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13)
整個宇智波秘所只有他們兩個人,而鼬也很多天沒有出去出任務,千裕每天做飯,修行,竟然恍惚感覺自己回到了六歲在木葉的日子。
這種感覺讓她不由得警惕起來,她知道鼬就算下一刻是要殺了她也不妨礙他此刻對自己點頭微笑,也有可能,他想要誘導自己去做什麽。
在和鼬相處的這兩年裏,她總能感覺到鼬在對她做一些有意無意的誘導,如果說阿飛留下自己是為了讓佐助殺掉自己的話,那麽鼬則剛好相反,他希望她能夠陪在佐助身邊,雖然這種感覺和鼬實際所做的行為南轅北轍,但千裕就是有這種感覺。
鼬曾經在她奇怪懷疑的眼神下用一種非常懷念的語氣講起六歲時候他們在木葉的日子,千裕當時就感受到了鼬希望她和佐助能夠回到木葉生活的錯覺,然而鼬再也沒有提起這些事,卻是在千裕說:“我并不會對一個地方産生什麽特殊的感情,包括我所出生的地方,我并不明白為什麽我出生湯忍我就必須去維護它,并且天然失去了批評它的權利。”
“鼬,你是不是出什麽事了?”千裕打斷了鼬的話,餘光瞟了一眼鼬蒼白的臉,忽然說道:“我怎麽覺得你最近和我說話都像是在交代遺言。”
少了小時候對年齡差距的崇拜,千裕說話漸漸少了顧忌,時而還會開兩句玩笑,但她這句話半是調侃半是試探,連平時被她小心翼翼隐藏住的關心都不由自主地流露了出來。
“你的假期很快就要結束了。”不出所料,鼬沒有搭腔,千裕還沒來得及失望,就看到鼬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通紅,整個人在座位上縮成了一團,千裕因為吃驚而遲疑了一秒,慌慌張張地朝鼬走過去,他一口氣沒提上來就這樣直挺挺地朝千裕倒過來。
千裕踉跄了一步接住鼬,才發現,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瘦,肩胛骨鉻得她胸口生疼,他一只手捂住了唇,卻在劇烈的咳嗽之後有血從指縫間滲了出來,“啪噠”一聲落在了地上,綻開一朵鮮紅的花,她腦袋裏“嗡”的一聲炸開了,周圍的場景迅速褪了色,眼之所及之處都只留下觸目驚心的紅。
千裕只覺得心髒驟然緊縮,後背爬上一股濕漉漉的涼意。
在千裕手足無措地翻箱倒櫃找藥時,身後忽然出現了一個聲音,不同于以往的随心所欲,沉穩沙啞的像是另一個人。
“喂,你冷靜點,藥在他身上啊。”
是阿飛。
千裕看他從鼬身上摸出一個藥瓶塞了兩顆藥進鼬的嘴裏,背靠着牆壁滑落下去,兩只顫抖的手交握住,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
“啊哈哈哈,不怕我毒死他?”
阿飛又恢複了以往那種逗弄小孩的語氣,透過面具上的孔朝千裕投來不知所謂的目光。
“就算你要殺了我們倆,我也根本沒有辦法阻止,更何況你這種死變态,比起趁人之危下毒,更喜歡比較激烈的方式吧。”
千裕經過剛才的驚吓,說話也更加無所顧忌起來,她甚至可以感覺到阿飛的目光忽然變得熾熱起來,不知是因為生氣,還是因為贊賞。
她起身走到鼬身邊,伸手摸了摸他的脈搏,卻沒有感覺到對方的心跳。
她驚訝地望向阿飛,這個男人不會因為她剛才的那幾句話就真的把鼬殺了吧。
“我沒那麽無聊。”對方似乎看穿了她在想些什麽,“藥效起作用需要一段時間,更何況我這種死變态,比起趁人之危下毒,更喜歡比較激烈的方式。”
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還給千裕,阿飛看起來似乎心情十分暢快,甚至在千裕翻白眼的時候笑出了聲。
“曉裏……有擅長醫療忍術的忍者嗎?”
