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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做個決定

“什麽?你要水?”因為激動,她又開始劇烈顫動了起來,往前趴了兩步,俯身下去貼近了問道。

“無畏……”

“呃?什麽?你說什麽,江小白?你能不能先睜開眼睛再說?”江應謀那氣若游絲的喉音實在太細太弱,除了他自己,別人恐怕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或許聽見了她的呼喚,他那一雙松散疲倦的白眼皮像徐徐開啓大幕似的緩緩地打開了——灰黑色的瞳孔裏布滿了虛弱,空洞洞的像沒了靈魂似的,但那股江應謀式的憂郁仍在。

“認得我嗎?”她睜着一雙大大的淚眸,也不管眼淚如何啪啪地打在江應謀臉上,就只想從這男人口中多聽到一句話,哪怕多一個字也好。

那雙灰眸凝了她好一會兒,終于有所回應了:“別哭……哭什麽呢……好好的……我不會去跟……跟父王告狀的……”

“什……什麽?”她臉色微微僵了,父王?這是哪兒跟哪兒呢?

“怕了嗎……終于知道怕了吧……”他略略發涼的手背緩緩擡起,輕輕地落在了她滿裹滾燙淚珠的右眼角,“你可真是個小蠻子……炎小蠻……這名字取得真沒錯……別哭了……我不跟父王告狀……乖……”

天,他是傷迷糊了嗎?他是以為自己又回到了幾年前的上吟殿嗎?

那一回,他也是這樣地昏死了過去,就因為她那不知輕重的一腳。當時她害怕極了,一直守在他床前,哭着跟他說:“江小白,你不要死,我不踹你了,你不要死好不好?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你不醒過來的話我還會繼續踹你的,醒醒啊!醒醒啊,江小白!”

然後,過了沒多久,他真的就醒了,醒來後也是這樣溫柔地替自己拭着淚水,跟自己說:“乖……別哭了……我不去告狀……咱們誰都不跟父王說……連母後都不說……好不好?”

難道這男人真的傷糊塗了,意識出現了錯位,以為自己回到了那個時候?以為自己就是那守在床前痛哭的炎無畏?他居然會有這樣的錯覺?

她心口沒由來地就酸澀了起來,緩緩垂下頭,眼淚大顆大顆地滴在了覆蓋于江應謀胸前的鴉青色鬥篷上,哭着哭着,那只微涼的手又伸了過來,來回地在她滿是淚痕的臉頰上摩挲:“乖……我都原諒你了……別哭了……炎小蠻是不哭的……你忘了?”

“你知道……你真的知道我是誰嗎?”她哽咽得都快說不出話了。

那只手繞過了她,輕落在她後腦勺處,稍稍用力往下一帶,她上半身就像一截輕綢似的,柔柔地落在了江應謀的左胸口上:“你當我真的傷糊塗了嗎……我沒有……我記得……你是我最心愛的小公主……炎無畏……”

什麽?

仿佛有誰狠狠地朝她心口上擊打了一拳,方才盤亘在心口的那股酸澀瞬間化為了肝腸寸斷的沉痛,使她瞬間有種想要歇斯底裏的感覺!她睜大了淚眸,死死地盯着眼前微微搖曳的幾株青草苗,大滾大滾的淚水從她濕潤的眼眶中翻滾湧出——

我是你最心愛的小公主……江應謀,你确信如此?

“無畏……”江應謀又輕喚了起來。

她驚愕着,凝噎着,沒有回答。

“無畏……別哭了……”江應謀用他那只大手輕揉着她被汗水打濕了的長發,“再哭……江塵會笑話你的……我還沒死……等我死了你再哭也不遲,對不對?原來……咱們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公主是個小鼻涕蟲……很羞人的……別哭了知道嗎?”

江應謀,你為什麽要說這些話?這真的是你的心裏話嗎?你真的還留戀待在上吟殿的那六年?你真的還留戀……我嗎?

除了痛哭,她不知道此時還該做些什麽了。江應謀的每一個字都像酸澀的米醋正一點一點地溶解着她內心的塵垢,也染熬着她的傷口,痛得不知所措,因此也哭得無法複制。

良久,當她再次擡起頭來時,發現這男人又暈過去了。她趕緊一探他的脈息,還好,脈息比之前有力,不會有性命大礙了。

随後,簫可鹫和江坎趕到,這場危機總算過去了。

在将江應謀擡往溝口外農戶家的路上,江應謀又醒過一回,這一回,他的意識沒再錯位,十分地清醒。他告訴江坎,暫時不要回城,去晉寒在城外的寒梅館。

夕陽垂落時,窗外芭蕉葉上響起了啪啪啪的墜雨聲。盤腿坐在憑幾前調和藥膏的她停下手來,往窗外望了一眼,伸手掩上了窗戶。回過頭去,薄紗帳內的那個人還沉睡着。

門忽然開了,晉寒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鑽進紗帳探看了兩眼,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來。

“醒過幾回了?”晉寒嗫着聲兒問她。

“送到您這寒梅館來之後,就醒過一回,晌午時分醒的,服下藥湯後便一直睡着。”她道。

“真無不妥了?”

