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
站起來,望向來時的路,宇智波一族的密所在遙遠的看不見的地方。
她一點點捏緊了拳頭,複雜的情緒在她眼中一一閃過,她來不及抓住,唯有那鮮紅色的憤怒,如同烈火一般焚遍全身,她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個自稱是宇智波斑的男人,縱身而去。
高遠的天空上飛過一只雄鷹,在陽光的照射下投射出一個展翅的陰影,一片羽毛飄然落下,雄鷹的雙翅在空氣中劃出一個銳利的弧度,然後捉起了水中的一條魚。
“看來事情進展得很順利。”
阿飛絲毫沒有阻攔千裕離去的身影的意思,那種居高臨下穩操勝券的樣子讓人看得心裏發毛。
“鼬,這次你會把這個女人怎麽辦呢?真是令人期待呢。”
滾滾烏雲壓頂而來,不知何時起,屋外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潑墨一樣的雲層裏有稍縱即逝地白光,一晃眼,仿佛只是錯覺。
靜谧的屋子中傳出細碎的破裂聲,像是有人将一只雞蛋掉在了地上。
在石椅上安然穩坐的鼬忽然睜開了眼睛,擡起頭,細小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屋頂上迅速蔓延開來,忽然一道藍光從其中激射而出,屋頂立刻四分五裂。
黑色的天幕下,臉色如雪的女孩子面無表情地望着他,素淨的臉上爬滿了水紋,不知是眼淚還是雨水。雙手依然維持着結印的姿勢,安然地與鼬靜靜地對峙着。
“千裕。”她對面的人忽然彎起薄唇,朝她微笑起來。
千裕的目光一點點上移,劃過鼬交互而坐的雙腳,曉繡着紅雲的鬥篷,最終落在了鼬修長的指節上,“朱”,那枚代表曉成員的戒指上面寫着這個字。
“鼬。”千裕的聲音冰冷而平靜。
她眼中一閃而過沉痛,那座她一直仰望的雪山,坍塌了。
她的掌心出現一個幽藍的封印,如同一團燃燒着的火焰,火焰在掌心中慢慢滋長變長,最終變成了一把長劍的形狀。
“千裕,你不是我的對手。”鼬的眼神有些冷酷,下一秒,他已然從石椅上豁然起身,手持苦無,以極快的瞬身之術,擊向了千裕。
千裕猛然回身,以手中的長劍擋住了鼬的攻擊,兩物相撞的時候,赫然發出了金石相擊的聲響。
鼬毫不戀戰地起身翻轉,一把拉住了千裕後頸的衣服,輕輕一拽,把她狠狠地抛了出去。
千裕狠狠地撞在了牆壁上,一口血咳了出來,她一把抹開了自己嘴邊的血,然後迅速結印,“封印之術,解!”
鼬看着自己剛才發出攻擊的右手上封印的圖案迅速的蔓延開來,以燎原之勢迅速覆蓋了整條手臂。
鼬看着這個封印的走勢,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的神情,是根據日向家的點xue方法來封住人的查克拉嗎?
就在這時,執着封印之劍的千裕迅速襲來,就在劍即将沒入鼬的身體的時候,她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手腕翻轉,避開了要害。
她略微的遲疑被鼬收進了眼底,他凝視着她,露出一個奇特的微笑,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點了點她的眼睛,又示意她看向右邊。
千裕循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牆上寫了一個“狐”字,周圍是六溝玉的圖案。
鼬坐在那裏,右手輕輕疊放在左手手腕上,斜倚在石椅,薄唇緊抿成一線,沒有任何的表情。
從一開始就沒有動過嗎。
一擊不中,高下立判。
“千裕。”鼬的聲音如同嘆息,輕飄飄地淹沒在風裏,很快便消失不見了。
“你這個瘋子!”千裕手上的劍惡狠狠地指向他,眼裏滿是歇斯底裏地憤恨,“你這個變态!你這個自以為是的大混蛋!背負污名,背負罪惡,你以為你真的為佐助建起了一座遮擋所有黑暗的牆了嗎?”千裕冷笑了一下,“可是真正讓他置身于黑暗之中的人,就是你啊!”
