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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10)

“你們全部一起上,少浪費時間。”

空蕩的雪山之巅,沒有人回應他。

他剛才的出手太過淩厲,一下子折了對方兩名忍者,剩下的人都不敢再貿然行進。

然而這份沉靜只持續了幾秒,半空之中忽然響起了急促劃破空氣的聲音,兩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線急速地飛馳過來,仔細看才能發現,那是同一根弦,閃着淩厲的寒光,目标準确地将佐助套在了其中。

佐助手腕翻轉,用草雉劍去劃那根弦,沒想到竟然在相接的瞬間發出了刺耳的滑摩聲,感覺到對方的攻擊文絲未動,佐助居然在那一瞬間驟然棄劍,将千裕收攏在懷中,硬生生用手臂擋住了對方的攻擊。

鋼弦劃破了他的衣裳,滲出血來,他卻仿佛毫無知覺一般,只是伸手去探懷中女子的呼吸。

那根弦越繃越緊,他的周身忽然閃耀起藍色的電光,攻擊之人只覺得被灼熱的強勁暗流瞬間席卷全身,手上一松,緊繃的弦便松了開來。

佐助猛地回身,準确地抓住了已經吓傻了的悠馬的衣領,如同拎小雞一樣地一提,瞬間騰身而起。

“火遁豪火球之術。”

在落地的瞬間,火焰如同騰龍躍舞,雪山之巅的蒼茫白雪之地赫然綻放開驚心豔麗的火花,火焰熊熊燃起,原本平靜得讓人以為時間靜止之地此刻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慘叫和哀嚎聲,伴随着隐約的皮肉焦味,人間至美之境忽然變成了人間煉獄。

就在這時,身後的雪忽然爆裂開來,兩個人從雪中一躍而起,襲向佐助的後心。

不同于剛才出手的忍者,這一擊直接而迅猛,顯然是铤而走險,帶着玉石俱焚的架勢。

兩人之間的空間仿佛被壓迫了一般,帶着巨大的壓力襲來,那一瞬間佐助感覺到像是有一道光驟然劈開了黑暗,然而迎接他的卻不是光明,而是一顆流着血的頭顱,那顆頭顱面無表情地朝他襲來,兩只眼睛緊閉着,其他的五官仿佛只能讓人模糊辨認出一個影子,卻無論如何都無法看清,然而那些都不重要,那雙緊閉着的眼睛,充滿着令人無法直視的凜冽殺氣。

佐助站在山崖邊,猝不及防地倒退了一步。

他一把将手中的草雉劍插、入懸崖的絕石之中,避免了自己再一次向後退墜落的危險。

風雪越來越大了,看不見的佐助近乎費力地辨認着敵人的方位,然而那兩個人忽然憑空消失了,然而那顆頭顱依然在有條不紊地前進着,漫天的殺氣逼了過來。

是幻術嗎?

他心生疑惑,依然不敢貿然前進。

他伸手進大氅之中,将千裕和自己攏近了些,她的手足冰冷,緊緊地蜷縮成了一團,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像是一只瀕死的小貓,氣息漸漸地微弱下去。

“千裕。”他有些驚恐地抓住她的肩,卻感覺有什麽東西在之間流逝了。

漫天的黑暗之中,只剩下那顆詭異地朝他逼近的頭顱,漸漸地,那雙緊閉的眼睛微微張開了。

剛才消失的兩個忍者從天而降,然而此時佐助霍然擡起頭來,被紗布蒙住的眼睛仿佛準确地指向了他們的方向,那種既森冷又灼熱的殺氣撲面而來,帶着屬于地獄的死氣和殺氣,他們的竟然佐助這一動作驚出了汗,對于這般的鋒芒銳利,竟然想不戰而逃。

他們持着苦無的手微微痙攣起來,那種帶着無邊黑暗的殺意,仿佛激起了周圍跌宕的風雪,他們帶着驚恐和顫抖結印,滔天雪浪立刻翻滾而來,那已經不是松軟的雪,堅硬得如同冰一般,形成了一副巨大的鏡面,折射出無數的光輝,那些光線如同利劍一般,朝佐助兜頭襲來。

