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第 39 章
時言失眠了。
他側身凝視小半妖一夜之間成長不少的的臉, 陷入漫長的懷疑中,一度懷疑自己在做夢。
伸手戳戳這張還是很嫩的少年臉, 軟的, 有溫度。
時言對半妖這個群體沒怎麽具體了解過,只知道比起純妖而言半妖體質差,上升空間小,對于他們身體成長速度不太了解。
純妖的幼崽期與成年期關乎于血脈, 越強的種族, 幼崽期就越長,特例除外。
妖族和人族結合的半妖, 應該是按照人族的成長模式進行計算。
妖族和魔族的半妖, 他無絲毫的接觸。
小半妖一夜之間長這麽大, 未免過于不正常了。
時言視線裏只見小半妖的耳朵在動,這是他快要醒來的預兆。
這一次他對上的不再是一雙藍眸, 而是一雙暗紫色的眼瞳。
很熟悉的紫瞳,具體說哪裏熟悉, 他也說不上來。
龍小爺一睜眼就望見面朝他的時言繃住一張臉, 死死地盯着他,眼都不眨,于是問:“你盯着小爺我做什麽?”
出口的聲音不再是奶氣十足的童音。
雖然依舊稚氣未退,但可以聽出是屬于十幾歲男生的嗓音。
時言一本正經道:“你變大了。”
龍小爺點點頭,“聽起來确實是。”
一覺醒來長這麽大, 超脫了他的預料, 值得慶幸的是眼前的殺手沒見過原身長什麽模樣, 不然指不定就在他睡覺時給他斃命一刀。
一人一半妖側身四目相對,靜靜無言,似乎不打算深究為什麽一夜之間會變成這樣。
時言又說:“你眼睛變成紫色的了。”
龍小爺:“好看不?”
“好看。”時言頓了頓,“我很喜歡。”
龍炤揚眉,挑唇:“小爺現在這模樣帥不帥?”
事發忽然,他還沒見過原身成年的模樣如何。
“很可愛。”時言眼神變得軟和,伸手摸摸小半妖的毛絨耳朵。
長大了也依舊可愛,招人喜歡。
那就是不帥呗。
龍小爺用鼻子哼氣,立馬運起體內魔氣,将耳朵和尾巴收了回去,不給時言摸。
他不滿意他的回答,所以不給摸。
落空的時言沒放棄,轉變陣地,輕輕拉扯小半妖的人形耳朵。“這個也可以。”
話語聽起來沒有起伏感,但龍炤還是聽出了頗有得意的感覺。
他擡頭,彎下眼,揚起唇,面容燦爛而耀眼,使得時言想起了之前晃眼間看見的模糊少年。
下一秒,這張陽光的笑臉的主人開始張合弧度上揚的唇,甜甜道:“再摸,小爺我剁爛你的手。”
燦爛笑容染上了幾絲陰郁的危險。
但在時言聽來,看來,只有一個詞形容——可愛!
龍炤=可愛。
“我不摸。”時言并未收手。“我捏捏。”
說罷,兩指按壓龍炤的耳垂處。
面對龍炤逐漸加深的陰恻恻笑,時言不為所動,伸手捋順他的長銀發。“頭發別收了,我會幫你紮好。”
他喜歡看小半妖長頭發的模樣。
因為受到各種文化的影響,現在很少有妖族樂意留一頭長過臀的頭發了。
小半妖很适合留長頭發,收起來可惜了。
“打架不方便。”
龍炤的注意力被時言牽扯到頭發的話題上,很認真地駁回時言的綁頭發提議。
“會很帥。”
時言想了想,拿出妖族款的手機,快速翻出放在妖族網上的影片,全息投射出來。
影片中一男子飛騰在空中,一頭灼灼紅發在烈烈風中狂亂飛舞。
他手執被火萦繞的武器,一人應對放眼過去皆是數不勝數的敵方,他身後則是死傷無數的同族。
光看背影就很帥。
這是鳳凰族存留的一位祖先影像,儲存于一塊相關的記憶石中,後來被一位喜歡探寶的妖族發現。
據研究發現這塊石頭起碼存在了上萬年,于是那妖族就把裏面的記憶影像傳到了公共網上,因為關乎于妖族歷史,當時引起了很多熱議。
時言對這個影片的記憶深刻,所以才把它拿出來作參考。
“确實很帥。”
龍炤直勾勾地盯住影片中全程只有一個背影的男人,腦中快速閃過很多片段,快到他根本沒來得及看清上面呈現的是什麽東西。
他現在很難受,心裏堵得慌。
時言第一時間發覺到龍炤的不對勁,關起影片,關切:“怎麽?”