原本以為最最溫柔的人,原來最最無情。
千裕将手中的劍丢在了一旁,轉身離去,掩身在了漫天的雨幕裏。
☆、第 40 章
千裕喘着粗氣從地上掙紮着想要站起來,房間裏空空蕩蕩,以至于能夠聽到自己那劇烈跳動的心跳,震動着的生命旋律,卻像是死神的警鐘。
她終于掙紮着站了起來,步履蹒跚地向外走去,一打開房間的門,撲面而來的灰塵幾乎将自己淹沒。
已經戰鬥過了嗎?
千裕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來得及,肯定還來得及。
她循着戰鬥的痕跡尋去,屋外雨點淅淅瀝瀝地往下落,這場不合時宜的雨,竟然将氣氛調節得如此細膩安詳。
她搖搖晃晃地往前走,視線依然有些不清晰,待她再次擡眸,徹底僵在了原地。
巨大的須佐能乎,那個紅色的巨大怪物明明是強大的象征,為什麽他的主人卻看起來如此虛弱,他身上有無數的傷痕,紅色的血污層層疊疊,看起來觸目驚心,黑色的頭發散落在肩上。
他一步步靠近宇智波家的那堵高高的石碑,千裕循着他的方向望去,看到了緊貼着牆的佐助。
三年未曾見過的少年,卻在看第一眼的時候就能夠認出。
千裕全身開始劇烈地顫抖,聲音卡在了喉嚨裏發不出來。
直到鼬虛弱的身體忽然往前一傾,最終猛然倒下,再無一點生氣。
“不要!”
千裕暮然發出一聲慘叫,眼睜睜地看着佐助雙腿一軟也倒在了地上。
她邁開沉重的雙腿,超負荷地凝聚查克拉,膝蓋在那一瞬間因為不能承受忽如其來的力量而鮮血迸濺開來,她渾然未覺,只是用盡全力向那邊擡腿狂奔。
“哦呀,這個女人怎麽會在這裏?”
耳邊忽然出現一個驚異的聲音,是白絕。
“不知道。”一個沙啞的聲音回答了自己的同伴,同時飛快出現在千裕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她手上赫然出現一個冰藍色的結界,毫不客氣地朝黑白絕一甩,結界脫離了掌心将黑白絕套進了其中,而千裕踩着結界一個翻身就越過了他們。
“鼬!佐助!”
她飛奔至他們面前,猛然跪下,飛快伸手試探佐助的脈細,她的手指顫抖着,看着那個比起幼時眉目舒展開來的少年,雙眼緊緊閉着,臉色蒼白,看不出一絲生氣。
一秒,兩秒,沒有跳動的痕跡。
就在她慌張的不行的時候,終于感受到了輕微的脈搏。
她長舒了一口氣。
轉過頭去看一旁的鼬,一時竟然不敢伸手上前試探,他安詳地合着雙目,嘴角血跡斑斑,卻有一絲淺淺的笑意,蒼白而單薄。
鼬,你為什麽在笑?
千裕瞬時心痛得難以複加,她只覺得眼前的視線漸漸模糊了,她伸出顫抖的手覆上鼬的脈搏,目光卻一眨不眨地望着那張清瘦的臉。
她的手豁然垂下,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咔”一聲發出了骨頭斷裂的聲音,仿佛身體裏有什麽東西破碎的聲音。
她怔怔地望着那個再無聲息的人。
鼬,你為什麽在笑?
你覺得解脫了是嗎?
她的手指細細地劃過鼬的眼皮,想起小時候初次見面,她也曾今做過同樣的事情。
一遍一遍拂過那雙再也不會睜開的眼睛,明明長大了,明明他們都長大了,可是為什麽鼬比那個時候還要瘦了呢?
“啊!”