就在這時,鏡面中心出現一線流光。

佐助手腕一震,手中的草雉劍華光驟起,那堅硬似鋼的鏡面被那一點亮光急速穿過,随後瞬間炸裂成了粉末,如同滿天星辰。

星幕之中,兩條人影翻騰起伏,全身上下各個關節處都有帶血的傷痕,下一瞬間,傷痕所到之處爆裂出一片血光,随後銀藍色的光電驚起,如同長劍一般直直刺入足底和手掌,再自腰際和肩膀穿出,下一秒,發出了骨頭碎裂的聲音,兩個人如同身上全部骨頭都被拆卸了幹淨,在半空之中勉強維持的人形在落下之後,變成了兩團肉泥。

佐助劇烈地喘息着,手持草雉劍僵直上舉,保持着最後一擊的姿勢。

他竭力維持着身形,即使在最尖銳迅猛的襲擊之下也沒有将千裕放下,雪花落在他的臉上,讓他覺得心底一涼,他動作緩慢地收回手,将草雉劍收回身後,比雪還冰冷的手指觸在了千裕的臉頰上,想起她暈過去之前所說的話——

“我好想再和你一起看一次雪。”

他極力喘息着,卻感覺到仿佛冰冷在慢慢地滲透到他的肺裏,他一個踉跄跌坐到了地上。

換上鼬的眼睛這段時間身體似乎每天都在消耗着大量的查克拉,對手也并非等閑之輩,他還抱着千裕,這一站不可謂不慘烈。

下一瞬間,他忽然感覺到自己的心髒猛地收縮,感覺到一種似笑非笑地注視,他立刻警惕地站了起來,感知着周圍的變化。

眼前漂浮過一抹輕微的紅色,極淡極淡,仿佛滴在水中的紅墨。

他感覺到周圍蒸騰起一種無形地力量,正在由內而外地支配着他的身體,只是一個恍惚,黑暗之中他再次看到了那顆頭顱,此時眼睛已經微微張開,露出了一雙猩紅的眼睛。

剛才的是佯攻?施術者另有其人?

他忽然覺得無比火大,以寫輪眼見長的宇智波,竟然在換上鼬的眼睛的時刻被宵小用幻術暗算。

然而他此時被釘在了原地,一直抱着千裕的手臂微微一松,千裕從他的懷抱之中滑了下去。

他有些焦急地想要望向她的方向,卻發現自己連眼珠都無法動彈。

那只眼睛終于完全睜開了,沒有眼白,也沒有瞳孔,眼眶之中是一種流動飛舞着的紅色,仿佛一條小蛇在半透明的蛋殼之內游動,說不出的詭異。

慢慢的那顆頭顱的五官清晰了起來,挺直的鼻梁下呼出冰冷的氣息,嘴角慢慢上揚勾出一個妖異的笑意,他仿佛地獄之中的使者,帶着陰冷黑暗的氣息,慢慢地朝他壓制過來,漸漸地,周圍彌散開來黑色的霧氣,那雙眼睛也漸漸模糊起來,變成了疊影重重。

佐助感覺到自己的神智在一點點被吞噬。

當他再次看清周圍的一切時,自己已經置身于黑色交織的牢籠之中,周圍全是那雙猩紅的眼睛,帶着清冷的光輝望着他。

“确實是個一流的忍者。”一個輕而冷的聲音自四面八方傳來。

随即冷哼了一聲,“雖然是個瞎子,居然也能折了我加金教那麽多教徒。”

周圍的眼睛慢慢起了變化,再次變成猩紅一片,最終凝聚成了一堵巨大的高牆,紅色的、半透明的,無數的小蛇在其中游動,然後一點點繃直了身體,最終變成一條銳利的直線,一點點戳破了透明的、柔軟的牆壁,随之汩汩腥臭黏稠的血從牆上流了下來。

