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海威要挑戰他!
有一瞬,塔奧不知該作何感想。
每任蟲皇的一生中都會遇到多次權力挑戰,但次數不是無限的,只有身處上層者,才有機會獲得權力令牌,這個東西既是象征着他們的實際權力,也是給他們一次反抗統治者的機會。
因為在這個星球上,沒有永恒的皇族,沒有世世代代的統治者,有的只是對自然法則的最大限度尊重。
權力挑戰絕不是玩笑,一旦發起,必有死傷。要麽是其中一方被殺了,挑戰者或者被挑戰者,要麽是兩敗俱亡,星球陷入動蕩。
很顯然,那對誰都沒好處,如果不是必須,沒人想要走到這一步。
根據以往的統計,挑戰者死亡的可能性比被挑戰者大得多,願意冒這種風險的人,只會是真正的亡命之徒……
或者是,憎恨蟲皇至深。
塔奧緊緊握住拳頭。
“為什麽?”
這些年,他自認并未虧待過海威。
即使碰過軍隊,也是對所有的軍官一視同仁。
更別提,他在血清事件後已經把一部分軍隊給了海威。
難道這家夥還不滿足嗎?
面對他的問題,海威将軍似乎不屑給出回答,只盯着他,“一句話的事,接,還是不接?”
仿佛自己的所作所為,不需要任何理由,用傲慢的姿态一味挑釁。
塔奧感到一陣血氣湧上了腦部。
所有人都看着他,無一例外在緊張地等待他的決定。
但他不能沖動。
不,這不像海威會做的事情。
假如近幾個月的相處有任何意義,那必然是彰顯了海威對他的忠誠,而現在,海威正在反其道而行之。
塔奧冷靜下來,沒有回應地上這塊碎裂的令牌——這代表一次挑戰機會的喪失,如果他置之不理,那麽海威就再也無法挑戰他了。目前還沒有一位蟲皇是能忽略權力挑戰的。
塔奧決意去做第一個。他轉身就走,不留一點情面,但卻又聽到海威将軍的暴喝,不由自主停下了腳步。
“你不配贏!”
“……”
塔奧緩緩轉過來,只見海威将軍兇狠地瞪着他,姿态充滿侵略性,“要不是你那個廢物副官——我本不會輸的!你能坐上今天這個位置,靠的不是自身實力,而是詭計!我會向所有人揭發這一點,奪回本該屬于我的東西!”
當海威說出這些話,塔奧察覺到一股激烈的憤怒,如同海浪般撲面而來。
他的将軍是真的妒恨他,這就是為什麽一直以來,都對他惡言相向,因為海威不是那種善于轉圜的人。
至于幫助他的原因,他想不到,暫時也不想思考,權力令牌還躺在腳邊,他別無選擇了,只能拾起其中一塊,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開口。
“我接。”
“哈哈哈哈哈!”海威将軍暢快地笑起來,“很好,算你有點骨氣,那就競技場上見了!我的陛下!”