她驀然頭一昂,仰首慘叫。
那一聲大叫撕心裂肺,她只覺得頭痛欲裂,整個世界霎時間陷入了一片黑暗。
猛然間忽然想到了不會死曾近說過的話。
“你原本不該出現的。”
他當初是這麽說的。
可是她不信命。
她不該出現的,如果她不出現是不是會不一樣,她明明發過誓要阻止的,可是她什麽也做不了。
猛然一個驚雷劈開了天空,千裕臉上滿是水痕,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天地間被青色的閃電照亮,她卻只覺得堕入了地獄之中。
那遙遠的天際的那道閃電,是否是為自己而來。
她的意識早已被鼬的死亡刺激得瀕臨崩潰,掌心失控地查克拉不住地往外冒,千裕早已耗盡了體力,此刻再制造查克拉無疑是危險的,然而她那種特殊的查克拉結界,卻一個接一個地從掌心冒出來,落在地上發出輕微的細響。
黑炎逐漸吞噬森林。天照将樹木染作漆黑,飛鳥游蛇,皆成灰燼。
她眼中滿是瘋狂,仿佛沉浸在了最慘痛的噩夢之中,她霍然起身,早已殘破的身體卻忽然開始狂奔起來。
膝蓋狠狠地摔在了石頭上,毫無痛覺一般,爬起來繼續狂奔。
又跌倒,再爬起來。
無意間被天照的黑炎粘上了手臂,毫不猶豫地拿出苦無來削去了手臂上的皮膚,鮮血瞬間迸裂而出。
這時候忽然有個人出現在她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她擡頭,望見了那個螺旋的面具,一只寫輪眼帶着嫌惡的神色望向她。
“這樣就承受不了了嗎。”
千裕聽不清他在說什麽,只是毫不猶豫地擡起苦無一道大力向他揮去。
她整個人連帶自己的攻擊都穿過了對方的身體,千裕一個踉跄,再次栽倒在了地上。
對方厭惡地一腳踹在她身上把她翻過身來,看她眼神空茫地大力喘息着,一把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三溝玉的圖案轉動起來。
“雖然覺得這樣的你根本沒有什麽價值,但是再這樣下去你該死了,所以還是先休息一下吧。”
那個男人的聲音漸漸遙遠,終于,她堕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你說的沒錯,我沒有任何價值。
這是千裕最後的意識。
當千裕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夢境中的一切依然如此真實,血紅的須佐能乎如同撲向她的血盆大口,把她吞噬進痛苦與絕望之中。
她撫着胸口大汗淋漓地喘着粗氣,手指依然顫抖着,掙紮着從床上起來,因為動作過猛,一整眩暈襲來,讓她不得不閉上了眼,世界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和鼬戰鬥過之後,她便離開了宇智波的密所,想要去尋找關于鼬的真相。
那個自稱是宇智波斑的男人對她所說的一切對她沖擊實在太大,身處宇智波之外的她,本該對所謂的真相有更寬和的接受能力,然而那個瘋狂的故事,卻一下子擊中了她,甚至讓她喪失了理智和鼬反目戰鬥,或許從內心深處,比起一個為了追尋力量喪心病狂屠戮了所有族人的劊子手,鼬是深愛弟弟的哥哥更加令她信服。
她本想前往木葉,然而中途卻改道,宇智波斑對她吐露所謂的真相的時間點太過巧合,他在利用她,佐助殺了大蛇丸之後一直在四處打探鼬的消息,可是鼬的身體……
她看了一眼擺在枕旁的藥單,露出了一個擔心的表情,上面被她用筆赫然圈出了一個地名——
狼哭之裏。
“狼哭之裏,喏,看啊,前面不是遠遠得可以看見三座山頭嗎?”船夫指着波瀾燎遠的前方,千裕順着他手指向的方向望去。
“那就是被稱作三狼的連山,從第一座開始,分別叫狼起山,狼食山……最後那座就是你想去的狼哭之裏所在的狼哭山了。那是個遍地綠野的村子。可以采到各種各樣的藥草。所以也被稱為藥之國……那裏原本是個很小的忍村。村子裏有個虎吞一族,雖然不如五大國那樣交游廣闊,可是也有不少零碎的任務委托,再加上賣藥的錢,村裏的大家算是過得還不錯。”
千裕點了點頭,安靜地坐下,望着遠處連綿的青色山脈,水汽蒸騰起來,天空中漂浮着一種虛弱的粉紅色,船夫一邊劃槳,一邊和她講些狼哭之裏的傳聞,她不接話,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似乎在想些什麽,船夫覺得無趣,便不再講話了。
走下渡船,穿過棧橋,狼哭山已近在眼前。
她已經離開了十五天了,每天在噩夢中驚醒,然後開始趕路。
“順着鳥居一直往上爬!這樣就能抵達狼哭之裏!”
