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在類似碼頭的棧道邊, 停着一排汽艇,金鯉真粗略的估算了一下, 大概有七八輛, 每一輛都能乘坐4到5個成年人。
“我們分乘兩艘船吧。”金坤提議道:“你們想怎麽分?”
“這還不簡單嗎?”唐懿冷冷地笑道:“你不和我們坐一艘船,難道還想去當一顆閃亮的電燈泡嗎?”
“我不會開汽艇。”金鯉真說。
“鯉真妹妹,很簡單的,你上了汽艇,看到操作臺就明白了。”金坤說道。
于是,分組迅速定下了。
金鯉真坐上汽艇後,明白了金坤說的“簡單”是什麽意思。
一個電源開關,一個調速的檔位, 一個方向盤, 再加上一個倒退的按鈕, 的确是三歲小孩也能明白的簡單程度。
胥喬很快上手,将汽艇向着湖心開去, 身後很快響起了汽艇的引擎聲,金坤他們追了上來。
夾雜着水汽的涼爽大風撲面而來, 吹走了春末夏初的熱氣, 金鯉真懶洋洋的向後倒在座椅上, 感受着令人昏昏欲睡的太陽。
“你想起什麽了嗎?”胥喬問。
“想起了瞌睡的滋味。”金鯉真閉着眼睛, 眼皮越來越重。
涼爽的風, 暖洋洋的太陽,令人放松的白噪音,三者合力, 迅速将金鯉真拉入淺眠。
在夢裏,她好像看見了一個人,她好像和他說了什麽。
她似乎很驚慌,很害怕。
金鯉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醒來的時候,他們還在湖上,太陽依舊高高挂起。
她揉着眼睛,從兜裏取出手機看了眼時間,距離上船已經過去了四十分鐘。
金鯉真放眼望去,金坤那艘船就在不遠處,開船的金坤正在和坐在後排的金貞荷交換位置,金貞雪和唐懿正在針鋒相對。
“真無聊。”她感嘆道:“我還不如在家裏看電視呢。”
“要上岸歇會兒嗎?”胥喬問。
“嗯。”金鯉真翻了個身,趴在船邊上,百無聊賴的将手伸到碧綠的湖水中。
陽光是熱的,湖水卻是冷的,金鯉真的手指浸在冷冰冰的湖水裏,胡亂的攪動着水花。
湖面上映着她的面孔。
她看着看着,腦海裏忽然出現了夢中的聲音,湖面上圓圓的杏眼也被另一雙眼睛所取代。
模模糊糊——
看不清,也聽不明。
金鯉真明确的感受到記憶就在眼前了,卻始終突破不了那層阻礙的薄膜。
還差一點,她就能想起十六年前的這裏發生了什麽。
還差一點,就差那麽一點——
“停船。”金鯉真直愣愣的看着湖面上的投影。
“怎麽了?”胥喬疑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頭也不擡:“馬上做兩件事——停船,相信我。”
汽艇的引擎聲停止了,速度逐漸減弱。
金鯉真扔下攜帶的手機,脫掉鞋子,在汽艇完全停下之前,向着湖面一躍而下。
一湧而上的湖水隔絕了空氣,也隔絕了三郡主的驚叫聲。
金鯉真一動不動,任由自己在湖水中越陷越深,眼前越來越暗。
咕嚕,咕嚕。她聽到水波流動的聲音。
黑發飛舞間,她看見一雙稚嫩但冷漠的雙眼。
她終于從密室裏逃脫出來,然而身後還有窮追不舍的追兵。
在倉皇逃跑中,她看見了在樹林裏朝她招手的小男孩,和內心深處因此生出喜悅的原主相比,她只感覺到了警惕和懷疑。
因為小男孩也有很多種,這不是她的小男孩。
然而,就在她轉身想要逃跑的時候,原主忽然爆發出強烈的意願,搶走了身體的控制權,哭着向小男孩跑了過去。
“蠢貨,傻瓜,別過去!”西在心裏怒吼着,而原主因此更害怕了。
如果不是因為搞死了原主她也會死,她真想掐死原主!
寄宿身體的原意識應該怎樣抹除?格洛麗亞沒教過她呀,她能憑本能順利奪取別人的身體就已經不錯了!