達成了來時的目的,海威将軍離開了。
權力挑戰默認在第二天進行,雙方都會在傳統的競技場上殊死搏鬥。
這場戰鬥每個蟲子都可以,也都會去觀看,還會在星際層面上引來大量的關注,保守估計會被幾萬億生物得知。
塔奧這段時間并沒有落下自己的訓練,準确地說,從産後開始就加緊恢複,現在已經跟原先的狀态差不多了,但他依然存在着某種憂慮,就像是知道海威将軍的挑戰別有用心。
他目前還說不上來什麽,只能告訴啾啾,“別插手我明天的挑戰。”
“什麽?”少年一開始聽說他被挑戰了,有些慌亂,但很快鎮定下來,“我……我不會的,放心吧,我知道這事關榮譽、公平什麽的……”
……才怪。
絕不能讓塔奧輸掉。
少年暗地裏吐舌,決定明天盡可能地作弊,還要保證沒人看出來。
塔奧對少年的懂事感到很欣慰,摸摸那頭金發,“啾啾真是長進了許多,越來越像個皇後了。”
少年蹭蹭抱抱,“那我們……”
塔奧推開他,“挑戰結束後再談我們的事。”
“哦,好。”少年略有些失望。
不過塔奧雖然暫時沒有接受他,但也沒有明言拒絕他,還是有希望的。
正想着,頭頂落下了一個吻,有點暖暖的氣息。少年擡眼,發現蟲皇別過臉,雙目倦怠地阖上了。
“早點休息吧。”
一夜無事。
第二天早上起來,整個王宮都籠罩在過分肅穆的氛圍裏,仿佛暴風雨即将到來,人心惶惶。
塔奧平靜地擦拭着自己的武器,并沒有受到外界的影響。
競技場禁止攜帶熱武器,連防護用具都不行,所以他只能帶一些刀具。
塔奧正忙着,突然聽到一陣抽鼻子的聲音,扭頭一看,少年站在後面,眼睛紅紅的。
“怎麽了?”
少年沒說話,眼底有着藏不住的憂慮。
昨天他還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現在才稍微意識到權力挑戰的嚴重性。
距離挑戰開始的時間越近,他就越是覺得心慌慌。
要是中途出什麽差錯怎麽辦?
一股力道驀然卷走少年。他愣了愣,發現自己靠在溫暖的胸膛上。
那冰藍色的眸子注視着他的,含有安撫意味的沉靜,仿佛在告訴他,不用擔心,一切都交給對方。
……雌性怎麽可以這麽好。
少年環住塔奧,嗚嗚咽咽。
塔奧摸了摸那頭金發,柔聲道,“怕什麽呢,我又不會輸。”
“可…可是萬一。”萬一他沒能及時幫助塔奧呢?
想到蟲皇死于戰鬥中的畫面,哪怕只是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少年也不免驚慌起來,開始真的掉起了豆豆。
塔奧也沒想到,自己的事情自己還沒慌,啾啾就先急得哭了。
該拿這個小東西如何是好?
塔奧安慰了一會,不見成效,索性打趣起來,“這樣吧,等我死了以後,新的蟲皇上位了,你就改嫁給他,免得忍受做寡婦的寂寞。”
少年呆呆地看着他,像是不敢相信他竟然說出這種話,又像是被這個提議冒犯了,露出一種羞憤的表情。
“我才不要改嫁!”
“哈哈哈!”塔奧大笑起來。
說來也很奇怪,但跟啾啾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是這麽放松,能夠展現出自己不對別人展現的另一面。
他分不清這種征兆是好還是壞,只知道自己有越來越成瘾的趨勢。
現在要讓他與啾啾分離,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
那麽,或許考慮一下啾啾的提議,也不壞?
塔奧漫不經心地挼了把少年的肚皮,隔着衣服也能感覺到皮膚緊實細膩,整塊都是平坦的,沒有多餘的贅肉。
這樣的少年說是纖細瘦弱也不為過,一點都不像那只胖成球的小黃鳥。
還是說……
塔奧突然想起,自己曾經把一根手指戳進小黃鳥的身體,然後半根手指都消失了的神秘事件。
果然,只能用這是棉花糖做成的生物來解釋了。
等到塔奧出門時,少年揮手送別,假裝自己不去現場觀戰,這樣就能減少他動手腳被懷疑的可能性了。
但送走塔奧沒多久,便察覺到了另一些動靜,是從樹葉那邊傳來的。
少年看了下情況。
樹葉用幻象顯示出,那個缇絲從昨天開始就沒離開過王宮,本來夜裏關門前該走的,但是缇絲整夜都藏身在隐蔽的空間裏,存心躲過了巡視的守衛。
本來她該去檢測科的,看樣子也是沒去,行動還這麽鬼鬼祟祟,一看就知道有問題。
少年正想要繼續浏覽幻象,忽然間,頭腦一陣刺痛,少年“啊”地低呼一聲,發覺自己與那片法力驅動的樹葉之間的聯系居然被切斷了。
他的一小縷法力還在那裏,只是樹葉不見了——等等,不是不見了。
是被摧毀了……
“你确定這個被摧毀了嗎?”