他是不是不應該給小半妖看這麽血腥的東西?
死亡感太重,小孩子确實不适合看,是他考慮不周。
龍炤垂眸,平靜問:“他是誰?”
時言搖頭,“據說是鳳凰族的祖先。我只了解近百年的妖族歷史,在朝上就不清楚了,或許鳳凰族的妖會知道。”
龍炤點點頭,沒多問,似乎不想在所謂的鳳凰族那繼續探尋下去。
校慶還在繼續。
面對長成少年的龍小爺,時言依舊秉承着該寵就寵,該捏就捏的原則。
行為舉動上完全将龍炤當成小孩來對待。
縱觀龍小爺的成長線來看,他可以稱得上是被寵大的。
從小就被一對性別為男的養父母,以及比他年長的夥伴們,花式寵成了肆意嚣張的模樣。
時言這麽一寵,惡龍本性全部顯現。
龍炤在四處下重金找人打架。
一開始沒學生認出他就是之前那只一戰成名的小幼崽,各個興致沖沖地上去想要賞金,結果都被打到爹媽不認。
等他們注意到步步緊跟的時言,這才猜到龍炤十有八|九就是之前的那只小幼崽。
合着是個扮豬吃老虎,喜歡裝嫩的半妖。
本來分為兩大派系的清虛學院,在短短的幾天又分出了一派。
這事并非龍炤鼓動,而是自發的。
但是龍小爺這人喜歡單打獨鬥,不喜歡收小弟,誰要敢說是他龍炤的人,立馬過去暴揍。
是不是他的人,得他自己說了算。
他連名字都不清楚的小妖也敢自稱他龍小爺圈圈裏的人,不是找打是什麽?
于是清虛學院裏,學生們依舊以學生會會長和風紀部部長作為派別區分。
時言此時正在陪無架可打的龍小爺買東西。
等看到從更衣室出來的小半妖,時言整張臉都沉了下來。
說:“這件衣服……不好。”
為什麽?
太露了。
上身只有脖頸上挂有簡單的獸骨,垂落的吊飾剛好遮住兩點。
龍炤無視一堆來購物的妖怪們投來的視線,站在鏡子前欣賞自己的着裝,說:“我覺得挺好的。”
他就喜歡這種野|性自由的着裝,打架很帥。
妖族一向開放,這種裝扮在妖族倒也不稀奇,只要不是裸|奔,大部分妖都可以接受。
只是現在很多身材不好的妖怪,空有一顆想浪的心,不敢漏這麽多。
身材好的那些基于其他文化影響,大多都是老老實實地穿偏向人族款式的衣服。
現在只有上千歲的灑脫不羁的老一輩們喜歡穿得如此清涼。
“學院不給學生穿着暴露。”
時言想起校規,立馬搬出來。
他已經在校長那給小半妖辦好了入學手續。
原本是想放到幼崽班,未曾想他會長大這麽多,實力還殘暴,放到一群調皮搗蛋但很脆的小蘿蔔頭裏顯然不太可能,于是他把他弄到了武學堂,做自己的學生。
既然入了學,勉為其難的按照規矩來也不是不行。
龍小爺随意看了一眼店面,找出一件輕飄飄的長衫套上。
他撩開前面的銀發,問:“這樣?”