背後傳來老船夫的聲音,她擡頭仰望第一座鳥居。笠木上挂着的牌匾上寫着“狼哭八十八門”的字樣。朱紅色的鳥居沿着綠色的斜面綿延着。
千裕穿過鳥居,順着參道開始攀登。
在木葉的時候,她曾近向鹿丸借過一本講狼哭之裏的書,鳥居是為區分俗世與聖域的邊界而建的。而現在,鳥居竟有八十八座之多。從中可以窺見狼哭之裏保持中立的決心。
終于抵達最後的鳥居時,巨大的夕陽已落在了三狼之尾上。爬上臺階的盡頭,忽地就走出了森林,視界柳暗花明。
參道依然綿延着,一直持續到一扇大門前。其中的村子被高高的牆壁包圍着,無論進出都必須通過這扇門。
門上寫着大大的文字,即使離得這麽遠也能一目了然。左門上寫着“藥”,右門上寫着“毒”。參道的兩側,則擺開了門前市場。
商販們站在小攤前面,高聲吆喝着招攬客人。
“這位姑娘你的臉色可真差呀!”一個小商販揪着她這樣說,“我這裏……”
他還要說話,卻正對上千裕冰冷的眼神,猛地收了聲。
“連翹堂在哪裏?”
因為十來天沒有開口說過話,千裕的聲音有些生澀,粗粝的氣流在聲道上滑過,讓她有些不适應。
“姑娘你要去這家店嗎?”商販的目光游離不定,極其坐立不安的又是抓腦袋又是假咳嗽。接着,他猛地轉身回去了自己的攤子,在那之後依然一直瞪着她。
一連問了幾個人都是同樣的反應,周圍不友善的目光漸漸多了起來,千裕把鼬的藥單收進了懷裏,周圍的竊竊私語卻如同保護和麻痹她的屏障,讓她目不斜視地往前走去。
一個猥瑣的男人忽然靠近她,他佝偻着腰,整個身體都縮進了那件肥大的外套裏,在千裕耳邊低聲說道:“你是外面的人吧。”
對于忽如其來的接近,千裕的身體立刻作出了防衛的姿勢,那個男人似乎絲毫沒有察覺到她霍然緊繃的神經,繼續說道:“想買催幻劑的話,我這裏有貨哦。”
“催幻劑?”千裕盯着那個家夥輕聲反問道。
“對哦,我這裏什麽都有哦,甚至是連翹堂的虎打狼也有不少。”
千裕感覺自己腦中緊繃的弦猛然被撥弄了一下,震得頭生疼。
“連翹堂啊。”千裕輕聲呢喃道。
“什麽嘛,結果你明明就是沖着催幻劑來的嘛。”男子歪着嘴笑道,“會對連翹堂起反應,看來客官你相當有門路呢。”
“喂!那邊的那個家夥!你們在做什麽?”身後忽然傳來吼叫聲,千裕下意識地回頭,發現一群人正指着自己的方向跑向自己。
剛才還在殷勤向自己介紹的小胡子男人如同見了貓的老鼠,等千裕回過頭來,已經一溜煙地跑不見了。
看來是村子裏的警衛。
警衛跑到了千裕的面前,從頭到腳将她仔細打量了一番,最終停留在了她的臉上,被曬得黝黑的臉上一閃而過某種令人不舒服的表情,他裝模作樣地咳嗽了幾聲,說道:“聽好了,在本村只要持有催幻劑就是死罪。”
千裕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沒有接話,正要轉身離開的時候忽然被攔住了去路。
“喂,我們需要搜身檢查一下,你是否有攜帶催幻劑。”
警衛看着這個面容姣好表情陰郁的女孩子說道。
“我沒帶。”千裕面無表情地說道。
“我還是要檢查一下。”說着就朝她的方向伸出手來。