“嗚嗚嗚嗚……有人在我心裏說話!”原主一路小跑過去,想抱住小男孩又害怕,只敢牽住他的衣角,哭哭啼啼的訴說着這些天被人囚禁的害怕:“華叔叔是壞人……我叫他他也不救我……有一個男孩子要被他們殺死了,還有一個我搶我的身體,我好不容易才搶回來……嗚嗚,我好怕……”
“別怕,我帶你逃走。”小男孩軟言軟語地安慰。
這句話讓原主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毫不猶豫地跟着他向着山下跑去。
西在原主的身體裏看得捶胸頓足,這真是個蠢貨!她想要搶回身體控制權又辦不到,好言好語說原主也不聽,只能在心裏氣急敗壞地怒罵。
她心裏苦啊,攤上一個傻瓜蛋宿主,還被剝奪了身體控制權,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原主跟着小男孩跌跌撞撞一路跑到一片寬闊的湖前。
“快過來!”小男孩從棧道跳到岸邊的汽艇裏,對原主喊道。
原主不疑有他,不管西如何警告恐吓,跟着跳到船裏。
小男孩踩在椅面上,開着引擎,用最高速度向湖心駛去。
風馳浪翻,原主回頭看了一眼越來越遠的岸邊,喜悅地對小男孩說:“太好了……這下他們就追不上來了!”
蠢貨!西破口大罵。
她從一開始就不相信這個小男孩。
她看過原主的所有記憶,這分明是一個陰險又歹毒的幼崽。
人前虛情假意,妹妹長妹妹短。
轉過身來,就推她摔下樓梯。
這傻瓜蛋還一無所知,以為自己走得慢了才會撞上對方,大人來問,反而替他遮掩,說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他自己讨不了生父歡心——真可笑,這裏的生物居然要讨生父的歡心,就怨恨被生父喜歡的原主——實在是太可笑了,這個幼崽的生父居然跑去照顧沒有血緣關系的幼崽!
最可笑的是,明明是這個幼崽發現密道後故意引誘原主前來,用心險惡地将她故意關在裏面,她居然還以為是門自動關上才讓他和自己分散——西光是看她的記憶就難以理解了,原主是怎麽活到四歲的?她這樣的性格,放到織爾蒂納的社會中,連一分鐘都活不過!
一個三天前才試圖活活餓死原主的歹毒幼崽,他會忽然回心轉意,幫助原主逃脫險境嗎?
眼皮還沒閉做什麽白日夢呢?!
“我才沒有做白日夢!我不許你說他壞話!”原主明明怕得要死,西怎麽罵她她都一聲不吭,罵這個狼心狗肺的小男孩,她還反而生氣地反駁了!
西真是要被她氣死!
“怎麽越來越慢了?下面是不是纏住了水草?”小男孩皺眉說道。
“我看看!”原主生怕這個小男孩不高興,他剛皺個眉頭,她就主動請纓踩上椅子小心翼翼地往船下看去。
西真想攪翻她的腦子——這玩意沒用!
哪裏是水草攪住,她明明看見小男孩拉了一個杆,船才開始降速,這小傻子缺心眼!
原主聽見她氣急敗壞的一番怒罵,只選擇性聽了一句。
她試探地說道:“是不是你碰到……”
遲了。西萎靡不振地停止了怒罵,她感受着原主心中的震驚,看着小男孩将原主一把推出汽艇。
她看着原主的手在本能驅使下下意識去抓近在咫尺的小男孩,他往後一退,避開了那只小小的手。
她的眼中先是大雨過後清澈如洗的天空,再是後背砸破水面,轉瞬覆面的波浪。落水的那一瞬很長,跌入湖水,不斷下沉的時候又很快,原主不斷掙紮,湖水依舊不斷往口鼻中灌,寄宿在這具軀殼中的西同樣感受着原主溺水的痛苦和對死亡的恐懼。
到了這時候,西反而不急不怒了,她從原主的眼睛裏看着映在湖水上的那張稚嫩冷漠的面孔,心想這小崽子倒是很有織爾蒂納風範。
原主昏迷過去了,西自動獲得身體控制權,她伸出兩只細細的觸手,一只吸住汽艇的船底,一只悄悄探出水面呼吸。
呵呵,想弄死她?等她上岸她第一個弄死這個惡毒的小崽子。
原主傻瓜蛋叫他什麽名字來着?