“傷口不深,且刀劍無毒,歇上半月便可痊愈,沒有不妥之處。”

晉寒稍稍松了一口氣,不住點頭道:“那就好,那就好。真真是吓死我了,一打宮裏出來就聽說他遇刺了,我還以為陳馮是在跟我說笑呢!”

“少将軍不打算回城了?”

“城門已落鎖,回是回不去了。你先出去吧,我在這兒看着一會兒。”

她抱着藥膏盒子退出了房間,正打算去後廚瞧瞧給江應謀煨的鮮湯,剛下了回廊,弩小公子忽然打旁邊圓拱門裏竄了出來,攔下了她的去路。她擡頭問道:“小公子,您這是做什麽?”

“把那個給我!”弩小公子手指着她腋下的藥膏盒子道。

“您要這個做什麽?”

“讓你給我就給我,你那麽啰嗦幹什麽?”弩小公子的口氣很急躁。

“這是為公子傷口愈合而準備的藥膏,請恕我不能随便交給您。您不通藥理,萬一弄混了,對公子傷情沒有好處。”

“我看你心虛吧?”弩小公子往前邁了一步,雙目瞪起,仿佛想擺出點駭人的氣勢來吓唬吓唬她。

“小公子這話是何意?奴婢為何要心虛?”

“別裝了,林蒲心,你是茂大叔叔派來的細作對吧?那日我親眼看見你在回廊那兒私會茂大叔叔,跟他竊竊私語,你說,當時你們倆是不是就在密謀今日刺殺我四叔的事兒?”弩小公子威吓道。

她淺淺一笑:“原來小公子您是這麽想的?您認為今日這起刺殺是我與大公子聯手做出來的?倘若真如您所言,那我何必還救公子?”

“這叫故擒欲縱,你以為我不懂?”

“原來小公子還知道故擒欲縱?”

“本公子知道的多了去了,你少小瞧人!”

“不敢小瞧您,但奴婢也實在沒功夫照應您,奴婢先告退了……”

“休走!”弩小公子說着便出手了。

她側身一躲,躲過了這小公子的第一拳,跟着又用空閑的右手接住了他的第二拳,沒想到他還不罷休,扯回手一個回旋踢,将她左腋下夾着的藥膏盒子給踢飛了。

那盒子飛進了回廊,撞上木柱上,哐當一聲摔在了地上,內裏新制的那兩貼藥膏散落了出來,面朝下,全給髒了。她臉色一沉,轉頭盯着這小公子,有些生氣了:“你憑什麽糟蹋這藥膏?”

弩小公子眉梢輕抖:“我四叔不用你制的藥膏!誰知道你會不會在藥膏裏下毒?”

“我要殺他會留他命到今日?”

“哦!你終于承認了是不是?你其實就是想殺他?”弩小公子跳起來嚷道。

“簡直無理取鬧!”

“分明是你做賊心虛!”

她不打算再理會這黃口小兒,邁上回廊臺階,打算把那藥膏盒子收拾起來,可怎知這小公子搶先了一步,抱起地上的藥膏盒子沖她嚷道:“殺人兇器,你休想再拿回去!我要帶回給江太爺爺,讓他揭穿你這害人精的真面目!”

她眸光微暗:“把盒子還給我。”

“不還!”

“我再說一遍,把盒子還給我!”

“殺人兇器憑什麽還給你?有本事你自己過來拿啊!”

這小鬼真真地欠收拾!

不出三招,她已擒下這小鬼,反擰了他那兩條細胳膊,貼面摁在了冰涼的木柱上。他又怒又羞,大聲嚷道:“快來人啊!林蒲心要殺人滅口了!快來人……疼疼疼!林蒲心你要敢動我一根毫毛,我姨奶奶不會放過你的!”

“怎麽回事?”陳馮匆匆從回廊另一邊跑了過來。

“陳馮叔救命啊!林蒲心想殺人滅口!她想用藥膏害四叔!陳馮叔快救我!”這小鬼見了陳馮,立馬高聲嚷嚷了起來。

“蒲心姑娘,先放了小公子再說!”陳馮勸道。

她沒松手,眸光冷冷道:“他不是已經嚷開了嗎?我不殺他,倒像有點對不住他似的!”