雌蟲面對着陰影低語,而陰影裏傳出一聲嗤笑。
“拜托,這點小伎倆而已。”說話的是男聲,“倒是沒想到他會來這裏,還當了蟲族的皇後……”
雌蟲道,“你認識蟲後?”
“豈止是認識。我們可是老朋友了,以前天天都見面的。”男聲笑呵呵的。
雌蟲道,“那便替我去解決他。”
“好說,好說,只要錢到位……”
雌蟲微愠,“我什麽時候少過你的錢?放心吧,等事情辦妥了,我自會一次付清全款,照舊走避稅通道,還會比以往增加30%的酬勞。”
男聲愉快,“好呀,跟爽快人做生意就是省心。那我去開工了,回頭見,缇絲……你現在是叫缇絲的吧?”
“對你來說,我叫雇主。”缇絲道。
這回沒人應答。
那個男人已經離開了。
有什麽事情即将發生,少年能通過自己渾身的雞皮疙瘩感覺到。
他像只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轉,然後突然想起來衣帽間的存在,那裏只有一把鑰匙,他知道放在哪裏。
于是他抓起鑰匙,帶着幼蟲沖上去,并在衣帽間的空曠角落裏準備了足夠多的食物和水,有一些是開封的,大部分則要自己撕開包裝,但這對擁有咀嚼式口器的幼蟲而言不是問題。
幼蟲跟香噴噴的食物離得很近,還有自己的小窩和玩具,按道理來說,應該會被這些東西吸引,但此刻,幼蟲卻更關注少年的動向。
拔拔怎麽了?
拔拔要去哪裏?
幼蟲挪動着白白胖胖的身軀,努力跟上少年的步伐,但是少年走得太快了,臨近門邊才發現,這只大白團子一直跟着自己,遂停步。
“別再過來了。”少年小聲告訴他,試圖像趕鴨子一樣趕走幼蟲,“好好在這裏待着,不許發出聲音。”
幼蟲用自己的小肉手盤住少年的腳踝,發出嘤嘤的聲音仿若在哭泣。
少年一狠心,拔腿跑了出去。
外面突然下起一場雨。
少年跑在走廊裏,像是追逐着自己的影子,毫無頭緒,但卻知道那股強大的力量離他越來越近了。
從剛才開始,他就察覺到力量的逼近,故而把幼蟲放到了安全的地方。
他知道那股力量是沖着他來的。
大雨夾着疾風拍下來,驀然化作劇烈的光芒刺痛了視野。
少年不得已伸手擋住眼睛,再放開的時候,眼前的景象已經變成了院落。
圍牆內的桃花逢春盛開,緊簇的粉蕊似錦織,竹屋古色古香,連塵土和碎屑都透着浪漫的氣息。
“這地方很美吧?作為一個辦公場所來說,我想不到更好的環境了。”
一個男人出現在他的面前,穿着熟悉的複古服,令他大驚,“貔貅?!你就是剛才追着我跑的力量?”
“原來你認不出我的力量嗎。”男人苦笑,“也對,你辭職的時候,走得那麽匆忙,連N+1補償都沒領,肯定是讨厭在我這裏工作的吧。”
“啊?”他不明白怎麽扯到這話題,但解釋道,“你別多想,我只是趕時間,況且我主動離職是不用N+1的。”
“哦,這樣。”男人有些受傷,“那我們還是朋友嗎?”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後,男人終于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太好了。既然是朋友的話,你應該能夠理解的吧——就當這麽做是為了我,請你稍微在那裏待一會,應該沒關系的吧?”
這家夥在說什麽?
少年怔了一下,忽然感覺大地猛烈震顫起來,他立刻升上天空,卻被一張巨大的口袋像是漁網般當頭罩了進去,登時什麽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