無數的利箭對着在千萬箭矢前動彈不得的佐助。

下一個瞬間,萬箭齊發。

作者有話要說: 群號:545020407

我們好寂寞,小夥伴快來,裏面有大寫加粗的正經人……

謝謝有好文看了的雷,麽麽噠

☆、第 62 章

所有的利箭,都在刺破佐助衣衫的時刻頓住。

所有鮮紅的場景急速褪去,佐助的世界又再次恢複了一片黑暗之中。

這片黑暗令他覺得無比安心,還有那只貼在他腳踝的手,體內斷斷續續湧入的查克拉讓他從近乎崩潰的幻象之中走了出來。

千裕躺在他的腳側,山崖上的風吹拂過她的衣角,在半空之中掀起一個圓潤的弧度。

佐助俯下身來,輕輕攥住她的手,萬分疼惜地拂過她的臉,千裕眼底某種情緒微微震動,心底浮出一些隐秘的刺痛,她蹭了蹭那只冰涼的手,下一瞬已經被納入熟悉的溫暖的懷抱中。

雲海沉浮,太陽已經西斜了,橙黃色的光芒在雪山之巅鋪展開一片遼闊的光亮,如一大片浩瀚的水面。

千裕安靜地靠在他的肩上,默然不語,他身上的香氣好像白雪飛揚的樹林,帶着點清甜的味道,可是他的懷抱卻如同炎夏暖陽,熏得人舒服地眯起了眼。

他們的周圍慢慢圍近了一群人,警惕地看着在包圍中心擁抱着的男女,不敢貿然前進。

天色漸漸暗下來,千裕看着自己的影子一點點拉長,九天之上無垠的金紅色漸漸淡去。

周圍的殺氣一波接一波地逼近他們,冰冷的空氣讓此刻的寒意更重,那近乎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随着烈烈風雪朝他們激湧而來。

“千裕。”佐助懷抱着她,輕輕喚了一聲。

“等一下我來牽制住他們,你先走。”

千裕眼睛微微睜大,還未做出反應,只聽他又補了一句:“我會跟上你。”

她咬緊了牙,過了許久才微微松開,随後慢慢地浮現出一個笑容,她問道:“我暈過去的時候,你慌了嗎?”

佐助略帶怒氣地收緊了雙手,将她攏得更緊了些,千裕感受着那溫暖的氣息,輕聲說道:“我也好害怕,如果再也醒不過來的話,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可是也沒那麽驚慌了,因為我啊,可是想要在最後的每分每秒也和你呆在一起。”

說着她掙紮着要站起來,環視着周圍虎視眈眈的敵人,露出一個璀璨的笑容,朗聲道:“其實我還挺感激你們的。”

周圍的人沒有弄清她在說什麽,以為是他們之間的暗號,只怕有陷阱,一時間還不敢有所動作。

“我想清楚了,我要好好活下去,因為我啊,想要一直在你身邊啊。”

她話音剛落,猛地一轉身形,飛一般地直奔了出去,沒有任何的掩飾和假動作,唯有速度和力量,如同跌宕山崖之風,激起漫山大雪。

在她身後,伴随着風雷之烈,,霹靂雷響,千鳥齊鳴,空山之寂瞬間被打散,那樣勁烈的奇襲,驚破夕陽山岚霧霭。

轉眼千裕的攻擊已到眼前,敵人均是一驚後撤,然而就在這時,周圍的空氣凝固,時間的指針停轉,一切都靜止了下來,佐助輕微地蹙起眉,随後極快地出手,當千裕再次手指輕動,周圍的人已經全部重傷倒地,一切結束的無聲無息。

“這就是你的忍術?”

佐助不知何時已經回到她的身側,輕聲問道。

“嗯。”她一手握拳,置于唇前輕微咳了咳。

看到佐助立刻緊蹙着眉心望向她的方向,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又伸手去将臉側飛揚的發絲置于耳後。

“我們以後會有一個庭院,庭院裏養兩只貓,門廊的飛檐上會挂祈願風鈴。”

佐助警惕地看着周圍,氣息因為剛才的攻擊微沉,卻依然有條不紊地說道。

千裕一怔,只聽他繼續說道:“我已經将你規劃進了我的未來裏,你這個家夥卻在想些什麽呢?”