然而只這一動,像是有一股攝人心魄的力量将他釘在了原地,他對上那雙黑色的瞳仁,眸光變幻如同蒼穹風雲驟起,她不看他,只是冷然注視着那只幾乎碰到自己的手。
遙遠、逼迫、森然、還有沉沉的殺意。
如同九天之上不容侵犯的神明。
他想要出聲,卻感覺到所有的聲音都凝結在咽喉裏。
“我可以走了嗎?”千裕目光流轉,輕聲問道。
剛才還嚣張跋扈的警衛立刻下出了一身冷汗,不等他回話,千裕已經邁開了腳步,這一步踏得輕描淡寫,甚至連絲毫灰塵都沒有激起。
她目光遠望,看着西下的霞光,暮橙的雲層翻湧,如同浪潮疊起不休。
作者有話要說: 各位除夕快樂
看過迅雷傳的朋友應該知道,那就是一部《佐助愛鼬書》,盡管槽點滿滿,比如佐助使麒麟打偏了呀,比如佐助用萬花筒修改別人的記憶啦(啊喂,那是別天神吧)
但是還是發現那是一部處處埋有隐喻的書,佐助此時心理的轉變我覺得也描寫得蠻好
提到過“不要讓別人欺辱你的家人”“長大就意味着死亡什麽的”
今日連更三章,祝大家出門撿錢包,進門帥哥抱,麽麽噠
☆、第 41 章
穿過被白蟻蛀蝕得搖搖欲墜的鳥居,便會看到一座沒了半邊屋頂的小小的拜殿。堆滿了泥土與落葉的禦手洗。明顯被火燒過,已變得焦黑的塞錢箱,牆上盡是各種塗鴉。
天色一點點暗下去,風中還有海邊獨有的鹹腥味,千裕坐在石階上。
她依然擡着頭看着天空,神色有些疲憊。
爬滿苔藓的大樹枝丫上面,隐隐可以看見松鼠竄來竄去。郁郁蔥蔥的茂林深處,随風傳來野獸們的鳴叫。
從樹後走出一個人——
是小南。
“你怎麽在這裏。”千裕問她,語氣平靜地如同一個陳述句,似乎并不關心對方的答案。
“狼起之裏和狼食之裏都屬于雨隐村。”
小南看着這個面容憔悴的女孩子,明顯地感覺到她身上有什麽不同了,黑色的瞳仁失去了光澤,沉靜得如同一汪死水,縱使暮春和煦的風吹過,也難以驚其一絲波瀾。
更加相似了。
看着面前這個個因為她的回答而沉默的女孩,小南心裏說道。
她更像鼬了。
小南遞給她一個戒指,上面寫着“朱”,是鼬的遺物。
“我來招攬你加入曉。”
千裕接過了那枚小小的飾物,指間微微顫抖了一下,随後收緊,她閉着眼,握成拳的手放在左胸上,随着心跳起起伏伏。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睜開雙眼,像是忘記了小南的存在一般,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了。
夜晚留宿的地方有些荒蕪,周圍的雜草郁郁蔥蔥,門板也破損得十分嚴重,歪歪斜斜地随着風的吹拂關關合合,千裕走進房子裏,破破爛爛的地板上落着淺色的月影。
她的腦子很亂,卻在強迫自己休息。
她背靠在支撐屋子的木柱上,盯着窗前随風起伏的白沙,如同被一只輕柔的手在撩撥着。
似乎那樣反複單調的動作終于讓她有了些許的疲憊,就在她有了淺淺的睡衣的時候,忽然感覺到迎面襲來的強烈殺意,她猛然睜開了眼睛,然後輕身一躍,從天花板上的破洞跳了出去,森森寒意将千裕帶着睡意的細胞全數喚醒,遠處閃光乍現,悲鳴及怒吼卷起了漩渦,不斷膨脹。
千裕聽到了劇烈的爆炸聲,她循聲望去,立刻皺起了眉——
那如同小山一樣的怪物,是什麽?
