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
這一切本該只是走形式而已。
塔奧揉着腦側,為耳邊一陣又一陣的謾罵而感到突突地頭疼。
所以誰能解釋一下,為什麽在簽協議結盟的當天,另外四個首腦都吵得不可開交?
“你這個狡猾的鼯鼠!私自販賣軍火給我們下禁令的星球,從一開始就毫無誠意!”
“那都是幾百年前的老黃歷了!為什麽不說說你們瑟拉亞公然違反第二十九條星際通用法規的事?”
“還有你,你又在笑什麽,混賬東西?你根本連加入同盟的資格都沒有!”
“閉嘴!這裏是我的地盤!都他媽給我閉嘴!!”
“嗷嗷嗷嗷嗷嗷啊啊啊!”
居然就這麽打起來了。
塔奧看了看旁邊的工作人員。
他們也都很震驚,然後表情變得很迷惑。
這顯然不符合他們對各位首腦的印象。
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
塔奧繼續揉着眉心,腦子裏忽然冒出昨晚米凱爾的警告。
他立時清醒過來,讓人上去控制住所有的首腦,然後簡單解釋了一下情況。
首腦們被擡走以後,儀式已經沒辦法繼續進行下去了。
所有表現異常的首腦都在自己人的看護下被送去接受檢查和治療,只有塔奧一個,因為毫無異樣而引起了下毒的懷疑,被要求滞留在原地,直到首腦們的結果出來為止。
塔奧自是感到不快,但也不想撕破臉,就在賓館裏多待了一會。
瑟拉亞統共有兩個太陽,依次落山,等到第二個太陽也消失的時候,消息傳了出來,首腦們都恢複了正常,看起來沒什麽大礙,先前檢查出的異樣腦部活動已經不見了,但是為防萬一,還是要留院觀察。
與此同時,儀式場地經過檢測發現不含任何能導致中毒的元素。
塔奧也沒有攜帶可疑的物品,嫌疑煙消雲散。
但不管怎麽說,明天新聞頭條的“歐米伽同盟領袖集體中毒事件”是跑不了的。
這場儀式中止後被不定期地推遲,具體什麽時候重啓要商議後再作決定。
對于那些盼望着同盟成形以促進貿易的民衆來說,這無疑是負面的消息,但是蟲族更加擔心自家陛下的安危,于是在塔奧回來時,都十分歡欣鼓舞。
塔奧回家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傳召洛林。
舞者療養了幾天,狀态好了許多,已經可以前來王宮大殿回應他的審問。
陪他一起來的是米凱爾,但站得遠遠的,渾身上下都寫着避嫌兩個字。
接着在塔奧的示意下,洛林開始講述起自己所知的事情。
一切都源于十年前,當時洛林十四歲,米凱爾十五歲,他們兩個在車站分別了,洛林跟着家人來到了啓蒙星最大的城市聚合體,麥隆。
剛來麥隆的時候,情況還不錯,洛林的父母是商人,跟農場主一樣屬于有資産的階層,比工人的生活好多了。
但是好景不長,洛林有一天放學回來,面臨的卻是部隊闖進家裏的景象。
父母被部隊帶走了,從此不知所蹤。
他自己被帶去一位名為阿卡索的司令面前,要求他加入某個歌舞團。
在這個社會,沒有比掌握着部隊的蟲子更可怕的存在。
洛林出于求生欲而不敢反抗,以為加入歌舞團做幾場表演就沒事了。
但事實上……
那個歌舞團是培養殺手的組織,為了做好僞裝,專門招收那些姿色上等、身體素質合格的青少年,無論性別,最好出身于底層,或者兵、士兩個階層下的任意階層都可以。
在被強征入團後,洛林被迫接受高強度的訓練,同時學習舞蹈和殺人的技巧。
歌舞團的教練非常慘無人道,對待這些青少年比對待新兵還殘酷,動辄就是用刑具嚴懲。
洛林本來還想着秘密逃跑,但挨過幾次打,命都差點沒了,也就麻木地接受了現實。
歌舞團采取的是競賽淘汰制,所有表現不合格的團員都會在訓練結束時被帶走,不知所蹤。
就像他的父母一樣。
洛林模糊地明白了什麽。
後來訓練結束,洛林憑借自己在藝術學校的功底成為了表現最好的舞者,讓阿卡索司令感到很滿意,明面上收養他為兒子,還說要帶他去見見歌舞團的“贊助人”。
所謂的贊助人就是蜂後,沙菲雅。
直到現在,洛林還清晰地記得,自己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見到蜂後的景象。
王臺裏流淌着黃金般的蜜漿,身居高位的蜂後容姿攝人心魄,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雌蟲都要美豔。
她看向他,眼睛裏閃爍着明亮的光彩,紅唇微微開合,“多麽有用啊,你,我的孩子。”