“啊哈哈哈,看來真是把你吓的不輕,連這麽蠢的話都問出來了。”
千裕沒有接話,也沒有因為對方的嘲笑而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只是擔心地看向鼬,等待着他醒過來,阿飛說的沒錯,鼬随身攜帶着藥說明他的病已經由來已久,曉裏即使有擅長醫療忍術的忍者,要麽是對方不願意,要麽是鼬自己不願意醫治,無論是哪種情況,她都無計可施。
千裕拿過阿飛手上的藥瓶,上面貼着一張藥單,印有連翹堂的字樣,除了用藥的成分,還寫了“下品”兩個字。
“下品是什麽意思?”
還沒待阿飛答話,千裕手中的藥已經被一把奪了過去,她驚訝地轉過頭去,看到已經醒來的鼬,可是他看起來非常糟糕,臉上時病态的蒼白,因為病痛而皺着眉頭,連呼吸都顯得小心翼翼,仿佛每吸入一口空氣,都會助長他肺部灼燒的火焰。
在這三年裏,鼬總是很安靜,很平和,千裕根本不知道他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到底遭受了怎樣的痛苦。
鼬慢慢平靜下來,穩了穩呼吸對阿飛說:“我明天帶她過去。”
阿飛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就消失了。
“你需要休息。”千裕并不問是什麽事情,“我自己可以過去。”
鼬忽然揉了揉她的頭發說道:“你應付不了的。”
千裕有些驚訝,彼時年幼的她曾因為鼬的這個動作而感到郁悶,因為每次鼬這麽揉她的頭發她就知道,鼬又把自己當做小孩子了,然而此刻,仿佛這麽多年的鴻溝都無法阻止他們拾起當年的熟稔,千裕只是一時的慌神,便又忍不住去猜測鼬的意圖。
“不要總是這麽警惕,你這樣很讓人難過。”
千裕有些尴尬地低下頭,像是當年那個被大哥哥批評的小女孩。
半夜千裕起來找水喝,走到大廳的時候看到了坐在正中央石椅上的鼬,月光從高處那扇小小的窗戶透了進來,把那個依靠着椅背的身影照得半明半暗。
千裕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站在他身邊,他此刻雙眼緊閉,眉頭微蹙,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宇智波家兩兄弟的眉眼都生得極為出色,而且頗為相似,每當她幾乎要記不起當年少年的模樣,她總會看看鼬,以此緬懷。
那樣年少時期的愛戀,未必會有多麽深刻,但她卻必須有所依托。
她也說不起自己喜歡佐助什麽,或許是年少時的情誼,或許是佐助的優秀,但是她卻知道,在佐助說“我沒有夢想那種無聊的東西,但我有一個野心”的時候最愛他。
就好像,在這麽大的世界裏,看到另一個自己。
不是鳴人想要當火影那種可以拿出來誇耀的夢想,而是野心,那種或許不會被世人理解,卻依舊想要堅持的野心。
從小到大,她都沒有得到過被愛的機會,那麽只有用仇恨來支持她成長。
可是她也不知道佐助和她究竟誰更倒黴,仇恨會讓人走向巅峰,但是佐助最恨的是他曾經最崇拜的大哥,而她,在偌大的世界裏,卻無人可恨。
此刻月下的睡顏其實和佐助一點都不像,佐助有一種明目張膽的孤獨,而鼬,卻是小心翼翼的落寞。
千裕将手輕輕地覆蓋在了他的額頭上,鼬忽然睜開眼,正好捕捉到她臉上流露出的那個有些複雜的笑意。
“我吵醒你了嗎?”
