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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掐架了 (5)

馨和穆阿嬌出了玄青大帳,回了自己的绛紗帳內。屏退左右後,穆阿嬌問:“大堂姐,咱們要不要派個人去瞧瞧林蒲心給捉住了沒?”

紫袍貴婦雙手捧起茶盞,淺淺地抿了一口,搖頭笑道:“不必了,捉住沒捉住,今兒這事兒都得鬧到王上跟前去了,咱們無需費那個功夫,只等瞧好戲吧!”

“呵呵呵呵……”穆阿嬌掩鼻賊笑了幾聲,樂可不支道,“我今兒算是見識到了,那明姬夫人簡直就是一潑婦!哎喲喲,方才瞧她抓東西砸林蒲心那賤婢的樣子,我真真吓得心口撲撲直跳,活脫脫地一只母老虎呀!”

紫袍貴婦往帳外飛了個冷眉,不屑道:“你才知道?別看她平日裏在王上面前溫柔體貼,可關起門來,那也就是一只愛撒潑的母狼罷了!從前做女官的時候,倒還是知道克制,如今得了王寵,愈發地按捺不住自己的性子了,早晚得出事。”

“真可憐了咱們王上,竟要敷衍那種人,唉……”

“可不是嗎?你以為王上有多親愛她,不過是看她弟弟阿連城能打戰罷了!”

“哎,竹馨,”穆阿嬌喚了一聲那一直都在出神的魏竹馨,“你怎麽了?怎麽還一副灰頭土臉的樣子?林蒲心快要沒命了,你還不高興嗎?”

魏竹馨收回神,看着紫袍貴婦問道:“大堂姐,我想問問,今日這事兒是您故意安排的嗎?”

紫裙貴婦道:“自家姐妹,也不瞞你了。想收拾林蒲心這事兒我前些時候的确有意無意地跟明姬提過,今兒阿嬌提議讓林蒲心過來給明姬揉腿時,明姬一口應下了,我就知道她打算下手了。她也算沒辜負我,方才幹得也還算漂亮,我這麽說,你該明白了吧?”

“收拾林蒲心是您的意思,還是我娘的意思?”

“既是我的意思,也是你娘的意思。怎麽?你是在擔心江應謀嗎?你只管放心好了,這回林蒲心要有個三長兩短,江應謀要報仇也會找明姬,斷找不到你頭上。”

魏竹馨輕輕嘆息了一聲,晃了晃腦袋道:“其實你們都想差了,我與應謀哥哥之間的事情遠不止一個林蒲心那麽簡單。就算沒了林蒲心,我與他也回不到從前了……”

“讓林蒲心消失也不完全是為了挽救你和江應謀之間的感情,你娘之所以要這麽做,是想給你的吾青侯一個警告。還記得上回順娘的事情吧?你的吾青侯完全可以關起門來自己處置,可他偏不,還将事情鬧到了江府太夫人那兒,結果太夫人動了大怒,杖斃了順娘,還将此事告訴了崔姬夫人,這讓你娘失了大臉面,你娘對他這個唯一的女婿真真是失望透頂了。”

“不止如此,你的這個吾青侯真的是專幹吃裏扒外的事情,”穆阿嬌也忿忿道,“就拿陳馮那件事來說吧,為了一個奴才,他居然能拿江府一幹人的性命去冒險,還能在朝廷上倒打空見這個小舅子一棒子,害得空見丢了官職,至今都複不了職。他背着他大哥幹的那些事兒我就不一一說了,總之,自打他從赫城回來,我就沒見他幹過一件為自己家好的事兒!”

“竹兒,不是姐姐非得咒你這段來之不易的姻緣,是你的吾青侯已不再是從前的吾青侯了。倘若他執意要與咱們魏家對抗下去,他遲早會成為咱們的敵人。到那時,你的境遇就尴尬了。所以,姐姐想勸你一句,趁早抽身,別再為了一個對你毫無憐惜之情的男人繼續蹉跎耗費下去了,明白嗎?”紫袍貴婦握着魏竹馨的手,眼神誠懇道。

魏竹馨敷衍地笑了笑,沒別的話。

這時,一名宮婢快步地走了進來,彎腰向紫袍貴婦禀道:“夫人,那幾個人沒能抓着林蒲心,說給林蒲心跑進林子裏去了。”