山頂的落日燦爛而輝煌,如血的殘陽之下,俊秀挺拔的少年眉目坦蕩,原本無喜無悲的臉上,露出了脆弱悲傷的神色。

千裕忽然笑了,眼中卻迅速浮上了一層水汽,在夕陽的餘晖裏,她的手慢慢按在了心口的位置。

我在想你。

她在心裏對自己說道。

周圍慢慢蒸騰起了淺白色的霧氣,無聲無息地将他們包圍起來,兩人神色一凜,佐助手中的草雉劍劃空而出,伴随着光電閃耀的聲音,在周身一劃,立刻感覺到了周圍洶湧的暗流。

霧氣乍然聚攏,淩厲的攻擊在身側劃破了他們的衣裳,佐助反手将劍往雪中一插,帶着千裕借力而起,而那流雲飛霧如同長了眼睛一般,再次朝他們襲來,佐助手中的千鳥形态變化,在碰上霧氣的瞬間,竟然摩擦出金石相擊的聲音。

千裕伸出手去,兩指在佐助右手手腕上一點,顯示出了“忍”字的特殊章紋,她通靈術了手裏劍影風車,猛地向後一擲。

随着影風車重重幻影的軌跡,淩厲的刀刃劃撥開了重重霧氣,霧氣驟分驟合,然而下一秒,影風車再次打了轉朝他們的方向襲來。

感覺到劍刃襲往了千裕的方向,佐助眉目變色,忙不疊地回身将她護在身前,心神一亂,腳下速度更快地往後劃去,一閃身,變察覺腳下一空,霧中掠過一道奇異的光芒,千裕低聲輕呼,感覺到被什麽可怕的力量迎面擊中,身形如斷線風筝一樣倒飛出去。

佐助立即撲了過去,在半空之中生生抓住了千裕的手,一側的嶙峋怪石瞬間将他從手腕到肘心割破了一大道裂口,鮮血順着他們交疊的掌心,蔓延到了千裕的衣袖之中。

“抓穩。”

千裕穩了穩心神,拇指在佐助的手背上輕點了兩下,佐助霍然用力,千裕随之借力而起,随之單手結印,朝他們洶湧襲來的霧氣如同剎那間被凍結一般,在半空之中凝結成了一個奔湧的形狀。

佐助随之轉身,揉身而起,在千裕所凝結的霧氣之上借力一踩,手中草雉劍翻轉,淩空劈下。

如此高的默契,終于是逼到了施術者面前,帶着淩厲的劍氣往前一送,沒有絲毫的猶豫,刺穿了敵人的胸口。

周圍響起略微吃驚的倒吸冷氣聲,千裕正要再次結印,卻聽佐助幾乎訓斥地對她喊道:“不許!”

與此同時,不等剩下的人有所反應,佐助已經如驚雷一般掠出,下一秒,四具屍體朝着四個方向倒下。

終于結束了。

悠馬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離開雪山了,他緩緩地坐起身來,将臉埋在了雙手的掌心之中,那場激烈的搏殺,那些慘烈的鮮血一一在他眼前回放,他肩膀微微顫抖,仿佛還在害怕。

過了許久,他慢慢地垂下手,望向窗外,已經入夜了,廊檐下高挑的燈籠照得窗外綠意盎然,樹木郁郁蔥蔥,青灰色的牆壁之外,雪山隐隐綽綽地伫立在遠方,遙遠得仿佛一個夢。

他盯着那支開得正好的淺粉櫻花,微風細細地吹過,花瓣便迎風招展。

這個時候一個颀長挺拔的身影擋在了窗前,他眼前依然蒙着一圈紗布,但卻讓人覺得深沉如海,他似乎在望向悠馬的方向,停頓了幾秒,沉聲對他說道:“把她的東西還給我。”

看着他伸出指節修長的手,悠馬反問道:“什麽?”

