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慶典正式開始後,五名階層代表接連上臺,向至高無上的蟲皇獻上禮物。
考慮到信息素的問題,塔奧讓米凱爾出面接受了禮物,自己只負責全程點頭示意。
最高階層代表試圖跟他握手,但被米凱爾帶着笑容擋下了。
晚些時候,一群穿紗衣的舞者出來表演,用曼妙的身姿和輕柔的音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包括米凱爾的注意。
塔奧瞥向自己的副官,只見他呆呆的,眼睛直盯着場上的舞者。
以前怎麽不知道米凱爾喜歡看歌舞?
塔奧移開了眼睛,對這些毫無興趣,不如呼嚕呼嚕自己的小毛球。
小黃鳥被他輕撓了一通,逐漸軟在他掌心裏,身子骨都化了似的,發出撒嬌似的聲音敦促他繼續。
這時他的副官卻湊了過來,捏着鼻子捂着觸角,跟他說,“那是洛林。”
“誰?”塔奧皺眉。
他剛才并沒有提問。
但很顯然,米凱爾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這件事,“就是那個紅衣服的,最中間的領舞。”
米凱爾的聲音變小了一些,“他是我小時候的好朋友,在我參軍之前就是了。”
所以呢?
塔奧瞥過去一眼。
那個洛林,長得還不錯,就是有點瘦弱,像主流的雌蟲。
“我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他了,剛才都差點沒認出來,要不是看見他臉上的紋印。”米凱爾像是在對自己說話,“記得最後一次見面是分別的時候,他全家都要搬離原來的城市。”
“他在車站那裏留給我一份禮物,是印在面頰上的吻,叫我不要忘了他。我……我怎麽可能忘呢?只是這些年都不知道他具體的住址……”
塔奧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水。
“這麽長時間過去,洛林變了好多。我是說,我以前就覺得他很可愛,但現在……現在不一樣了。他看起來長大了很多,那麽漂亮,還那麽會跳舞……究竟是從哪裏學的?真是看不出來……”
塔奧把杯子遞給小黃鳥喝了一口水。
米凱爾還在喋喋不休。
塔奧自然能看出這是什麽跡象。
青梅竹馬重見,愛火複燃。
這對米凱爾而言是好事,但跟他沒關系,所以他毫無想法。
最後米凱爾靜悄悄耳語,“陛下,我打算待會就過去找他……你覺得洛林會很高興看到我嗎?”
“嗯。”塔奧回道。
“太好了。”雖然這麽說着,米凱爾還是有點緊張,趕快整理一下衣領。
這場歌舞還有半分鐘就要結束了,他最好盡快做準備。
塔奧用手撐着臉,漫不經心地望着副官遠去的背影。
音樂聲漸漸降低了。
最後一段表演呈現在眼前,成群結隊的舞者扭動着纖細身姿,如同藤蔓般妖嬈伸展。
最中央的領舞吟唱出悠長的音節,周圍的藤蔓登時抖動起來,頗具透明感的鞘翅上下拍動,宛若開合不停的花海。
所有觀衆都目不轉睛地欣賞着他們充滿藝術美感的舞蹈。
吟唱随着領舞的旋轉落下帷幕,音樂也開始消失。
領舞面朝遠處的塔奧,微微彎下腰肢,似乎是要鞠躬表示敬意。
塔奧卻突然站起來,掀開禮服抽出一把軍刀,對着空氣急削了一下。
清脆的響聲落在地上,除了他沒人聽到。
不過他的動作已經足夠警示在場的所有人了。
“有刺客!”臺下驚呼四起。
塔奧望見那群紗衣舞者疾沖了過來。
“洛林?”他用極輕的聲音呢喃,識別出領舞手中的物體。
那是磁流變液控制管,看起來缺乏攻擊性,還經常被用于制造外骨骼防具。
但若現場布置了特定的磁場,便可以控制液體成為鋒利的固體,還不必擔心過不了安檢。
他剛才察覺到空氣有些許異動,憑本能擋下攻擊,低頭才發現軍刀上附有聚合物。
沒想到這些舞者都是沖着他來的。
看來背後有人在搞鬼。
也罷,他就跟他們速戰速決!
塔奧投入了戰鬥。
臺上混亂四起。
臺下的人們則是在蟲族部隊的疏散下遠離現場,只有寥寥幾個記者還在堅守陣地,直播這場危險但卻能導致收視率激增的活動。
這時候懷孕的影響就體現出來了,塔奧切身意識到自己的力量和耐力都明顯下降。
但這并不意味着他連幾個小孩都對付不了。
沒錯,這些舞者都非常的年輕,大多十幾歲的樣子,最大的那個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身手卻都很好,團隊合作天衣無縫,永遠都在伺機突破敵人的空檔。
如果不是正在對戰中,塔奧甚至覺得自己可能會欣賞一下他們。
現實是砰砰的兩聲後,其中兩個舞者倒在了地上。
塔奧踢開了身後襲來的舞者,又瞄準第三個,開火,擊中。
他不管去哪裏都會帶上槍的好習慣只有在這種場合才能發揮價值。
部隊包圍了整個平臺,卻不敢直接沖過去,只因戰鬥還在繼續着,蟲皇被舞者們貼身纏住,不給其射殺的機會,而他們這邊也沒法直接開火,距離挨得太近,一不小心就可能打中錯誤的目标。
這倒是合了塔奧的意。
如果有很多人插手進來,局勢反而會混亂,現在他完全能控制得住。
只不過那個領舞的一直在跟他纏鬥,讓他有些無暇分神。
“死吧,暴君!”對方低喝一聲,忽然揮出手臂,逼真的皮肉瞬間分離,引出底下的火力。
這居然是一條機械臂!