“大堂姐,咱們要不要派人去幫着逮出來?”穆阿嬌難抑興奮道。

“不用,”紫袍貴婦搖搖頭道,“明姬自己會派人去找的,明姬找不着,那不還有王上嗎?咱們什麽都不用做,等着看明姬怎麽收拾那個林蒲心就行了。”

直到狩獵歸來,江應謀才知道她出事兒了,當下立刻派人進林尋找,連晉寒和成翎王次子文源公子的人馬都動用了。

夜幕漸漸降臨,湖畔旁越發地熱鬧了起來,各家大帳升起了明燈,五六處篝火熊熊燃起,國君稽昌正與他的臣子們分享着今日狩獵所得。而江應謀,敷衍了兩口酒後,起身走到稍遠的地方,靜靜伫立在湖旁,凝眉望着遠處的漆黑。

她到底跑哪兒去了?他在隐隐擔心着。

雖然早知她身手不錯,但聽阡陌說明姬曾一腳踹她吐了血,那必是受了內傷,萬一在林中遇見什麽不安好心的歹人,她未必能對付得了……

“公子!”江坎氣喘籲籲地奔了過來。

“找着了?”他忙轉身問。

“您瞧瞧這個!”江坎遞上了一枚小小的耳墜子,蘭花樣的。

江應謀接過捧在手心裏仔細瞧了瞧,忙擡頭問道:“哪兒尋找的?”

“就離咱們這處不遠的林子裏!另外,發現蒲心耳墜子的地方還有些淩亂的馬蹄印兒,有一枚十分特別,仿佛不是尋常人能用的,我描了下來,您再瞧瞧!”

江坎從懷裏掏出了一塊破布,又将火把湊近了些,江應謀攤開那張破布,借着不停搖晃的火把光細看了看,臉色微微變了。

“應謀!”晉寒奔了過來,“是不是找着你家林蒲心了?”

“差不多了……”江應謀握着破布的雙手緩緩攥起。

“什麽叫差不多了?那是找着還是沒找着啊?”

“不必找了,”江應謀臉色肅冷了起來,“不出意外,她應該在王上那兒。”

“什麽?”晉寒瞪圓雙眼,“你說她在王上那兒?你怎麽知道的?”

“你自己看吧!”江應謀将那片破布丢給了晉寒,轉身迎風道,“這馬蹄印十分特別,若我沒辨認錯,應該是屬于王上禦馬的。王上禦馬所用的鐵掌全是精心設計過圖案的,我還記得其中一款叫飛馬踏雲,也就是你手中的那款。”

“照你這麽說,林蒲心在王上那兒?那王上這是什麽意思?故意把林蒲心藏起來讓你好找?”

江應謀嘴角一撇,撇起一抹蔑笑:“這已經很明顯了,他是故意的。我也料到了,陳馮之事後他肯定會找我不痛快,但我沒想到他會對蒲心下手。”

晉寒來回踱了兩步,皺眉道:“倘若林蒲心真在王上那兒,這事兒可就有些不好辦了。王上這麽做,會不會太小孩子脾氣了?應謀,你打算怎麽辦?”

江應謀沒回話,拂袖往最熱鬧的那堆篝火去了。最大最熱鬧的那堆篝火旁,稽昌正與他的幾個臣子姬妾相飲甚歡,見江應謀一臉灰冷地走了過來,他眼眸裏閃過一絲譏笑,擱下酒盞問道:“應謀,你怎麽回事?來來去去的,仿佛有什麽心事似的,難道你不願與孤在這兒同樂?”

稽昌身邊的明姬先開口了:“王上,您忘了?之前妾身才跟您提過,人家吾青侯丢了個婢女,正心急如焚地尋着呢!”

“哦……就那個叫林蒲心的婢女嗎?”稽昌表情挺做作的,很假。

“對呀!”明姬嬌滴滴地回應着,又斜眉飛了江應謀一個白眼,“可不就是下午沖撞妾身,對妾身大不敬的那個賤婢嗎?自打下午跑進林子後,就再沒出來過了。不過,妾身以為她也不敢出來了,她不怕妾身,難道還不怕王上嗎?”