然而手,卻已經不由自主地伸到了懷中,去護住那個珍藏了許久的小小藍色封印。

他沒有再做解釋,只是沉默地保持着伸手的動作。

悠馬和他對視了幾秒,最終卻在對方的強硬氣場之下,慢慢起身,将那個冰藍色的結界交到了他的手上。

佐助豎起兩個指頭置于胸前,輕聲道:“解。”

然而封印紋絲不動。

這時候一個腦袋從窗後探了出來,她輕輕擡起手和佐助的掌心重合,覆蓋在了那個小小的封印上,結印,道:“解。”

再次攤開手心,便如同一個戲法,封印消失不見了。

千裕剛要抽回手卻被佐助順勢握住,她笑了笑:“茈神一族的封印只有我們自己才能夠解開,就算是宇智波佐助也不例外。”

她的聲音昂揚語帶笑意,悠馬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仿佛穿越了時空,又看到了那個明朗歡快的少女。

他癡癡地望着她姣好的側臉,眉目之間都是溫柔。

原來她還在這裏。

他想。

原來她并沒有變得冷漠如雪,只是她将所有的溫暖和笑意,都給了別人。

世上唯一的一個人。

月色如銀,輕輕掃過青灰色的磚瓦,早櫻盛開的枝頭,精致繪畫的窗門,然而卻都比不上月色下眉目如畫清麗照人的兩人,他們已經漸漸走遠了,千裕揚起頭對佐助說着些什麽,他沉靜的臉上露出一絲舒緩的笑容,她蹦蹦跳跳如同一只覓食的兔子,他只是牽着他,微微俯首望向她的方向。

兩人深沉的默契,仿佛将周圍的一切都映照成了背景,連天上皎潔的明月,也在他們面前微微失色,映在淺薄的雲後,仿佛一盞不知名的燈。

☆、第 63 章

初春的和風吹拂下,是個難得的好天氣,陽光燦爛卻不刺眼,帶着溫和的弧度滑過皮膚,枝頭已經有早櫻綻放,纖弱的粉色在風中飄蕩,看起來格外迷人。

千裕踢了一下腳邊的小石子,石子立刻圓潤地滾了出去,擦在青石板的小徑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要不要給我當模特?”

千裕有點意外地轉身,看到花離亭的老板揚了揚手中的相機,對她發出了邀請。

她眼前一亮,把臉側被風吹起的頭發撫在了耳後,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可是我沒做過。”

老板挑了挑眉:“那看來那個瞎眼小子不行啊。”

“……”

老板并不是全然在拍她,她們兩個沿着道路走,她偶爾會停下來按動快門,千裕看着她正在拍一對在路邊教訓兒子母子,忽然笑了。

那個男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天都要塌下來一般,那個母親依然皺着眉,神色兇狠地在說些什麽。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親,卻只抓得住大雪天那個模糊的影子,淡得如同一幅水墨畫。

還有那盒草莓牛奶。

她忽然想到了不相幹的事,她喝下那瓶牛奶的時候,有沒有看一看日期。

想到這些,她忽然覺得有些奇怪,在花離亭老板的照相機裏,被打了濾鏡的母子看起來格外顯色豔麗,周圍的一切都是活的,帶着昂揚的生機,雖然是一副冷臉相對的畫面,但沒有人會懷疑下一秒他們又會相親相愛,在這樣的氣氛之下,她的眼睛卻自始至終都是幹澀的,關于母親的一切都像是默片一樣從眼前流過,她才發現竟然短得可憐。

她想,她的母親或許是一個有趣的人,縱使在有了姐姐和她之後,也竭盡全力地去複活深愛的男子。

活得肆意又灑脫,自己大概也沒有必要心生怨怼。

她嘴角還有一絲欣慰的笑意,在轉過頭去看老板的時候她正好按下了快門,逆光而立的少女眉目如畫,眼睛裏點綴着深深淺淺的暗影。

等到老板将相機放下時,她才開口詢問道:“說起來我還不知道您叫什麽名字呢。”

對方擺弄相機的手明顯一頓,她擡眼看着千裕,過了幾秒,才鄭重其事地對她說:“我叫伊久美。”