“我沒睡。”
月光照得滿室瑩白,千裕忽然盤腿坐到地上,卻聽到鼬說,地上涼,然後看他拍了拍椅子的扶手,千裕又站了起來。
她擡頭往那個小小的窗子望去,忽然有些懷念小時候,她很少會這樣想,因為小時候的自己任人宰割,在大多數大人的眼裏不過是一只高級一點的寵物,然而她懷念的卻不是最初在宇智波家的日子,而是十二歲,那個時候自己只不過是一只井底之蛙,因為不會死的預言敵視春野櫻,以為把對方弄死自己就是世界的王。
鼬帶她跳出了那口井,她此刻盯着一扇窗,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安然于窗內的世界。
“佐助是個好孩子。”
千裕沒有收回自己的目光,而是繼續出神地盯着窗外,然而鼬似乎也在貢獻了這樣一個無厘頭的開場白後再也無話可講,過了許久,才看到千裕露出一個清明又無奈的笑意。
“鼬,你真可憐。”
她說。
她的語氣不是憐憫,甚至帶了一點點譏諷,那樣意味不明的語氣,卻像是一聲嘆息。
“好好在木葉做佐助的大哥不好嗎?為什麽要選擇這麽艱難的道路?”
月色醉人,她說話也越來越放肆了。
鼬沉默了許久,并沒有再像往常一樣用“度量自己的器量”之類的鬼話來敷衍她,而是想了一會兒,問她:“千裕,對你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麽呢?”
“佐助。”千裕并不吝于坦露自己的真心,雖然僅限在鼬的面前。
“為什麽呢?”
千裕輕笑了一下,“因為我沒有其他重要的東西了啊。”
“包括你的母親?”
鼬的語氣依然平靜,仿佛只是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而千裕想了許久,才慢慢回答道:“我不知道,她帶給我的只有一團模糊的影像,或許我需要感激她生下我這件事,可是那也是她的選擇不是我的,有的時候會覺得,她只是希望她死之後世界上還能有茈神一族吧。”
“而且啊,血緣這個東西非常奇妙。”她看了一眼鼬,發現他正認真地聽着,忽然覺得很安心,繼續說道:“我和佐助小時候演話劇之前……就是,出狀況那一次……”她有些不好意思,看到鼬點了點頭示意她他明白她的意思,于是繼續說下去,“我們去翻了很多家族的族譜起源之類的文獻,鳴人算是我在木葉的第一個朋友,而且漩渦這個姓很少見,所以我去查了一下,發現漩渦和茈神算是同根出生,可是我也只不過感慨一下緣分的奇妙而已,并不會忽然就因為血緣決定和鳴人生死相依不離不棄。”
她的思維有些混亂,想到什麽說什麽,如同小時候一樣,鼬依然喜歡揉千裕的腦袋,千裕透過輕紗似的月光看到鼬的眼睛,不由地感到心裏一暖。
你看,小時候那個在大雪盡頭等你的大哥哥,他還在這裏。
“我曾經,在湯忍村過得很不好。”
千裕忽然轉變了話題,仿佛被鼬那雙溫潤的眼睛迷惑,忽然說出了藏在心底已久的事情,她并不擅長于做這種自揭傷疤的事情,她覺得那是給別人惹麻煩,或者給了別人嘲笑自己的機會,可是在鼬一定不會笑話她,也不會嫌棄她的小家子氣。
“那個時候,我就會想到你。”
“不是佐助嗎?”