“應謀,那婢女你還沒找着?”稽昌眼含陰笑地問道。

“還沒,”江應謀盤腿坐下,拿起自己的酒樽飲了一口,口氣淡淡道,“但臣相信她應該就在這附近,走不遠的。”

“那可說不好啊!”稽昌眼瞄着他,笑意更濃了,“萬一她一時驚慌跑叉了路,奔南邊那青衫崗去了呢?聽說那青衫崗上偶有大虎出沒,十分暴戾兇狠,她若不巧撞上了,你恐怕連個屍骨都收不回來了。”

“是嗎?”江應謀迎着稽昌那不懷好意的目光回話道,“王上認為蒲心會去南邊的青衫崗?”

☆、第一卷 八十九章 前往青衫崗

“孤也是随口一猜,孤又怎麽知道她去了哪兒呢?”稽昌雙手一攤,呵呵地笑了起來,同樣,很假。

“吾青侯,一個賤婢而已,何用你如此費盡心思地找?就算找回來,她頂撞明姬夫人在先,也是要受到王上懲處的,倒不如由着她去那青衫崗自生自滅吧!”同坐的阿連城滿口譏諷道。

“話也不能這麽說,阿連城将軍,”成翎王次子文源公子含笑開口道,“雖只是一個婢女,卻伺候得當,拿捏你脾氣得當,一百個裏挑不出那麽一個,也是當該珍惜的。況且,那位蒲心姑娘于吾青侯有救命之恩,豈能就此放棄?這似乎與先王所教導的懷仁天下不太相合吧?當然,要依着阿連城将軍你們赫苗部落的規矩,那賤婢就當真是連頭畜生都不如的。”

“文源公子,你這是在譏諷我們赫苗部落野蠻嗜血嗎?”阿連城那黑亮的闊眉皺起,十分不滿地質問道。

“這還用譏諷嗎?事實就擺在眼前,”文源大開雙臂,說得一臉坦誠,“赫苗一部雖歸于我稽國多時,但蠻夷族風不改。我聽聞下午吾青侯家的那個婢女之所以會沖撞明姬夫人,皆是因為明姬夫人作無理之要求,那婢女不肯從,明姬夫人甚至在帳中大打出手,毫不顧忌她腹中懷有王子,以及她身為王上姬妾的尊貴身份,試問,這不夠野蠻嗎?”

“我姐姐性情豁達,做事直來直去,雖舉止莽撞了些,但心地是十分善良的。若非那賤婢一口鮮血吐在我姐姐小腹上,她又豈會火燒心口?文源公子通曉南北,難道竟不知孕婦小腹染血乃是不祥之兆?我姐姐也不過是心疼她腹中的小王子罷了!”阿連城駁道。

“那又是何人将林蒲心一腳踹出血的?想我太奶奶從前治理後宮時,時常告誡衆姬應和睦相處,修養身心,不可借寵驕縱,恣意妄為,明姬夫人既懷有王子,就更該修心養性,如此動則暴怒動則出手,于後宮于王上子嗣有何益處?”

“文源公子管得會不會太多了?王上後宮之事你也管?”

“我乃稽氏宗室王孫,關心王上子嗣有何不對?”

“好了,”眼見兩人快吵起來了,稽昌不得不出來打圓場,“今日是來狩獵作樂的,別為了一點點小事就鬧得不痛快了。至于那林蒲心,尋着再說,來,咱們接着喝!”

江應謀稍坐片刻,尋了個借口又離開了。晉寒緊随其後,問道:“你真信王上的?真要去青衫崗?”

“蒲心肯定在青衫崗,他剛才暗示得已經很明顯了。”

“等等!”晉寒伸手扯住江應謀,“你既知他故意暗示于你,就該知道青衫崗上未必太平,你就這麽去了,恐怕太危險了。”

“那我可以不去嗎?”

“這樣,你別去,我帶人去瞧瞧!”