“別這樣,蒲心姑娘!弩兒只是個小孩子,他說話不中聽你別往心裏去……”

“小孩子?十三歲有餘,正當是勤練功夫努力習學之時,他卻在做什麽?玩這種無聊的細作游戲,也該當是沈氏一門日漸凋零!”

“你又算什麽?”弩小公子側臉朝她嚷嚷道,“你也就是個卑鄙無恥的細作!”

“你日後或許連個卑鄙無恥的細作都做不了!”

言罷,她将這小鬼推給了陳馮,陳馮慌忙雙手扶住了。可剛站穩,這小鬼又想撲回來,陳馮趕緊拽住道:“別鬧了,弩兒!她不是刺客,你想多了!”

“你們才都給她哄騙了呢!”弩兒臉皮通紅地瞪着她,氣哼哼道,“她方才還說想殺四叔,她就不是好人!”

“夠了,弩兒!”陳馮将他往後扯了一步,擺正了臉色道,“你忘了你四叔是怎麽說的了嗎?讓你最近都老老實實地待在這寒梅館裏,不許亂說話也不許亂跑,更不許闖禍。林蒲心她不會是刺客,這一點陳馮叔可以向你擔保。好了,去別處玩去,不要再鬧了,你四叔得安靜修養呢!”

“陳馮叔,您就這麽信她?”弩小公子很不服氣。

“不是信她,是有根有據地推斷出來的。弩兒,你真別鬧了,好好地在寒梅館裏待着,別給你四叔和我添麻煩了,知道嗎?快去!”

弩小公子十分地不情願,袖子一甩,氣沖沖地走了。

陳馮彎腰從地上撿起了那只摔破了角的藥膏盒子,低頭看了看道:“這盒子可惜了,裏面的這些藥也可惜了,不過沒什麽要緊的,應謀家大業大,像這樣的盒子還浪費得起,回頭讓他重新給你置一個新的。蒲心姑娘,弩兒太心疼他四叔了,言語有些莽撞,你別放在心上。”

她伸手拿過那只盒子,屈膝蹲下,将能撿拾起來的藥材和小器皿重新裝了回去:“我也不是非要跟他計較,我心疼的是我做了兩個時辰的藥膏,像他那樣的金貴公子,又怎知別人的滴滴汗水?”

陳馮也蹲下幫忙撿拾:“弩小公子從小沒了爹,與應謀又十分有緣,向來就最在意應謀了。眼見着應謀被人刺殺又尋不着刺客,所以才會将一肚子悶氣撒在你身上……”

“難道陳馮先生不會懷疑我嗎?”她挑起眼皮,直盯着陳馮問道。

陳馮擡起眉,沖她淺淺一笑,将手裏的竹藥勺子放回了她懷裏的盒子中:“這問題問得好,我那兒正好帶來了一些藥材,你可以去挑選一二,再為應謀做一貼藥膏,咱們也正好可以聊聊,你覺得呢?”

“可以。”

陳馮在得知江應謀遇刺受傷時,從家裏帶來了不少貴價藥材。她一面在那張擺滿藥材的憑幾上挑選着一面說道:“陳馮先生有話無妨直說吧!”

陳馮坐在她對面,手捧茶盞笑了笑:“蒲心姑娘是個聰明人,我想我就不用繞彎子了,蒲心姑娘,你覺得應謀待你如何?”

“他是個好主人。”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難道你從未想過此生就追随于他了嗎?”

“沒有。”

“你還是會回去尋你的舊主?”

她停下手,挑起雙眉:“舊主?陳馮先生是在質疑我的身份嗎?”

陳馮嘴角勾起一絲抿笑:“難道你的身份不值得質疑嗎?其實我想告訴你,身為細作,你的任務完成得并不是特別地出色,你的失敗可能很大程度上得歸咎于應謀太過敏感聰明了。你知道嗎?他早就懷疑你了。”

手指撚起的那根當歸落回了盤中,她眸中閃過一絲驚異:“你說什麽?”

“應謀早就懷疑你了。”

“多早?”

“究竟是哪個時候開始懷疑的他沒跟我說,但确實是很早之前的事了。”

“他一直沒有任何動靜,是想看着我一步步地在他眼前愚蠢下去?”

“為何要這樣說他?為何你不把他對你的縱容看成是一種護佑?一種男人對女人的護佑,他想你過得好,他想你留在他身邊,舍棄你的舊主,做一個開開心心的林蒲心。”

“我沒有舊主……”

“不管有沒有,不管你從前如何,蒲心姑娘,你是否能從此刻開始認真地思量思量?”

“思量什麽?”