千裕紅了臉,狠狠瞪了鼬一眼,他卻毫不歉疚的咧嘴一笑。
在面對自私涼薄的不會死,面對整個忍村對她的苛刻仇視,面對轉寝小春對她的虎視眈眈,每次她都會想到鼬,想到鼬永遠風輕雲淡的樣子,她就會覺得沒有什麽大不了。
“可是,後來我才知道,你比我還要難過,你比我還要可憐,因為你比我,還要在乎。”
六歲的她看到了鼬的百般完美,千般周全,然而現在的她,卻看到了鼬的萬般無奈。
她說了這麽多,卻發現鼬始終只是微笑着看着她,仿佛那是一張褪不下的假面,千裕喋喋不休的聲音也安靜下來,這時候鼬才發現,這個不知不覺長大的小丫頭,和他沉默時的姿态竟然如此相似。
“千裕,給我講一講吧,我離開以後的佐助。”
或許是往日那些克制的,理智的心思全都被包容進了溫柔的夜色裏,他們兩的相處和對話不像往日步步為營小心算計,倒真像是生活已久的默契兄妹。
千裕也沒有因為鼬一反常态的态度而感到詫異,歪着腦袋想了想,說道:“他很厲害,以第一名的成績從忍者學校畢業了,帶他的上忍是一個看起來吊兒郎當又喜歡看小黃書的老師,但是關鍵時候應該還是蠻靠得住……的吧。”
那個有些遲疑的尾音讓鼬笑出聲:“卡卡西是個優秀的忍者。”
千裕有些遲疑地點了點頭,問道:“他也是宇智波家的人嗎?我看到他有一只寫輪眼。”
“不是。”
鼬的回答簡單又短促,仿佛沒有多做解釋的打算。
千裕想了想又說:“他有很出色的同伴,就是村子裏那個調皮搗蛋的鳴人,我聽鳴人別別扭扭地說過之前他們在執行任務的時候佐助用生命保護了他,我就知道,鳴人必定對佐助以誠相待,而佐助也承認了鳴人的強大,兩個人也是惺惺相惜的對手。”
“那麽和你呢?”
“和我?”千裕想了想,“我那個時候總和他吵架,因為我自己想不開,我就覺得佐助不講道理。”千裕自己講着忽然就笑了,“他在別人面前總是緊繃着一張假惺惺的正經的臉,但是到了我面前就龇牙咧嘴風度全無,但是卻出奇的有耐心,能夠忍受我的無理取鬧,在別人面前,我要做茈神家的孩子,一本正經成熟世故,但是在他面前,我只要做茈神千裕就好了。”
鼬聽着她講那些瑣碎的話,目光落在了她觸及不到的地方,千裕不知道鼬能不能從她颠三倒四的敘述中描繪出他分別多年的弟弟,想到鼬說的那句‘佐助是個好孩子’,千裕忽然說道:“佐助和你一樣,是個很溫柔的人。”
“嗯?”鼬的聲音有一點點不解,不知道是對前半句話還是後半句話。
“冷漠的人未必就不溫柔,”千裕輕輕靠在椅背上,不知道那句話是在說佐助還是說鼬,“我不知道當年那件事情的真相,你肯定也不會告訴我,憎恨會讓人變得強大,可是如果你真的只希望佐助憎恨的話,就不會在我面前流露出對佐助的愛了,不是嗎?我無法阻止你們的自相殘殺,但是那個叫阿飛的面具男會把我留到最後,他希望佐助親手殺掉我,而你,卻正好相反。”
“但是我有預感,你所做的一切,只是希望佐助殺掉你。”
她說了許多越界的話,甚至在鼬的眼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猶豫不決的殺意,她忽然笑了,那種很開心的笑容。
“鼬,我說過的,你是一個溫柔的人。”
鼬無法對千裕表現出他在弟弟面前那樣冷漠的假象,因為如果她和佐助一同憎恨的話,那麽世界中只剩下仇恨的佐助,實在是太可憐了。
仇恨會沖淡人們對愛的感知,千裕如果有了恨意,未必會與佐助殊途同歸,更有可能兵戎相向。
“可是鼬,你就這麽确定,佐助在殺了你之後,會按照你預定的道路走下去嗎?”
憎恨這種情感,不會因為憎恨的人死去了而消失,相反,它歷久彌新,永遠熠熠生輝。
“千裕,假如按照你所說的,佐助終将殺掉我,那麽讓他殺掉了村子的叛忍,屠殺一族的罪人,不好嗎?”
假如嗎?千裕在心底笑了一下,想了想後搖了搖頭,她的手指輕輕覆上鼬的眼皮,那雙妖冶美麗的寫輪眼在月色下更加華彩明澈,“可是鼬,你終究是宇智波鼬,是他的哥哥啊。”
她感覺到有些昏昏沉沉的,她知道鼬要用寫輪眼來抹去她今晚的記憶了,千裕笑了笑,将沉重的腦袋輕輕擱在鼬的肩上,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說道:“可是鼬,你不能總把我們當做小孩子,你也只不過是比我們大六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