如此大的動靜立刻驚醒了沉睡中的村民,原本靜谧的村子被怒哄聲點亮,人們都被眼前的場景驚呆了,有一道尖利的叫喊聲劃破了夜幕:“是狼咽!天哪!災難又要重現了!”
狼咽?
千裕望着遠處那只發狂的怪物,它的背後長着無數銀色的觸手,被觸手纏住的人都一個個被吸幹了查克拉,變成瘦骨嶙峋的幹屍。
狼咽每揮動一次手臂,都會響起一聲轟鳴,随之有什麽被破壞。
吸食查克拉的怪物嗎?
眼前突如其來的災難,讓村子裏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千裕站在遠處的屋頂,覺得像是看到了傳說中十多年前被九尾襲擊的木葉。
狼咽仰頭對月,發出一聲長嘯。簡直就像要用這一聲通告世界——複仇之時終于來臨。
“快跑啊!”
“被抓住會喪命的!”
“不!不要過來!”
無數的悲鳴聲此起彼伏,怪叫着四處逃散。
锵!
怪物每踏出一步,大地就震動一下。
锵!
锵!
千裕定了定幾神,随即結印,向着人群逃命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越來越近了,千裕的腳步逐步緩慢下來,動作也越來越輕,她原本以為狼咽是在追趕着人群,剛才的一路觀察才發現他所前進的方向無比穩健,她回頭看了一眼自己來時的方向——
他是要到村子的中心去嗎?
這個怪物,似乎有自己的意識?
只是這略微的一失神,狼咽銀色的巨大觸手已經當頭劈下,伴随着虎虎烈風呼嘯而來,她的長發立刻被拂起,她立刻扭身避開了攻擊,旋即立刻回身,快速結印,手中銀藍色的長劍乍起,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雪亮的弧線。
那銀色的觸手一陣扭曲彈動,“呼”一聲極其靈活的避開了她反手一刀。
那怪物似乎覺察到了比普通村民強大的查克拉,忽然停下了一直行進的腳步,一雙血紅的眼睛猛然回頭,陰冷地死死盯住了千裕。
千裕右腳稍一撤步,全身緊繃,擺出了進攻的姿勢。
一人一狼,就這樣對峙着,激戰一觸即發。
那怪物身後的銀色觸手忽然狠狠地掃了過來,千裕立即飛身躍起,毫不退縮地迎了上去,一個翻滾後已然落在了那襲擊她的銀色觸手之上,她将手中的武器狠厲地往下一切,插入觸手的藍光大盛,旋即齊齊地切出一條斷面。
狼咽吃痛,發出一聲痛苦的嚎叫,另一只觸手也立刻朝她襲來。
一擊而中的千裕借力而起,在半空中反身一避躲過了新一輪的攻擊,見她身形變幻,狼咽的攻擊更加靈敏,殺意漸盛。
千裕無心戀戰,筆直向前,對襲來的觸手都是看也不看地一刀劈開,終于來到那張似人非人的臉前,這個時候她才掃了一眼自己,□□在外的皮膚被觸手擊中過的地方都變得又黑又幹,千裕迅速結印,手心騰起冰藍色的火焰。
“封印之術!”
