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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瑟拉亞是一個宜居的星球,對大多數物種來說都非常友好,空氣中充滿了各種元素,街道上植物林立,兩排高大的喬木嚣張了些,但并不讓人反感。

當地的居民擁有琥珀色皮膚,如同蜥蜴般卷成蚊香的尾巴,兩手兩腳,沒有飛行能力,經常展示出熱情的笑容。

塔奧剛來便開始覺得這裏是個很不錯的地方了。

如果在這裏居住着,長久被綠植鮮花環繞,很容易産生一種俗世紛擾都遠離自己的感覺。

他被分配到市中心的星球賓館暫住,一間私人套房,包含巨大的客廳、娛樂室、地下室和儲物室,跟大型豪華別墅差不多。

因為提前日程一天抵達了瑟拉亞星,他還有時間在周圍逛逛,欣賞這個星球的景色,了解民生狀況。

他這兩個月都埋頭工作,并沒有讓妊娠的事實多加拖累自己,現在換了個環境,倒是意外覺得放松了許多,好像那些沉重的憂慮都離他遠去了。

塔奧帶着小黃鳥在街頭走了走,對那些五顏六色的外星小吃生出了興趣。

不過他明智地沒有去嘗試,也沒有遠離過那兩個五大三粗的雌蟲保镖。

早些時候的雌蟲信息素問題早已解決了,腺體自動調整,不再釋放錯誤的信息素。

但他的肚子愈發重了,行動不是很方便,免不了帶上保镖,還是從海威将軍那裏選的人。

對于此事,将軍意外地沒有給他臉色看,也确實挑了兩個頂級的戰士送給他。

她們分別是艾達中尉和雷妮中尉,結實精明,身高跟他差不多,優點之一是不喜歡說話。

鞘翅蟲血脈的雌性普遍體型比雄性小一點,但是艾達和雷妮顯然是雌蟲當中的佼佼者,站在那裏就能鎮住一片雄蟲。

塔奧在外面待了幾個小時就回去了。

晚上還有首腦之間的宴席,那邊的食物經過慎重選擇,對外星生物來說更安全。

除了他,星球賓館裏還住了另外一些人,都是今天剛到的,從理事星來的首腦及其團隊。

剛見面的時候,大家少不了聚集在禮堂裏寒暄客套,旁邊都是狂按鎂光燈的記者。

塔奧嫌棄禮堂裏的燈光刺眼,沒把太多時間用來走形式,回到了自己的套房。

賓館的所有者叫做尤莉,是當地身份頗高的婦女,但跟賓館的其他員工顯得很融洽,總是其樂融融地一起幹着活,聊着天,像個大家庭一樣。

這在塔奧看來,略微有一點不可思議。

放在蟲族,高階層蟲子是不會讓自己跟工人們混在一起的。

軍人站在最頂尖,其次是官員,再次是農場主和商人,最末的就是工人。

他自己平常跟侍女們相處時的做法,已經有些挑戰傳統觀念了,但是外星的情況更甚。

或許這就是宇宙的妙處。

無論一個系統看起來多麽正常,總有不同的存在。

就像問題沒有确切的答案,沒有黑白兩色,只有深深淺淺的灰。

晚上的宴席不能帶着小黃鳥,全程都是四個星球的中老年人在暢飲消毒水。

塔奧覺得無聊,桌上的食物也吃不下去,只是硬撐着熬過了宴席。

一個理事星的首腦可能是喝那種消毒水喝多了,撤席的時候,走得東倒西歪。

在看到他撲來的時候,塔奧遠遠地躲過去,趁機飛出了宴會廳的大門。

明天要簽署的協議都是各方團隊仔細協商好的,早已達成一致,首腦們聚集在這裏更多是一種象征,也好讓媒體有東西可以宣揚出去。

塔奧回去後,總算沒有那種消毒水的氣味了,才又拿點心來填肚子。

時值深夜,賓館被寂靜的氛圍萦繞着,只有兩三個套房亮着燈。

嘀嘀。

平板響起聲音。

塔奧過去一看,才發現自己錯過了好幾條啓蒙星那邊發來的通訊請求。

白天的時候他沒注意,現在有空,就直接響應了。

他副官的身影投射在虛空中。

“陛下,你現在還好嗎?”

米凱爾看起來有點擔憂。

塔奧颔首,“蟲族出什麽事了?”

他以為米凱爾堅持不懈地呼叫,是因為啓蒙星有什麽緊急情況。

孰料米凱爾搖搖頭,“這邊還好,我只是想跟你說點事。”

然後稍顯猶豫地看着他,像在探視四周。

塔奧瞥了一眼小黃鳥,後者處于聽力範圍內,作安靜乖巧狀,正在用喙梳理自己的羽毛。

他最終放棄了把這個可疑小混蛋趕走的想法,讓米凱爾有事說事。

“還記得你叫他們設計的靈能偵測塔嗎?”米凱爾說,“當時還沒多少人相信這個有作用。不過你是對的,蜂後的靈能有特殊的波長,是可以被攔截的。事實上……剛才就攔截了一段靈能波動。”

塔奧被勾起興趣,“繼續說。”

“嗯,是這樣,洛林之前被蜂後用靈能接觸了,他原本承受不住,但是偵測塔突然發現了靈能的波動,就按照設定切斷了這段波動,讓洛林恢複了正常。”

塔奧問道,“什麽叫他恢複了正常?”