“要不要留在應謀身邊。倘若你願意,那就斬斷從前的一切,安心地留在他身邊做他的女人,倘若你不願意,我很誠心地……請你離開。”陳馮比劃了請你離開的手勢。

她重新拾起了那只當歸,放在鼻邊深嗅了一口氣:“你是不是也誤會了?你也認為江應謀是喜歡我所以才留我在身邊的嗎?你要這麽想,那就跟大公子一樣地愚蠢了。”

“我知道他不喜歡你,他對你……是一種你可能無法理解的感情,說得直白一點,他喜歡你停留在他身邊的感覺,就像養了一只小兔,他喜歡看着這只小兔安然無恙地待在他身邊,那樣,他會很安心。”

“為什麽?為什麽他會有這樣奇怪的嗜好?”

陳馮垂眉抿了口茶:“這是他的私事,我不太好跟你說。不過,我真的很誠心地請你考慮考慮,要麽留下,要麽離開。你我都不傻子,這樣的故作不知持續不了多久,你那可疑的身份終究是會被人翻出來曝光于天下。”

“這是江應謀的意思嗎?”

“不,這是我自己的意思。林蒲心,應謀真的是個好男人,這世間有多少女子都想一世追随于他,你何不放下從前,安心地侍奉他左右?他不會辜負你,也不會再納娶別人,你若在,他餘生必會忠誠于你,你又何樂而不為呢?一個女人,拼殺争鬥終究不是她的正途,得一如意夫君撫育一兩個兒女,那才是她該做的。”

她垂下眸去,久久沒有言語,良久後,她收拾起那幾樣藥材起身道:“我知道了,多謝你提醒,我會好好考慮的,先走了。”

“蒲心姑娘……”陳馮起身叫住了她。

“還有什麽要叮囑的嗎?”

“倘若你真的決定要離開,別告訴應謀,我會送你的。”

“好……”她抿了抿嘴唇,嘴角露出一絲絲苦笑,“我知道了,我不會說的。”

陳馮拱手道:“多謝!”

她離去不久後,晉寒來了,見陳馮坐在一堆藥材前發神,走過去坐下問道:“想出什麽頭緒來沒有啊?想出刺客是哪路的了?”

陳馮凝着手裏的那支人參,晃了晃腦袋:“我沒想那事。”

“你不是想那事兒,那你在想什麽啊?眼下最要緊的就是把刺客找出來,你不知道嗎?”

“我方才跟林蒲心說了。”

“跟她說什麽了?”

“要麽離開,要麽留下。”

晉寒稍微一愣,繼而明白了陳馮那話的意思,因為兩人私下也議論過這事:“她怎麽說?”

“她說她會考慮。”

“那你覺得她會離開應謀嗎?”

陳馮深呼吸了一口氣,眉梢處帶着淡淡的愁:“說實話……我覺得會……”

“那不很好嗎?”晉寒攤開手道,“她離開了是好事兒啊!你為什麽還在這兒愁眉不展呢?難道你想她繼續留在應謀身邊挖坑設陷阱?這回的事看起來是不像她幹的,但誰能料到往後她會對應謀下什麽狠手呢?走了好啊!早走早好!”

“可我擔心應謀……”

“擔心應謀什麽?怕她走了之後應謀會傷心難過,就像從前那樣?不會的,”晉寒連連擺手道,“她是林蒲心,她不是炎無畏,應謀頂多不習慣個三五幾日,久了也就淡忘了。”

陳馮緩緩擡起雙眸,目光嚴肅地看着晉寒:“你知道江塵今日來瞧應謀時跟我說了什麽嗎?他說應謀告訴他,林蒲心或許是無畏公主派來的小祭仙,我覺得應謀好像陷得有點深了。”

“什麽東西?小祭仙?那是什麽玩意兒?”晉寒納悶道。

“那是炎氏的一個傳說,可誰知道是真是假?就算無畏公主真有小祭仙護佑,也不可能是林蒲心,對不對?”

“應謀是迷糊了吧?傳說而已,他真的就相信了?”

“不知道,”陳馮晃了晃腦袋,面帶愁容道,“但願他只是說笑罷了,而不是真的相信了炎氏那個傳說。林蒲心不可能是無畏公主的小祭仙,無畏公主不會派一個壞祭仙來報複應謀,她飛升後,必定已經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了,又怎麽會想着來報複應謀呢?”

晉寒往上翻了個白眼:“我看是你們都想多了!林蒲心就是林蒲心,哪兒來什麽小祭仙?應謀是太思念無畏公主了,才硬生生地給自己編出了一個小祭仙,他迷糊你也跟着迷糊嗎?要說這事兒很簡單,讓林蒲心離開,與應謀此生不複再相見,那不就完了嗎?有那麽複雜嗎?別瞎想了,還是好好想想那撥刺客吧!我看博陽最近別想太平了,那幫子家夥實在太嚣張了,接二連三地鬧出動靜,真想捉來一只好好瞧瞧,是不是真的有三頭六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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