在時言看來這和之前沒絲毫區別。
他上前替龍炤将長衫的衣帶系好,确保除了脖子什麽都不會漏出來,嚴肅道:“小孩子那樣穿不安全,很多變态。”
說話時,他用冰冷視線掃射一堆圍觀的妖怪。
因為是學院商城,圍觀的基本上都是閑到找抽的學生,自然認得大名鼎鼎的面癱臉。
看到時言望過來,被認為變态的他們集體裝傻,四處張望。
時言淡淡道:“誰敢傳到校內網共享,可以試試後果如何。”
拍了照片的這些妖怪們繼續裝傻。
“删幹淨,發現一個揍一個。”
不傳并不代表不會私藏,所以他還是檢查一下為好。
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龍炤壓根不在乎這個,抛下去查看的時言,繼續試衣服。
無一例外全是很開放的妖族服裝。
龍小爺讨厭穿繁瑣的衣服。
之前兩個世界因為背景原因,他只能老老實實地套起一件又一件,現在換了一個全新的世界,他當然得按自己的喜好來。
身上這些完全可以說是他的心頭好。
等他選好,店裏沒妖了。因為大家夥兒被時言威脅,包括店長在內只能在外面眼巴巴的等着。
現在只有時言一個人站在店裏,看龍小爺試衣服。
“不好看。”
時言重複表達自己的意見。
“你審美有問題。”
龍炤不聽他的意見。
時言作為人族接受不了他勉強理解,但不接受。
小半妖太執拗了,時言拿他沒辦法,選擇讓步。
“在家可以穿這些,出門不行。”
在家不穿都行,他可以管住自己,他沒有戀崽癖,但是在外面他顯然不能随時管住別人。
這話很有歧義,引得龍炤壞心眼發作。
他走過去,仰頭看現在還比他高的時言,似笑非笑地說:“時言,你就是個變态。”
時言抿唇,耳尖秒紅,不自然地偏頭看向別處,“不是。”
龍炤眯眼,笑:“那可惜了,我喜歡變态。”
這個回應打得時言那叫一個措手不及。
“我喜歡變态,你不是,真可惜。”
龍炤故意重複。
他覺得逗時言很好玩。
特別是看他急,又不知道做什麽才是正确的時候特好玩。
時言聞言,為難皺眉。
他覺得自己不是變态,但是他想要小半妖喜歡他,不讨厭他,僅此而已。
“我可以試着做……一個變态。”這話說起來怪怪的,他又補充,“只對你變态。”
說完,臉全燒了。
他究竟在說些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
“噗嗤——”
憋笑不成功的龍小爺捂起肚子笑。
不行,這殺手也太蠢噠噠了。
看起來挺冷酷無情的一個人,怎麽能這麽蠢萌呢?
這樣真的能合格的完成殺手任務?
時言被笑到難為情,磕巴:“你,你別笑。”
這模樣若是被那些想讓他有情緒變化的學生看到,不得驚掉下巴。
他們花了幾年都沒法做到的事情,卻被一只忽然冒出的小半妖輕輕松松做到,并且還是害羞臉紅的那種。
驚悚程度不亞于學院五大恐怖傳說。
龍炤此時已經笑抽了。
他喜歡笑,一旦笑起來很難止住。
魔龍幼崽期的龍小爺一旦打贏了假,或者做惡作劇成功,就會嚣張的大笑。
每每都能鎮傷鳳凰精心養育的靈花靈草,免不了被一頓胖揍。
現在他沒了魔龍之身,魔氣還有三分之二處于鎮壓狀态,做不到笑聲化為攻擊,現在卻可以輕易攻到無法招架的時言。
被攔在商店外的學生以及店長聽到聲響,瘋狂想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小半妖忽然跟個發病的瘋子一般狂笑不止?
看不到真的好痛苦!
時言被笑到漲紅臉,兇:“龍炤,不許笑了。”
這叫惱羞成怒?
龍小爺停下笑聲,眼角還留着笑出的眼淚。
他朝繃着臉的時言勾手。
等到時言走來,他又示意他低下頭,附耳過來。
乖乖照做的時言低頭,只聽到清脆的少年音響在耳邊:“哈哈哈哈。”
幹巴巴的,沒有情緒,屬于故意挑釁。
時言悶悶嫌棄說:“幼稚。”
心裏卻在走神想,幼稚得好可愛,想親親捏捏~
“我覺得你比我應該也好不到到哪去。”
龍炤的直覺告訴他,眼前人若是幼稚起來,也不比他差不了多少,指不定更低幼。
時言不和他争,争了就真的幼稚了。
他擡手替小半妖擦去眼角的淚痕,還想繼續說服他放棄不靠譜的裝扮。
“你選的衣服不能要,小孩子要乖。”
他必須惦記這件事,因為怕龍炤明天一登場就被一堆師生盯上。
妖族做什麽都開放。
他怕小半妖在某些外部誘|惑下,抵抗不住,然後被其他圖謀不軌的妖怪吃了精光。
在清虛學院什麽扯淡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而且小孩子最好騙了,他得看好自己的小半妖,不能給旁人騙走。
時言已經将龍炤歸到自己的寶貝這塊範圍,也不管人家樂不樂意。
龍炤挑眉,紫色眸子裏充斥壞心眼的笑意,玩味問:“我在家穿給你看,你還要不要?”