洛林在臺下傻愣着,還是被旁邊的阿卡索拽住才跪到地上。
蜂後下來到他的身邊,像是打量商品那樣繞着他來回,最後突然覺得他身上有些不完美的地方,就對阿卡索說,“我想要他換一條手臂,現在的太纖弱了,這樣的人可對抗不了薩瑞澤。”
“如您所願。”阿卡索答應下來。
洛林就這樣因為蜂後的一句話失去了自己的手臂,盡管他為了活命做到最好,但似乎還是不夠好。
他們給洛林裝上機械義肢後,創傷不多時愈合,然而洛林的心理已經崩潰了。
這也給了蜂後奪取他思維的機會。
從觑見蜂後的那一刻開始,洛林的頭腦就被她入侵了。
歌舞團的存在意義就是作為蜂後的殺手,清除蟲族的阻礙,而阿卡索是她在蟲族布置的棋子,本身沒用,但能幫她做成很多重要的事情。
刺殺薩瑞澤就是這樣一件事。
上任蟲皇薩瑞澤十分好戰,對外也很強硬,沒讓蜂族占得絲毫便宜。
這一點讓沙菲雅懷恨在心,一直伺機謀殺薩瑞澤,讓蟲族失去領袖。
但她的計劃還沒有得逞,薩瑞澤就自己死了,或許是真的因為急病,也或許是別人給他下毒了,沒人知道。
蟲族的民衆只知道,薩瑞澤之死開啓了新一輪競選。
随後塔奧成為了新一任蟲皇。
不确定新任蟲皇的作風,歌舞團暫時偃旗息鼓,留待蜂後自行評判局勢。
但塔奧上位時,沙菲雅其實已經很老了。
蜂後是整個族群裏壽命最長的,即使如此,沙菲雅也無法抵抗年邁帶來的虛弱感。
最終沙菲雅與世長辭,換了自己挑選的繼承人,一個在黃金王臺裏長大的處女蜂,做新一任蜂後。
“這麽說,操縱歌舞團發動襲擊和制造血清的都是這個新蜂後?”
面對塔奧的問題,洛林點了點頭。
“是的,新任蜂後名為努達麗,非但繼承了沙菲雅的位置,還繼承了沙菲雅的靈能鏈接。她知道以前發生過什麽,也想要伺機摧毀蟲族。而且跟前任比起來,努達麗的靈能更厲害,能操縱光年以外的鏈接。”
“你能感應到蜂後嗎?”
“這……”洛林猶豫了一下,“以前有一些微弱的感應。努達麗操縱我的時候,我只能看着她為所欲為,後來她用一層空白的記憶覆蓋我的視野,我就什麽都看不見了。”
空白的記憶?
怪不得洛林還好好的,看來之前執行心靈清洗,抹去的都是那層空白記憶。
洛林真正的記憶都隐藏在大腦的最深處,被蜂後的意志牢牢壓制着不讓浮上來,直到靈能鏈接被切斷,才終于恢複正常。
塔奧深思片刻,突然想到豐收節慶典上的畫面,恍然大悟。
這就是為什麽洛林稱他為暴君。
死吧,暴君。
根本不像是一個蟲子會對他說的話。
只有外族人會這麽認為。
洛林顯然也記得自己犯過的罪行,開始變得有些緊張起來,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了。
塔奧沒心思計較這些細枝末節,揮揮手示意審問結束,登時讓洛林大喜過望,明白這條命是保住了,跪地行禮後跟着米凱爾高高興興地退下了。
獨自回到寝殿裏的塔奧,卻是心情沉重。
這麽長時間以來,蜂族一直在暗地裏興風作浪。
那恐怕瑟拉亞星球的事,也跟蜂後脫不了幹系。
唯一不明白的是,假如蜂後的靈能真有那麽強大,都可以隔着光年影響到同盟的首腦……
為什麽他沒有受到影響?
塔奧坐到床邊,細細想了一會。
沒有結果。
謎團還是缺乏完整的答案。
他有點沮喪,又有點不痛快,擡起拳頭想發洩,但想到自己前倆月才打壞一個床頭櫃,還是放下了手。
這時候,一陣清脆尖細的鳴叫響徹了室內。
小黃鳥從玻璃門外飛進來,尖喙銜着兩朵沾有露水氣息的鮮花。
那鮮花是粉色的,枝葉都是嫩綠的,漂亮得不行,長度還一模一樣,看得出是用心挑選的。
塔奧接過鮮花,聞了一下,被這股香味略微撫平了心緒。
但見小黃鳥湊近過來,還想蹭蹭他求誇獎,塔奧立刻就躲開,擺出一副冷臉。
“你還當我是傻子?”
“啾?”小黃鳥歪頭。
“我知道你的秘密了。”
“!”小黃鳥瞪大眼睛。
“沒錯。”塔奧的語氣帶了一絲危險,“我知道你有特殊的能力,啾啾,你一直待在我身邊,是來做間諜的,是不是?”
小黃鳥沉默了一會,像是正在思考,權衡利弊。
片刻後,一道金光在面前閃過,塔奧眨了下眼睛,就看見一位金發小少年站在自己的面前,脆生生地說道,“我才沒有做間諜呢!”
蟲皇陛下驚了。
第一反應,這少年長得還挺像啾啾的。
仔細一看,這好像就是啾啾,脖子上的藍色絲帶都在呢。
不過……等等,這聲音怎麽聽起來有點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