“沒用的,”江應謀搖頭道,“他設這陷阱是為了我,你去,恐怕不止你會有危險,就連蒲心也難以救回,所以這趟,我必須去。”

“那我與你同去,多帶點人手,我還不信了,他真敢在國都之外将你暗殺了!”晉寒略顯氣憤道。

話音剛落,稽昌身邊的一位侍臣快步地走了過來,雙手捧上一個檀香香囊:“吾青侯,王上賜您香囊一枚,說香囊內有祈福寶珠一顆,可助吾青侯早些尋着您想要尋的人。另外,聽說青衫崗上那大虎還是有靈性的,心誠則獨自前往,它非但不傷,還會放了你,心不誠且去得人多了,只怕它真的會暴怒。”

“有這麽玄妙?”晉寒抖眉不屑道。

“奴才是這麽聽人說的。”那侍臣将香囊遞與了江應謀,轉身走了。

江應謀打開那香囊,從裏面掏出了一件小小的東西,哪裏是什麽祈福寶珠,是蒲心另外一只耳墜子。晉寒臉色瞬變:“這是什麽意思?這墜子是林蒲心的?”

“晉寒你留下,”江應謀收起耳墜,“我帶江坎去。”

“就你們倆?那不是去送死嗎?”

“以為他傻嗎?他不敢殺我,他想要什麽我已經猜到了。”

“他想要什麽?”

“回來再說,”江應謀擡手拍了拍晉寒的肩,“你先留下,幫我做點事情。”

“你說!”

青衫崗上,夜風習習,靜谧得像個大黑洞。她坐在一塊大石上,靜靜地眺望着眼前那片黑漆漆的山坳,一個念頭不停地在她腦海裏盤旋:到底稽昌想幹什麽?

她為何會被綁在這兒?

這話要從下午她打明姬帳內跑出來說起。出了帳,她徑直跑向林子,直到看不見身後那一幫子追兵了,這才趴在一棵大榆樹上使勁地喘氣。

那個烏可明珠真不愧是自幼習武的,剛才出腳力度非常,若是普通人,恐怕早一命嗚呼了,自己雖然下意識地往後躲了一下,但還是給踹出了內傷。

疼痛感漸漸加劇,她的意識也在慢慢地趨于模糊。就在那半醒半昏之時,她靈敏的耳朵忽然察覺到有靠近的腳步聲,慌忙掙紮着爬了起來,可剛起身,一支長箭嗖地一下從她右臉頰旁飛過,她驚了一下,又跌坐了回去。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冰冷的劍鋒已經抵了過來:“什麽人?”

她忙答:“路過的。”

“怎麽?不是鹿,是人?”另一個男人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聽着有些耳熟。

“回王上,是個婢女,卻認不得是誰家的。”握劍的男人道。

王上?難道是國君稽昌?她暗暗一驚,真沒想到會在這兒遇上稽昌。

“擡起頭來。”那略帶威嚴冷肅的聲音命令道。

她只得聽從吩咐,緩緩地擡起了下颚——清澈耀眼的陽光從樹冠縫隙間傾射而下,一個着紫金袍束紫玉帶的男人正用一雙充滿疑惑的雙瞳俯看着自己。這男人年紀與江應謀相仿,卻顯得比江應謀更深沉事故,或許朝政事務太過繁瑣壓抑,使得颦眉時他額心處那三道褶痕特別地明顯,沒錯,的确是稽昌,稽國的國君。

“你哪家的?”稽昌并不認得她。

她垂頭沒答。旁邊一個近侍倒開口了:“王上,她是吾青侯身邊的。”

“江應謀身邊的?叫什麽?”

“好像叫林蒲心。”

“哦……”稽昌口氣陡轉,換了一副大徹大悟的口氣感觸道,“原來你就是那個林蒲心?那個在鄭國把江應謀救了回來的鄭國女醫師?”

她還是沒答話,不想說話,胃疼,也不想跟這個下令滅了炎國的屠夫多說什麽。

稽昌緩步邁近了她些,一面打量她一面在旁邊大青石上坐下了。片刻沉默後,稽昌又問:“你怎麽會一個人在這兒?迷路了?”

“王上問你話呢,是啞巴嗎?”一近侍喝道。

“孤見你臉色不太好,又一直用手扶着小腹,是受了傷嗎?誰欺負你了?”稽昌繼續問道。

“不敢說欺負,這是得明姬娘娘教誨所致。”她輕描淡寫道。

“明姬?你是說欺負你的人是明姬?”稽昌略感訝異,也僅僅是略感,仿佛對明姬喜歡欺負人這事兒并不意外。

她又扭頭不語了。

“明姬對你動手了?為何?”她的态度并沒讓稽昌失去對她發問的興趣。

“奴婢也不知。”

“不知?”