時言艱難開口:“不要,小孩子要好好穿衣服,不能給壞人可乘之機。”
聞言,龍炤抵着鼻息輕哼。
虛僞,明明就想要。
“時言,你說的對,我确實應該注意這些。你的話提醒到我了,我的确不能給壞人可乘之機。”
說到壞人二字,龍小爺刻意盯住時言,加重語氣。
龍炤在時言細微的眼神變化下,繼續說:“所以我不能再和你住在一起了,我要住學生宿舍。”
他再次給時言來個措手不及。
自己給自己挖坑,掉下去才回過味來的時言慌了。
一般來說龍炤确實應該住在學生宿舍,融入學生群體,但是時言以孩子還小,怕被欺負的理由,拒絕了校長找人給小半妖安排宿舍。
校長可不信他這鬼理由。
誰叫龍炤在校慶日只知道找妖怪打架,鬧得沸沸揚揚,武學堂的學生基本見他就躲。
別人欺負他?
他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
校長只不過做了次順水人情,也好讓龍小爺不去欺負相比之下只能瑟瑟發抖,弱小無助的舍友。
“宿舍滿了。”
“我去問校長。”
“我不是壞人。”
“哪有壞人會說自己是壞人的。”
“我對小孩沒興趣。”
“我現在不是小孩了,可以做很多事。”
時言斬釘截鐵:“你在我眼裏依舊是小孩。”
龍炤搖手指。“我這樣顯然不是。心智不是小孩,身體現在也不是。”
時言無話可說,半晌才回:“我會對你負責的。”
龍炤覺得有點意思,“你想怎麽負責?”
又是一道難題。
時言糾結,試探:“娶……娶你?”
“娶我?”龍炤歪頭,笑意滿滿地道,“你想得倒挺美。”
時言眼神黯淡。
他就是試試,結果還真被嫌棄了。
這模樣使得龍小爺又想接着逗他,畢竟太好玩了。
“你為什麽不反過來想,是我會對你圖謀不軌?若我這殼子底下是個幾千歲的老怪物,閱妖無數,留在你身邊無非是想借用幼崽身份揩油。現在我長大了,完全可以對你做更多事。”
說罷,龍炤煞有介事地擡手,在時言的腰際上下動,開始實施惡劣行為。
覺得還不夠,身高不足的龍炤踮起腳,勉強湊到時言的耳邊,對他吹氣:“小爺我如果魔氣持續增長,到時候壓制你簡直易如反掌。小爺讓你做什麽,你就得做什麽,哭着求饒也沒用。”
踮腳這點就注定這話不會有什麽氣勢。
一心覺得龍小爺萌萌噠的時言,擡手拍拍他的腦袋,平淡語調多出柔和:“龍炤想對我做什麽?”
龍炤拍掉腦袋上的手,兇狠道:“日|哭你。”
他那麽認真的威脅,這人能不能給點面子?
“我不會哭。”在時言的記憶中,他就沒哭過。
龍炤陰笑:“你不試試怎麽知道?”
“你還小,不能試。”
還是個崽崽,不能做一些羞羞的事情。
“小孩會對你做這些?”
被小看的的龍小爺受刺激了,手朝後掐了一把。
如此猥瑣的事情,他還是頭一次做,怪怪的。
時言面容端着嚴肅,心裏早已撲通撲通亂撞不停。
他可以對幼崽龍炤不想一些不該想的事情,但對少年龍炤顯然不能繼續保持心如止水。
小半妖一定不是幼崽,心态不是,身體更不是。
這是時言現在基本可以确定的事情。
他當初在醫務室給小半妖安撫魔氣,看到的所謂幻覺,大概就是小半妖的最終形态。
這不是只需要呵護的幼崽,而是一只成年半妖。
“你再長大些,我和你試。”
語氣認真的仿佛已經做好等龍炤變回去,就跟他一起做快樂的事情。
但他樂意試,龍炤還不一定樂意給。
因為調|戲對象過于認真,談不下去的龍炤把老板叫進來,把衣服往前推。
是他之前試穿過的衣服,旁邊丢着另外一堆衣服,是時言替他選的。
“要這些。”
等到拿出妖卡刷了錢,龍小爺美滋滋地帶着戰利品踏出門,身上還穿着最後試的一套衣服。
“這些也要。”
時言快速将自己挑的衣服放到儲物手環裏,幾步走到小半妖身側,忍不住伸手将他的銀色長發往前捋,能遮住一些是一些。
同時還要保證旁人不能看,一路冷眼掃射,外加異能威脅。
身邊跟着一位移動大冰塊,清涼的龍炤有魔氣抵禦,完全沒覺得冷。
因為開心,狐貍耳朵和尾巴不知道何時冒了出來,一路上甩來甩去,更加招惹過路妖怪的視線。
遮擋無果的時言只能強硬帶龍炤飛着離開。
這樣嚣張又可愛的小半妖不能給別人看。
只能他看,藏起來偷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