塔奧微驚,正要躲過炮火,耳畔驀然炸開了一聲清晰的槍響!
領舞定在原地,稍後,帶着胸口的槍傷直直地倒下了。
米凱爾仍然舉着槍,呆望着地上的蟲子,好像不知道應該如何反應。
部隊緊随其後開了火,剩餘的舞者紛紛倒下,形成豔麗的血泊。
“陛下,你沒事吧?”
“有沒有受傷?”
“刺客已經被消滅了!”
一群蟲子湧到塔奧的身邊噓寒問暖。
塔奧瞥了眼不遠處,米凱爾僵硬地走着,站到領舞的屍體邊,突然跪了下來,“洛林!”
他的副官聽起來心都碎了。
塔奧撥開了部隊,跑向米凱爾的所在位置,蹲下來探測屍體。
“還沒死。”
最後他做出這個結論。
米凱爾總算回過神,但是只管看着他,不敢擅自動彈。
塔奧命人把領舞帶走了。
這個刺客會暫時保住一條命,因為他還要審問出幕後主使是誰。
眼看這片區域迅速被清空,塔奧拍了拍米凱爾的背部,帶了安慰的意味。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會遇到這種青梅竹馬重見時變成敵人,還親手開槍差點打死對方的情況。
在讓人把呆呆的米凱爾送走後,塔奧忽然覺得不對勁。
感覺空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些什麽。
他環視四周,已經找不到普通民衆的身影。
記者們也都撤退了。
但總覺得……
塔奧無意識轉過頭,發覺肩膀上只剩一團空氣,臉色瞬間劇變。
啾啾不見了?!
“大哥你幹嘛?!”
幼玟使勁甩脫了金發男人的手,氣憤不已。
剛才他還在臺上,突然事态生變,一群人朝着雌性沖過來,看架勢就不懷好意。
他正準備出手教訓他們,忽然眼前一暈,等到回過神來,大哥居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還把他傳送到這個野外的地方,死死拽着他的手不讓離開。
“幼玟,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大哥反過來質問他,面色相當嚴厲,“不好好待在家裏,連一直以來的工作也辭了,就為了跑到這個遙遠的星球當蟲皇的寵物?”
幼玟呆了呆,半晌道,“你…你怎麽知道的?”
“你二哥念新聞給大家聽了,說是蟲皇把你的腳粘了起來,整天虐待你,還附了你的照片。”大哥陰沉道,“我這才知道你過得這麽苦,便隐去身形,從太陽一路趕過來,想要盡快救我幺弟脫離苦海。”
“沒有啊。”幼玟連忙解釋,“那新聞都是瞎編的。雌性對我很好。”
大哥露出費解的表情,“雌性?你在說什麽?”
“我選擇了蟲皇當我的雌性。”幼玟不明白這有什麽難懂的。
但說到這個,幼玟頓時焦急起來,“我得回去了,雌性現在有危險——”
“站住。”大哥喝止了他,随手捏出一訣,變成金光竄入了高空,“我給你那個……雌性,套了護身金罩,保證他兩個時辰內不受外力傷害。”
這也意味着兄弟倆的談話沒道理終止了。
幼玟站在原地,心裏有些惴惴。
他大哥伯瑝一直都是家裏說話最有份量的,平常也很嚴肅,往那一站就能鎮住人。
今次伯瑝來找他,肯定是反對他的做法,要将他帶回去。
基本上沒有周旋的餘地。
果不其然,伯瑝嚴肅地開口,“随我回去,別在這裏胡鬧了。”
“我沒有胡鬧。”幼玟委屈道,“哥哥們不是一直教我做事要負責任嗎?我現在就是為自己的事情負責任,因為……因為……”
他支吾了一會,終究老實說出來,“因為我和蟲皇他……已經有了未出世的孩子……”
當時他把雌性撿到家裏,只放在自己的房間,沒有帶出去過,因此哥哥們對于他做了些什麽,也都不太清楚。
可他自己卻是門兒清,也知道做人必須有最基本的良心,該負的責任絕不能逃避。
索性将事情直說了,承認自己不知道孕果的功效,才釀成這樣的後果。
伯瑝聽完,臉色變得奇差,手舉起來指着他,有些微的顫抖。
“你……你……本以為你也就是幼稚了一些,沒想到,竟會犯下這種糊塗事!”
語氣痛心疾首,“居然讓自己懷上蟲族的孩子,還是未婚先孕,以後你怎麽擡得起頭見人?”
嗯?
幼玟眨了眨眼。
“大哥……”
他弱弱地說,“你是不是誤會了啊,懷孕的人不是我。”
而是蟲皇。
現場寂靜了一分鐘。
在那一分鐘內,他親眼看着大哥的臉上冰雪消融,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轉彎,最後甚至欣慰地摸了摸他的頭,“原來如此,幼玟真是長大了,都要當爸爸了。”
他有些懵,“那……那我是能留在這裏了嗎?”
伯瑝道,“照你的意思來吧。只是別忘了保持聯系,若有機會,也可以帶你的配偶回家玩玩。”
他點了點頭,嘴上應是。
心裏卻想,要真帶雌性回家,那恐怕整天就待在床上下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