她将掌心的火焰撲向那頭發狂的怪物,幾秒鐘之後,狼咽腳步頓止,身體搖搖晃晃,它背後兇悍的觸手也軟軟地垂了下來。
千裕的手還在狼咽的眼睛中央,她從封印的查克拉流動中明白了狼咽停下了動作,殺氣也瞬間下降了許多。
周圍蒸騰起紫色的煙霧,視線變得模糊起來,對于忽如其來的變化,千裕一時變得警惕起來。
是狼咽的招數嗎?
煙霧之中忽然有人劃破了煙霧,在怪物的腦袋上等了一腳,瞄準狼咽的背後飛躍過去,他的手中結着印,口中快速念着咒文。
過了兩秒,千裕感覺到怪物的查克拉開始恢複,她還沒來得及吃驚,狼咽暴戾地大聲吼叫起來,眼睛迅速染上猩紅的顏色,張開了足以吞吐一切的大嘴,挂着毒液的利齒犬牙交錯,甚至可以隐約可以看見深紅的內腹,千裕立刻飛身而起狼咽的尾巴就唰地一下揮起,将千裕橫掃了出去。
千裕狠狠地撞在了背後的大樹上,她搖了搖頭,似乎想把鋪天而來的暈眩感搖出腦袋去,她赫然睜眼,有些惱怒地尋找那個幫倒忙的家夥。
轟隆!
轟隆!
轟隆!
周圍忽然響起了火炮聲。
千裕立刻四處張望,在樹上看到了一個笑得嚣張跋扈的家夥。
“哈哈哈哈!守備隊來了!”他笑得十分開心,甚至拍起手來“哈哈哈哈……幹掉它!幹掉它!快用大筒幹掉那怪物!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
轟隆!
轟隆!
轟隆隆!
“嗚……”
狼嚥的咆哮聲震撼夜空。
千裕皺起了眉,望着那頭暴走的怪物,無法抑制自己的怒意。
這些家夥是蠢貨嗎?!
千裕再次結印,當雙手打開時,十指之間夾了細小的銀藍色封印,她猛一揮手,如同灑出一把藍色的細沙,那些細沙飄落在她所指向的方向,她兩指放在唇前,“解!”
“啊!”那群警衛執着火炮的手感受到一股不小的電流,從指間飛速地蔓延開來,酥麻感讓他們無法再執着武器,手上的火炮都被狠狠地砸到了地上。
“礙事。”千裕冷聲說道,随後再次向狼咽襲去。
千裕的感覺到的查克拉已經被吸走了大半,她不再結印,只是朝着剛才攻擊的地方急速而去,那裏還殘存着她的封印,如同不滅的焰火。
狼咽忽然凝視着她,帶血的、殺氣騰騰的眼神。
那頭兇戾至極的狂暴野獸,根本無法靠近。
這時狼咽巨大的銀色觸手從四方迅猛地以鋪天蓋地之勢襲來,無數的觸手沖向天空,很快便掀起銀色的巨浪,千裕在半空之中避無可避,正打算結印硬抗下,這時忽然華光大盛,伴随着千鳥轟鳴,一道驚虹劈開了煙色沉沉的黑夜,瞬間逼退了狼咽的襲擊。
身後的人伸手将千裕攬入懷中,如同一只展翅的雄鷹平平翻起,手中的草雉劍閃電般地送出,以雷霆萬鈞之勢刺向狼咽的下颚。
狼咽的嘴被利刃縫住,發出模糊不清地悲鳴,血一滴一滴地落下。
螢光時明時滅,交錯亂舞,靜默無聲。
咚……
遠處的鐘鳴響徹天際。
僅僅是一剎那,天如血染,地如潑墨,世間所有生物的時間皆停止了。
狼咽的瞳中——失去了光芒。
☆、第 42 章
五天後,鎮魂祭召開了。
——為慶祝狼嚥被擊退,同時,也為祈禱怪物不再出現在村子裏。
煙火缤紛綻放,鬧市遍布街道。村裏的大街小巷擠滿了歡呼雀躍的人群,水洩不通。
人們自顧自地在小攤歡笑打鬧、喝着美酒、享受着野外游園地。