她擡頭望了望天空漂浮的雲朵,似乎在懷念什麽遙遠的事情,“至于姓嘛,大概依舊是朝香吧。”

千裕也沉默了下來,周圍的街道熙熙攘攘,空氣中飄散的都是食物的氣味,這樣吵鬧熱烈的氣氛,掩飾住了兩人之間清冷的氣氛。

各自緬懷,各自想念。

最後伊久美沒能照到她滿意的作品,千裕總是會在她按下快門的那一瞬間下意識地眨眨眼、動動嘴,表情僵硬得有些詭異。

而伊久美也從最初自信滿滿的對她說“來姐姐鏡頭下教你做女人”到後來近乎崩潰的臉色。

“走走走,去吃東西。”伊久美勾住了她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拉住她往小店裏走。

千裕低下頭,露出一個滿是歉意的表情。

“喂,你很喜歡那個家夥吧。”

千裕夾着鶴乃子的筷子停在了嘴邊,她微微張着嘴看着對面托着腮望着她的女人,忽然有些慌亂,“怎麽……忽然說這個。”

“嘛,一個多管閑事的老太太感慨一下青春年少咯。”

她手上的小勺左一圈右一圈地攪拌着面前剩下大半碗的海苔紅茶粥,語氣輕巧,卻讓千裕有種錯覺,仿佛她不是在說她,不是在說他們,而是在懷念別的什麽人。

她望向窗外,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着,看着陽光下光線之中起舞的灰塵,忽然感慨道:“青春真好啊。”

千裕忽然很喜歡這個開朗的老太太,雖然臉上已經爬上了歲月的痕跡,但還是像一個毫不扭捏的少女,在別人面前袒露出細細密密的心事也不會覺得難堪。

“人生啊,可是很難遇到自己喜歡也喜歡着自己的家夥,所以要好好珍惜,每一分每一秒,都要格外珍重。”

“我知道。”千裕笑得很明媚,仿佛連初春的暖陽都失色了幾分,“他可是我用一生的運氣朝神明讨來的禮物,獨一無二的,只此一份。”

“更何況。”她帶着笑意望向窗外,春風吹揚起她的長發,眼底滿是流光溢彩,她望着那個朝他們走過來的男孩,眼角眉梢飛揚起自信的笑意:“更何況,還長得那麽好看。”

佐助牽着她走在街道上,步履悠閑,仿佛只是飯後消食的情侶,不怎麽說話。

千裕低下頭,看到路上有一顆圓潤的小石子,因為久經磨砺的緣故變得光滑,她輕輕踢了一腳,石子便咕嚕咕嚕地滾了出去,走了幾步,千裕感覺到身側佐助微微停下來的腳步,微微一笑,又踢了一腳。

她就這樣樂此不疲地玩了一路,直到聽到佐助在耳側說道:“鼬,最後的時候,對我說了對不起。”

千裕知道再次提起鼬對他來說有多難,她伸出食指輕輕撓了撓和他交握的手的掌心,直到他僵直的肩膀慢慢地松弛下來,深吸了一口氣對她繼續說道:“我曾以為他是在向我道歉,抱歉屠殺了一族,抱歉滅絕了我所驕傲的宇智波,那天在雪山上,我才明白,他或許是在抱歉用了死亡的方式來守護我,畢竟最初的宇智波佐助,只是一個纏着哥哥練習手裏劍被他背負在身上的家夥。”

千裕看着默然而立的佐助,明白年幼時那些清甜而穩妥的幸福,此時已經翻湧成了心底的灼傷。

一直用堅強和冷漠完美地掩埋洶湧而來的悲傷,她卻見過一次佐助的淚水,那是在海邊,孤獨而茫然的背影。

“千裕,我失去了鼬,他給予我足夠的力量獨自面對兇險和黑暗,可是,我不需要用失去摯愛之人換來的力量,我只希望我的大哥,能夠在我身邊。”

“請把這個當做我一生的請求吧,未來的路你請你與我一起并肩走完,因為失去的痛苦,我不想再承受一次了。”