“對。”

“怎麽會不知?到底怎麽回事,說來聽聽,或許孤能為你做主。”

“奴婢方才已經說過了,奴婢自己都還沒弄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又怎麽跟王上您說呢?或許王上回去問問明姬夫人,會更快知道為何她要一腳踹飛了奴婢,還罵奴婢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不該說的話敢說,不該違抗的命令敢違!”

一絲冷凝拂過稽昌面龐,仿佛對她那冷冰且略帶嘲諷的口氣有所不滿了:“性子挺擰的,當着孤的面也敢如此嘲諷孤的女人,難道真是你家公子教的?”

“奴婢沒嘲諷明姬夫人,奴婢只是照話直說。”

“哼,有點脾氣,看來江應謀平日裏一定挺慣着你的。早聽說江應謀在鄭國能死裏逃生,全靠你這位妙手靈醫。今日一見,沒覺察出你醫術多麽精進,這一身的脾氣倒是與那江應謀挺像的,怪不得他寧可冷落了孤賜下的名門淑媛魏竹馨,也與你親厚,果真應了那個詞兒,臭味相投。”

“王上與明姬夫人又何嘗不是呢?”

“什麽?”稽昌聽出了她的諷意,語氣驟冷。

忽然,不遠處傳來了幾聲呼喚,喚的正是她的名字。她依稀辨認出是江坎和阡陌的聲音,忙扶着旁邊小樹站了起來,剛想往前走,稽昌卻說話了:“站住!”

那近侍立刻攔住了她,她轉頭瞪目道:“王上這是什麽意思?”

“把她帶走,”稽昌緩緩起身,眸孔裏透着絲絲陰冷:“孤想跟江應謀玩個游戲,孤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是稽國第一聰明人,帶走!”

她雙拳難敵四手,又受了內傷,根本敵不過稽昌随行的那幾個近侍。随後,她被帶到了這青衫崗上,扔在了這塊近崖的大青石上,一待就待到了這會兒。

她回頭朝身後林間望了一眼,壓抑危險的氣味兒仍在,押她前來的那幾個近侍似乎并沒有離開,而是一直隐身在樹林子裏。她很疑心,難道這幾個人是在候着誰嗎?江應謀?不會是在候江應謀吧?

一聲哨鳴忽然劃破了靜寂的夜空,她的神經也跟着陡然繃緊了。雖然不明白這聲哨鳴是什麽意思,但似乎是在暗示有人靠近了。她再次回頭,往那漆黑如墨的林間深深地看了一眼,會是誰來了?

稍候了一小會兒,一個微微發白的身影從那片漆黑中突兀了出來,漸漸靠近,有淡淡月光照拂,那人的身影越發地明朗了起來。那一身雪白,那總是從容淡定的走路姿态,除了江應謀,還能有誰?

認清來人是江應謀後,她全身無數汗毛都豎了起來,果真是江應謀來了,那麽,稽昌究竟想幹什麽?以她引江應謀來此,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嗎?這男人,還當真來了?他不是頂聰明的嗎?難道察覺不到這個陷阱?

“蒲心?是蒲心嗎?”江應謀沖她輕喚了一聲。

“公子您怎麽來了?”她回應道。

“還真是你!”江應謀幾步奔過來,略顯激動,“你沒事兒吧?他們沒對你怎麽樣吧?”

“沒有,只是把我擱在這兒了。公子,您怎麽找到這兒來了?”

江應謀拔出匕首,割斷了她身上的繩索道:“有人指路我才能來。”

“誰給公子指的路?公子,綁我來的人或許還在林子裏沒走……”

“我知道,”江應謀替她松了綁,将繩索抛下了懸崖,“我來的路上就察覺到了。你沒事兒吧?我聽阡陌說烏可明珠把你踹出血了,髒腑疼嗎?我帶了點藥,你先服下……”

“公子,”她摁住了江應謀掏藥的手,扭頭望向漆黑的林間,“好像有人靠近!”

“先別管他們,他們愛怎麽就怎麽樣,你先把藥服下才是,內傷是耽擱不得的。”

“不管?”