人們沉浸在幾點的樂聲與幸福的喧嚣之中,千裕悄無聲息地從他們身邊走過,一種無法形容的疲憊感慢慢從腳踝上爬了上來,胸前傳來一陣鈍痛,随着前面那個昂揚挺拔的背影,搖搖晃晃。
她來到了河邊,清淩淩的水面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源源不息地流淌着,與身後的喧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千裕偏過頭去,看到了道路邊盛開着小小的黃色花朵,在暮春的風中搖曳,那是一種名為連翹的藥草。
連翹能夠用來做止血藥和咳嗽藥,這是她小時候在木葉忍者學校學到的知識,小連翹還有另一個名字,叫做弟切草。
弟切草有這樣一個傳說,從前,有個叫晴賴的鷹匠。論起操縱鷹來,無人能出其右。他的手腕堪稱神技。只要鷹一受傷,他就會馬上使用合适的藥草,傷立刻就會治好。即使有人問起藥草的事來,他也絕不明言。然而,有一回晴賴的弟弟洩漏了秘密。暴怒的晴賴一刀将弟弟砍死了。弟弟的血染上了葉片,變成了黑點。弟切草葉片上的黑色油點,就是這樣而來的。
千裕看着看着,就眼淚模糊了。
她知道,那個她試圖去了解的大哥哥,離開了。
她駐足在河邊,一言不發地盯着那朵随風搖曳的小黃花,過了一會兒,感覺到有人注視着自己,她擡起頭,白淨的少年站在河對岸,如同一道暗影一般,身影隐沒在來往人群中。
她望着他,快步往前走,他就在河對岸,跟着她的路線走,中間隔着潺潺的水流和攢動的人頭,他們亦步亦趨,從縫隙中瞥見彼此的身影一晃而過。
河上架着一座吊橋,厚重的繩子牽引着有些破舊的木板,白色的風穗随着橋的搖晃起伏在半空中飄蕩。
千裕終于站在了他面前。
“平安喜樂。”千裕雙手合十置于胸前對佐助說。
祭典開始之後,村中的人因為這場劫後餘生變得友善起來,擦肩而過的人們會互相報以友好的笑容,彼此之間行禮祝福。
時隔這麽久,這是她說出的第一句話。
他們一同順着河邊往前走,彼此之間沒有說話,在這樣的沉默之中似乎并不尴尬,三年的時間過去了,他們卻似乎對彼此的近況并不好奇。
那段空白的時光,并沒有讓他們生疏。
朱紅色的鳥居沿着綠色的斜面綿延着,狼哭山上開滿了聞所未聞的花草,漫山遍野,缤紛缭亂,山上因此競相綻滿了各種顏色,姹紫嫣紅,如團似錦。白蝶翩然飛舞在繁花之間。
佐助指着不遠處的山頭對她說:“那便是被稱作三狼的連山,從第一座開始,分別叫狼起山,狼狼起山,狼食山,至于我們所在的,便是狼哭山了。”
千裕點了點頭,問道:“為什麽都有個狼字?”
“因為這一帶自古以來就有個傳說,說是住着一種叫狼嚥的怪物。身長五丈,背聳銀毛。面容如狼,身形似虎。并且這怪物還是直立行走的,從前時常襲擊村莊,吞食村民和家畜。是村子裏的虎吞一族的祖先擊退了這怪物。”
接話的是佐助身邊的一個小男孩,名叫貴志,是前幾天擊退了村子裏怪物的英雄,擦肩而過的人們之中,還有人向貴奈點頭打招呼,拍拍他的肩膀,溫柔地對他微笑。
每遇到這種情況,貴奈也會回以微妙的笑容。
他一直十分安靜地走着,讓人幾乎忘記了他的存在。
不知何時,已經聽不見祭典的樂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