“洛林一直被蜂後控制着,就像阿卡索那樣。只不過洛林被控制得更深,他的意志完全被蜂後的意志所取代,記憶也被壓到最深處。他告訴我,阿卡索曾經帶他去見過蜂後,我相信這可以成為我們的重要資料,因為他是目前跟蜂後接觸過并且唯一活下來的蟲子。”

這倒是出乎意料。

塔奧托下巴想了想。

“現在洛林怎麽樣?”

米凱爾立馬說,“處于嚴格控制下。”

“那讓他過來,跟我談談。”

“呃……這個……”

米凱爾撓了撓頭,見自家陛下投來的目光愈發銳利,不禁老實交代,“剛才給洛林打了鎮定劑,現在睡得死死的,不知道能不能叫起來。”

突然恢複記憶後的精神情況理應不穩定,更別提靈能襲擊對洛林造成的影響。

只是沒想到蜂後膽子這麽大,在他建了偵測塔以後還想滲透進來。

塔奧放棄了立刻詢問洛林的意圖,只讓米凱爾把洛林看好,等他回去再了解詳細情況。

米凱爾點頭答應,又道,“洛林說,蜂後已經沒有在蟲族的棋子了,但是這任蜂後較以往的靈能強大很多,很可能在這次失敗以後,直接針對你發動襲擊。陛下,你在那邊,可千萬要小心行事。”

塔奧表示知情,沒有多說什麽,在米凱爾擔憂的目光中切斷了聯絡。

他不是不相信蜂後可能在瑟拉亞星發動襲擊,只是來都來了,再想那麽多也沒用,這裏又不是沒有防備力量。

說實話,他還從來沒見過蜂後,倘若有一次正面交手的機會,倒是求之不得。

塔奧倦得厲害,和衣躺下,在這陌生的地方睡着了。

只是這裏沒有床,人都是睡在地上,塔奧怎麽也都睡不慣,夜裏迷迷糊糊就醒了,輾轉反複,覺得腰部酸痛,背上也不舒服,不免後悔起自己沒把那個枕頭帶過來。

近兩個月睡慣了孕婦枕,有點由奢入儉難的意味,開始不能接受其它方式了。

特別是這地面又冷又硬,鋪了墊子也沒用,難受得很。

蟲皇陛下翻來覆去半晌,因為困意濃重,終于還是勉強自己睡着了,就是昏昏沉沉,夢裏都渾身酸痛。

後來情況好了些,有人有給他按摩了片刻,從背部到腰部,再到雙腿關節處,通血活絡,消腫化瘀,手法輕柔中不失力道,舒服得他無意識哼哼嗯嗯。

對方聽得低下頭,忽然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然後老鼠偷油似的輕輕笑起來。

那是一種很細微、很模糊的聲音,但卻驚醒了他。

誰?!

塔奧驀地睜開眼,身邊卻是空無一人。

他伸手抓了下空氣,似乎還留有一絲餘溫,萦繞着淡淡的香味。

萬籁俱寂。

塔奧起身出去,推開門的時候驚動了艾達和雷妮,但他無聲地叫她們停在原地,不要走動,于是她們聽話了。

塔奧開始往外走。

賓館只有兩層,他的套房在一層,離大門也就數百米的距離。

周邊都有武裝警衛二十四小時守候,但是此時此刻,大門那邊只有一個人,蹲在地上,背對着他。

塔奧提起警戒,從衣服的夾層裏摸出光滑細長的槍杆,逐漸靠近那個背影。

“轉過來。”

槍口抵了上去。

那個背影僵了僵,緩慢地轉過來。

是尤莉,賓館的所有者,正拿手帕捂着自己的臉。

“你在這裏做什麽?”塔奧收回槍杆,沉聲道,“為什麽要捂着臉?讓我看看。”

尤莉點點頭,逐漸拿開了手帕,只見她的琥珀色臉蛋上布滿紅痕,鼻子裏還在汩汩冒血。

“怎麽回事?”塔奧問。

尤莉又用手帕捂住臉,“沒什麽,我一直有的小毛病。最近天幹物燥,時不時就流個鼻血,讓陛下你見笑了,不好意思。”

塔奧扶着她起來,問了問她是否見到什麽人。

尤莉否認了自己在這個時間段見過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倒是見到了一些影子。

她說不上來那是誰的影子,也沒有聽到聲音,于是詢問就到此結束了。

塔奧幫助尤莉進了屋,泡了一杯熱飲,而她的鼻血還在流個不停。

塔奧本不想多管閑事,但見她這個模樣,還是問,“去醫院嗎?”

尤莉搖了搖頭,“喝點糖水就好了。”

接着她就開始喝水,不能說是一口氣,但是并沒有停頓地喝完了一整杯,然後等她放下杯子的時候,鼻子已經停止流血了。

“瞧?”尤莉笑了笑。

塔奧承認自己對瑟拉亞人的生理了解不多。

尤莉雖然是賓館的主人,但是她看着并不老,從停止流鼻血開始就不斷打量他。

“能不能跟你說句實話?你跟外界流傳的一點也不同。”她笑道,“我原本以為蟲族的首腦……會稍微兇惡一點。但你除了高些,也沒什麽特別的地方。”

塔奧困惑地看了她一眼,在她飽含笑意的注視中離開,回到自己的套房。

在進門前,他特意問艾達和雷妮,“有人進去過嗎?”

“沒有,陛下。”

“那在我出來之前呢?”

“我們沒看見任何人,陛下。”

塔奧點點頭,推門進去了。

屋裏空蕩無人,塔奧關門亮起燈,目光所及之處,都不見小黃鳥的身影。

再想到先前給自己按摩的那個人,塔奧忍不住覺得頭疼。

小混蛋。

以為躲起來他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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