江應謀從懷裏取出了一只巴掌大的小盒子,打開盒蓋,拿出了兩粒猩紅色的小丸子,放在她手掌心裏笑了笑道:“這會兒就咱們倆人,你說能敵得過人家王上身邊精挑細選出來的近侍嗎?”

她捧着藥,擡頭愕然:“你知道是王上綁了我?”

江應謀點點頭:“路是王上給我指的,你說我能不知道嗎?先別管那麽多,把藥吃了,再喝點水,歇口氣再說。”

好淡定的江公子,一如他平日裏的做派,可平日歸平日,此時此刻他居然還能這麽淡定從容,她真有點納悶了。眼看稽昌那個卑鄙小人安排的近侍在步步靠近,而身後就是青衫崗最深的絕壁懸崖,只要對方稍一攻擊,落下山崖的可能性很大很大。

“公子……”

“別怕,”江應謀解下了自己的鬥篷,抖了抖,給她披上了,“左右是要不了咱們性命的,咱們就坐這兒等着看,他們到底打算把咱們怎麽樣。”

她咽下藥丸,不解道:“公子怎知王上不會對您下狠手?”

江應謀慢條斯理地替她系着鬥篷帶子道:“他沒那個膽兒,他很清楚我在這稽國還是有些分量的,殺了我,等同自斷一臂,給敵國多了一分機會。他是氣我幫了陳馮,駁了他臉面,但為了他的王座不垮,他還不敢把我怎麽樣。好了,還冷嗎?”

其實這句話應該先問他吧?看他單單地穿着一身深青袍子,她不禁有些擔心,夜風如此寒涼,受得住嗎?別回頭又着涼發熱了,她又有一攤事兒好忙了。

江應謀發現了她那略帶嫌棄的眼神,微微笑了:“幹什麽?怕我冷着了?”

“算了,鬥篷還是還給您吧……”

“這麽信不過你家公子?還是信不過你自己的醫術?”江應謀伸出溫熱柔軟的大手摁住了她正欲解帶的涼手,“你以為我還是大病初愈般的弱不禁風嗎?方才我從那下面一路爬上來,一回都沒歇過,就是微微喘了幾下而已,比從前好許多了吧?”

江應謀,身為男人,爬個山不歇氣兒這是多麽值得驕傲的事情嗎?她在心裏送了這男人一個大白眼。

“難道咱們就坐這兒幹等着?”她不安地往暗影裏瞟了一眼。

“回頭看看,”江應謀盤腿坐了上來,擡頭望月道,“王上還是給咱們挑了個好地方。今晚月色雖不佳,略顯慘白了一點,可勝在這地勢夠高,賞賞月聊聊心事,還是可以的。”

“賞月?聊心事?”她好沖動,正想一巴掌拍這男人後腦勺上,敵人就在後方,後方,能先想想怎麽對付敵人嗎?

“蒲心我問你,”江應謀還真跟她聊開了,“你平日裏有觀察過月亮嗎?”

“公子咱們好像不應該先聊月亮吧?”她牙龈都緊了。

“此處只有月亮,不聊月亮,聊什麽呢?”

“公子……”

“別去管他們,”江應謀捏住她下颚,撥正道,“他們不敢靠過來的。”

“為什麽?”

“你信不信,只要咱們一直坐這石頭上,他們就不敢過來?”

“什麽意思?”她大腦飛轉,想努力跟上江應謀那大腦的節奏。

江應謀替她攏了攏鬥篷,将她兩只冰涼的手藏進了鬥篷裏,含笑道:“他們得到的命令不是殺我,所以他們不敢貿然地靠過來。你想,咱們右邊是懸崖,萬一驚了咱們,咱們雙雙堕崖了,那明日王上該拿什麽話去敷衍我爺爺和爹呢?”

“那他們到底想幹什麽?”

“別管,”江應謀笑得輕蔑,“管他們想幹什麽,反正咱們就坐這兒不動,由他們在那兒蹲着去。”

“就一直在這兒坐着?”

“不會太久,晉寒的人稍後會趕來的。咱們還是說點別的吧,蒲心你生辰是哪日?”

“公子問這個做什麽?”

“你先回答我。”

“哦,”她想了想,“九月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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