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啾啾說自己喜歡他?
是那種意味上的喜歡。
還想跟他組建一個家庭。
不可思議。
塔奧第一次遇見這種事,用了許久才消化,期間吩咐少年把那套奇怪的服裝給換了,少年卻很執着,非要他先答應自己的追求不可。
“有些鳥類一旦求偶失敗了,就會特別傷心,甚至自尋短見的。”
配上可憐巴巴的眼神暗示他。
塔奧有些頭疼,揉了下眉心說,“既然你是鳥,為什麽要找一只蟲當配偶?根本就說不通。”
他指的是蟲族捕殺了鳥類的事情。
按道理來說,啾啾這樣一只鳥,應該至少會忌憚或者害怕蟲族的才對。
誰知少年搖搖頭。
“雖然都是鳥類,但我跟這裏的鳥類又沒有關系,頂多覺得它們有一點可憐,但是你見過地球人為土星人流淚的嗎?即使同處一個星球,也會自相殘殺,不講同胞情面。”
“更何況,在多數有生命的地方,昆蟲面對鳥類都是絕對的弱者,跟這顆星球上的情況截然相反。沒人覺得有什麽不對,因為這是自然的規則。”
一切都是弱肉強食,不存在對錯之分。
塔奧感到意外,沒想到啾啾看起來幼稚,其實還是懂得一些道理的。
但這還是沒法解釋,啾啾為什麽會對他産生求偶的欲望。
“我不是雌性。”他發現自己最近強調這件事的次數有點多,“如果你需要交尾,我可以給你找一只外來的雌鳥,任何品種都可以。”
到現在還不肯放下主人的架子。
少年露出無奈的表情,忽然前進了兩步,“可是我只對塔奧有興趣怎麽辦。”
他的距離近到幾乎貼住高大的雄蟲。
“塔奧,要不要跟我試試呢?”
試什麽?
塔奧愣了一下,忽然感覺後腦被按住,重心不由自主地降低了些許,變成了稍微彎着腰的姿勢,而少年踮起腳,仰着頭,用唇封住了他的唇。
這是個綿長的吻。
塔奧不記得自己這樣吻過。
他想,自己似乎一次也沒有吻過。
但是這個第一次的吻,來得雖然突然,卻并不讨厭。
在如此親密無間的距離內,少年身上的淡香味顯得那麽清晰。
那是原木的氣味,夾着自然界的清新空氣,引他遠離俗世,深入森林。
少年的皮膚柔滑白嫩,像牛奶般,這他早已知道,可是少年的唇瓣更加美味,每一次吮舐都是滿滿的香甜,讓他深深地欲罷不能。
他面前的金發小白兔是如此誘人,一舉一動都引導着他前去捕捉。
但等他稍稍清醒,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被壓到了地上,少年按着他的胸口,吻着他的耳垂輕語。
“塔奧,你怎麽在噴水?”
少年的語氣一如既往柔軟,好像只是單純地好奇這個問題。
塔奧這才意識到自己真的在噴水,他頭上那兩根觸角,竟然分泌出一大堆濕膩膩的透明粘液,像失控的水龍頭一樣不斷濺落到四周。
這……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說起來,前兩天我在露德莉安大人那裏看到一本生理書。”少年意味不明地咬耳朵,“裏面說雄蟲和雌蟲那個的時候,雙方的觸角都會分泌粘液,濺得到處都是,原來是真的哦。”
塔奧的臉色白了白。
現代蟲族的觸角本來就沒有多少功能了,平常如同盲腸般可有可無,但卻在一個特別的場合下不可或缺。
每對蟲族夫妻都知道,動情時觸角分泌出的粘液越多,感受到的快樂越多,如果從頭到尾觸角都是幹澀的,那說明雙方在床上并不和諧。
他的觸角剛才分泌了粘液,只可能是因為……他對啾啾有感覺。
還是非常、非常多的感覺。
塔奧猛地推開了少年,像受驚的馬一樣調頭疾沖出去。
他一直跑到很遠的地方才停下,腦子都是混亂的,觸角還在噴水,只能到附近的盥洗室清理觸角,弄得滿手黏黏糊糊的,還要仔細洗手。
說真的,他被吓到了。
過去的人生中,這個功能一直沒用過,現在卻突然間發大水了。
簡直就像是平時被憋狠了一樣……
塔奧默視着鏡子,生平第一次有種沒臉面對世界的感覺。
過了好久才出去。
正好碰上瑪尼拉來找他,“陛下,海威将軍來求見了。他正在會客廳等着你,說是有件私事。”
“什麽私事?”塔奧心煩意亂,剛才發生的事情仍在困擾着他,“有問題叫海威聯絡我的私人頻道。”
瑪尼拉領命告退了。
塔奧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最後還是一咬牙回去了。
“聽好了。”塔奧呵斥,“以後不許講怪話,不許做怪事,否則滾出這裏!”
少年點頭,“好。”
“以後也不許對我做出任何求偶的行為!”