岸上的所有汽艇引擎都停了,所有人都在注視着水面,有人期待水面破開,有人則希望水面永遠平靜下去。
“金鯉真不會真淹死在下面了吧?”金貞荷忍不住開口,一旁的金貞雪也露出些不安來:“……誰會游泳?下去看看?”
唐懿一臉冷漠地嚼着口香糖:“我可不會,堂弟不是會嗎?”
金坤穩穩地坐在椅子上,笑着說:“鯉真妹妹一定是在游戲呢,如果她有事,她的保镖早就第一時間跳下去了。”
雙胞胎想想是這個道理,金貞雪不慌了,金貞荷拿出手機要打求救電話的手也放下了。
他們所乘坐的汽艇忽然晃動了一下,金貞雪和唐懿猛地發出驚叫。
“什麽東西撞了船?!”金貞荷也吓了一跳。
金坤收起笑容,探身往船下看去。
水面破開,一個濕淋淋的黑發覆面的女鬼猛地蹿出水面,激起穿上三個女人的齊聲尖叫。
金鯉真舉起一條有十幾厘米長,青白色的淡水魚,大笑着說:“金坤堂哥!送給你!”
魚頭魚身在金鯉真手裏活蹦亂跳,魚尾巴直接打上金坤的臉。
啪啪啪,啪啪啪,一眨眼就是七八個魚耳光。
金坤反應過來後立即後退,有一瞬的時間裏,他的臉色變得十分陰沉可怕。
“我在下面看見了好多魚!”金鯉真視若未見,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說道。
“你怎麽沒死在下面!”金貞荷看她冒出來了,放下心來,立即又開始詛咒。
“禍害遺千年。”金貞雪冷冷地瞥了金鯉真一眼,絲毫看不出她剛剛差點被“水怪”吓哭的窘迫。
“居然穿着衣服跳到湖裏,這裏又不是游泳池,也不是海邊,真是丢死人了。”唐懿抓住機會就嘲諷。
“你平時都是光着跳的?”金鯉真将魚朝唐懿頭頂上方扔去,唐懿尖叫一聲,臉色立即白了。
青白色的淡水魚随着撲通一聲,再次回到水裏,馬上消失不見了。
金坤用手帕擦幹淨了臉,也擦回了溫和的微笑:“鯉真妹妹,別玩了,快上船吧。”
“真是神經病!我們走吧!”唐懿怒聲說。
坐在駕駛席的金貞荷早有此意,利落地啓動電源開關,妄圖甩金鯉真一臉浪花,被早有準備的金鯉真潛水躲過。
“鯉真妹妹,我們現上岸等你。”金坤揚聲說道。
“你管她去死!”唐懿的聲音隐隐約約傳來。
金鯉真笑了一聲,回頭朝胥喬所在的汽艇游去,她剛剛游到船邊,手還沒攀上汽艇邊緣,一雙強有力的手就握住了她的胳肢窩,猛地将她提出了水中。
她借着這股力量順勢攀爬進船艙,還沒站穩就陷入一個溫暖幹燥的懷抱。
他不嫌她濕淋淋,不嫌她髒兮兮,緊緊地抱着她,在她耳邊啞聲說:“不要考驗我的心髒強度……真真,下次不要做這麽危險的事了,好嗎?”
“這個送給你。”金鯉真從他懷裏掙出,向他伸出攥成拳的右手。
在胥喬的注視下,她慢慢攤開手掌,露出手心一顆已經有了粗略五角輪廓的青色石頭,像是一只難看的海星,靜靜躺在她白皙嬌嫩的手心。
胥喬擡起眼,撞上她天真爛漫的笑臉:“你可以放在裝星星的玻璃瓶裏。”
金鯉真等着看他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他卻定定地看着她不說話。
“……不喜歡?”金鯉真有些懊悔,也許他想要的禮物的是自己的化身——那條打人耳光的活力魚?
下一秒,她就再次陷入懷抱。
“……真真,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胥喬低啞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知道!”金鯉真信心百倍地回答。
這有什麽難的?
反正就是很愛很愛呗!
讓她意外的是,胥喬否定了她的答案。
“你不知道。”他啞聲說:“……因為連我也不知道。”
金鯉真看着寬闊的湖面和清澈藍天,不解地剛要開口說話,他低啞磁性的聲音好像穿過了耳蝸,直接傳遞到她的心髒:
“比陰謀詭計更難看清的,是明天的我能有多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只有一章,臨時出門有事,沒有存稿的我只碼出了一章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