做什麽?”金鯉真好奇的問。

“為了給賴阿姨祝生,今天晚上大家會聚在一起放煙花。”金坤說道。

在金鯉真圍着一堆煙花觀看的時候,金坤問:“下午你要做什麽呢?堂姐堂妹們準備去坐汽艇,你要去嗎?”

“海上汽艇?”

“不是,是蚌湖的汽艇。”看見金鯉真露出疑惑的表情,他又補充了一句:“就是你落水的那個湖。”

送上門來的機會不抓住怎麽行?

金鯉真說:“我當然要去了。”

“那麽出發的時候我叫人來接你吧。”金坤笑着說,體貼的宛如一個年長的哥哥,然而實際情況卻是他比金鯉真還要小三個月。

兩人在後花園裏随意散了會兒步,就被傭人叫回了別墅吃飯。

一大家子人心思各異的吃完了氣氛詭異的午飯後,各回各家,各找各媽,沒媽的,找海膽。

金鯉真吃飽喝足,帶着自己的海膽挂件,悠哉悠哉的回了木質別墅,她一覺睡到下午4點,被胥喬叫醒,原來是來接人的游覽車到了。

身為家族地位最低的三房,他們的別墅也在別墅區的最底端,除了駕駛員外空無一人的游覽車接了他們以後,一路駛向山坡上,依次接了金坤和三郡主後,又沿着盤環的山路慢慢駛向山腰上的蚌湖。

游覽車上的氣氛詭異,金坤時不時的抛出一兩個話題,可惜都無疾而終了。

每個人都知道,現在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終于,唐懿邁出了第n次世界大戰的第一步。

“某些人不管到哪裏都帶個男人,我看他們怕是好事将近了吧。”唐懿望着外面不斷倒退的街景,若有所指的說。

“別人的好事,你操什麽心?”金鯉真眼皮一翻,冷冷的說道:“你轉行做婚慶了?”

唐懿還沒來得及開口還擊,金鯉真就繼續說道:“我看你還是繼續呆在米蟲這個行列裏吧,別去禍害職業女性這個名詞了。你看金貞荷和金貞雪不是呆的挺好的嗎?別人已經混成蟲王了,你也一定可以的。”

金鯉真使出了範圍攻擊,一巴掌扇翻三個人。

“你得意什麽?誰知道你那些錢是從什麽地方來的?娛樂圈的女明星有多髒,我們又不是不知道!”金貞荷怒目圓瞪。

金鯉真呵呵一笑:“你這麽清楚,是不是去體驗過呀?”

金貞荷差點沒從座位上蹦起來,撕爛金鯉真的嘴。

她沒蹦起來的原因,是因為金貞雪拉住了她。

“金鯉真,你別太過分了,你也就是仗着璟深哥哥的寵愛才能這麽肆無忌憚,等新嫂子進門,你嘴巴這麽臭,有你好受的。”

“新嫂子能進門還不是因為你工作不努力。你拆散我舅舅和你姐的時候效率那麽高,怎麽到了袁娅就不行了?你收袁娅錢了?”

金鯉真話音落下,金貞荷震驚的看向金貞雪。

“你別聽她胡說,她是在挑撥離間!”金貞雪漲紅了臉,惱羞成怒的大聲喊道。

金鯉真冷笑着,翻出一個極度不屑地白眼:“你以為她那麽殷勤的給你和焦豫制造機會是為什麽?還不是為了讓你去做男仆長的媳婦,她好頂你的缺自己去做總裁夫人。我要是說一句假話,就讓我明天一覺醒來,變成柳倩那張豬頭臉。”

“金貞雪,你怎麽能這樣對我呢?!”金貞荷怒不可遏。

金貞雪一開始還連連否認,後來被逼問的急了,也開始怒火中燒:“和我有什麽關系?是你自己鐵了心思要和焦豫在一起,別現在竹籃打水一場空,後悔了,又把鍋甩給我。腿長在你身上,又不是我替你去見焦豫的!”

嘴拙的金貞荷哪裏是伶牙俐齒的金貞雪的對手,金貞雪一回擊,她就馬上被k.o了。

金貞荷罵不贏金鯉真,還能去打她,罵不贏金貞雪,她能怎麽辦?難道還能去打她嗎?金貞荷只有坐在原地,氣得胸口像沖上峭壁的海浪一樣,劇烈起伏着。

金貞雪被金鯉真戳破了心思,心裏惱怒不已。正好游覽車在湖邊停了下來,她怒氣沖沖的跳下車:“早知道那天就不該救你,讓你淹死最好。”

金鯉真拿小指掏了掏耳朵,悠然下車:“你什麽時候救我了?夢裏嗎?”

在金鯉真氣死三郡主之前,一路上默默充作背景板的兩位男士走了上來,不管他們之間是否看得順眼,這一刻的他們默契無比,一人當着和事佬給戰敗方臺階下,一人拉着耀武揚威的戰勝方向湖邊走去。

“這三只不要臉的母雞,讓我再罵一句!”金鯉真梗着脖子朝胥喬身後望去,試圖再開啓新一輪戰鬥。

“讓她們歇會兒吧。”胥喬說:“不然你回程的時候玩什麽?”

……這只海膽怎麽總是說的這麽有道理?

金鯉真和他一起向湖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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