少年點頭,“好。”
塔奧頓了一下,皺眉道,“你怎麽變得這麽好說話?”本來還以為啾啾會再堅持一下……
少年笑了笑,“因為我已經知道塔奧也喜歡我了啊。”
如果說之前很擔憂的話,現在則是确信這一點,完全放松下來了。
只是被他親吻一會,便分泌出了那麽多的粘液,根本就是嘴上說不要身體卻很誠實的典範。
少年得意的笑容在塔奧看來格外刺目。
他豈能不知道這個肮髒的小腦瓜裏在想些什麽?
只是無法否認,他對少年确實有一種生理上的反應,而且是即刻觸發的,就好像他們已經做過了幾十上百次,一旦親密接觸就會自動進入狀态……
該死的!
少年見他不動,大膽地伸臂環住他,用臉埋他的胸,毫不掩飾自己的企圖。
“塔奧……塔奧……”充滿撒嬌意味的聲調,“我們來試着做一次吧,我一定會讓你很舒服的。”
溫香軟玉在懷,塔奧有點繃不住,但理智還是讓他堅定了立場。
“不行。”塔奧抓住少年那只不老實的手,認真地一字一句,“我會傷到你的。”
蟲族的歡愛大多激烈,透着根種在骨子裏的暴力傾向,越是接近巅峰的那一刻,越是毫無理智。
就憑啾啾這個纖細的骨架,還有只及他胸口的身高,比普通雌蟲還柔弱許多,要是落到強壯的雄蟲手裏,說不定會被玩死。
然而少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君主,心裏免不了迷惑:傷到?他一個上位者怎麽可能被傷到?
唔……難不成是要用那個地方夾…夾斷他嗎?
少年下意識抖了一下。
不過瞅瞅塔奧,好像沒有特別生氣的樣子,應該是已經接受了現實,少年忽然覺得很開心,摟着自己大大的雌性,仰頭啾啾啾了好幾口。
雌性的臉莫名紅了紅,卻并未再次責罵他。
只是用少許的力氣推開他,告訴他上課的時間快到了,等到晚上再好好談談這件事。
好噠好噠,不急的。
少年樂颠颠地跑去上課了。
留下蟲皇陛下一個人在寝殿裏,思考究竟該拿自己的小鳥兒怎麽辦。
懲罰肯定是舍不得懲罰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懲罰啾啾的。
趕出去?可是幼蟲已經習慣了啾啾的陪伴,這樣對幼蟲并不好。
塔奧努力尋找着各種理由,最後低下頭一聲嘆息。
為什麽會發展成這樣?
他似乎有答案。
只是不想說出來。
最後一層帷幕隔在他們之間,烘托出朦胧美好的未來。
一旦将種種聯系起來,事态就會進一步生變。
而他在迄今為止的人生中,尋到的唯一一束純粹的光芒,恐怕會從此熄滅。
他不想回去了,那個灰暗冰冷乏味的單人空間,他已經待得夠久了,只渴望着描出一些鮮豔的線條,哪怕冒着攪亂私人生活的風險——但就在半年前,他還沒有這種東西。
一切都是在那個午後改變的。
小黃鳥載着滿滿的陽光從天而降,在他的掌心裏盤成了一只幸福的毛球,仿佛歷經漂泊後終于找到了歸宿。
他不曾跟別人說過,但事實是,他因此第一次在生命中擁有了累贅。
甘之若饴的累贅。
……
小混蛋。
塔奧再次嘆了口氣,轉身去照看幼蟲了。
晚些時候,他早已冷靜下來,跟下課回來的少年一起吃了飯,默默無言。
少年也不急,反正他們待會要好好談話的,全程十分乖巧地坐在他對面,各種幫忙夾菜,毫無作妖跡象。
收拾好桌子後,塔奧差不多醞釀好了自己想要說的話。
但沒來得及開口,瑪尼拉就來敲門,提醒他海威将軍仍在會客廳裏等候。
“海威還沒走?”塔奧詫異。
“将軍大人他……看起來很執着。”瑪尼拉有些猶豫,像是不曉得有什麽更貼切的形容詞,“他說一定要等到你不可。”
塔奧想不出海威将軍能有什麽急事找他。最近風平浪靜,唯一的新消息就是那艘外來的飛船,目前正被控制着,沒有檢測到任何能造成傷害的物質,看起來就像是被人遺棄的。
或許海威将軍就是為了這件事來找他?
塔奧還是過去了。
會客廳裏,魁梧的雄蟲筆直地站在帶軟墊的座椅旁邊,像是從頭到尾都沒有坐過。
在塔奧出現後,海威将軍既沒有問候,也沒有敬禮,像尊雕像一樣立在那裏,直到塔奧靠近後,才亮出自己帶來的東西:一塊權力令牌。
在現場守衛們的注視下,海威将軍忽然把權力令牌摔到了塔奧的腳邊。
一聲脆響,令牌碎成兩片。
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氣。
塔奧僵硬地擡頭,“……将軍?”
海威将軍抱臂對着他,黝黑的面龐上看不出一絲表情,“怎麽樣,陛下,接受我的挑戰嗎?”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大概四十多章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