佐助的聲音平淡至極,卻又如同蘊含着身體裏的全部力量,他感覺到千裕微微地顫抖着,伸手去攬住了她的肩,卻聽到帶着哭腔的回應:“對不起。”

她哽咽着,搖着頭說:“對不起。”

他的心底泛起一片溫柔,擡手去擦滑過她臉頰的淚水。

“對不起,我明明知道鼬的做法讓你多麽傷心,我居然還想要重蹈覆轍,是我太過自以為是,自以為什麽才是對你好,對不起。”

她哭得傷心,仿佛自己犯了什麽彌天大罪,趴在佐助的懷中哭得喘不上氣。

“我想要在你身邊,我想要一直一直在你身邊。”

佐助溫柔地拍着她的後背給她順氣,許久之後聲音艱澀地對她說:“我可提醒你,我們這一次,要站在世界的對面了。”

千裕笑了。

“還好,這一次是‘我們’。”

只要是“我們”,就有對抗一切的勇氣。

作者有話要說: 誰要寫佐助的BE,看到我手上的刀片了嗎!

接下來停更兩天

☆、第 64 章

千裕睡意模糊地睜開眼,感覺到身後有人在輕輕撫摸着她的發,她轉過身去,看到了一只手正捂在眼前的佐助,似乎已經在她身後卧坐了很久,無垠的月光灑了下來,在牆上倒映出了一個颀長的身影。

千裕坐了起來,手指輕輕撫上了他眼前的紗布,輕聲問道:“怎麽了?很痛嗎?”

“吵醒你了?”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轉過身去,慢慢朝床頭上的水壺伸出手去,壺身輕斜,清冽的水倒入杯中,他的指間微微發抖,斷斷續續,小小的一杯水,卻倒了很久。

佐助一直隐忍的臉上終于出現了難以忍受的痛苦表情,他顫抖着伸手去擡那個杯子,卻在指間觸碰到杯壁的瞬間,猛地一僵,随後重重地倒了下去,杯子乍然落地,落地不碎,順着地勢滾啊滾,滾到了一人的腳邊。

千裕擡起頭,看向那個站在那裏一言不發的人,從三溝玉的面具後露出一只猩紅的眼睛,看向他們的方向。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打破了屋內的沉寂,“打擾了。”

他的聲音又低又沉,仿佛随着月光,迢迢千裏而來。

“我要帶佐助到宇智波的密所靜養。”

千裕閉上了眼睛,覺得有些疲憊,許久,她才淡淡道:“好。”

阿飛帶佐助離開後,千裕緩緩地從床上下來,轉身來到窗前,長發和裙裾都被風吹起,她擡頭,望向天空中那枚淡紅色的滿月。

要變天了嗎?

在她眺望的那座素潔伫立的雪山之巅,一雙眼睛自黑暗之中乍然睜開。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終于等到您了,我的主人。”

同一輪明月照進了樹林之中,隐約聽見流水的聲音,或有夜鳥飛行時浮動翅膀帶起的風聲,樹葉之間的縫隙投下破碎的月影,将來人的影子拉長,那人衣袍寬大,被林中晚風吹得烈烈飛舞,銀白色的長發飄灑靈動,他身材颀長,步伐輕緩地如同一朵雲,偶爾被月色照亮眉目,竟是無限風華榮光,他緩緩前行,終于沒入灰黑的山崖和暗色的樹林。

不會死走了幾步之後,忽然停下了腳步,一旁的山壁之上,緩緩升起一道詭異的影子,似乎是個人形,直立着的、四肢分明,可是他的身後,卻有一條柔軟無比的尾巴,以一種詭異的韻律蠕動伸縮。

那奇怪的影子無聲無息地逼近過來,有什麽柔軟冰涼的東西擦過了他的手,他猛然将手往胸前一收,轉過身去。

來人穿着暗紅色的寬大鬥篷,全身都隐沒在衣袍之中,身後卻拖着一條細長的蛇尾,張開毒牙尖利的嘴,狹長陰狠的蛇眼死死地盯着他。

不會死盯了他兩秒,臉上沒有露出任何震驚、懼怕、厭惡的表情,空茫的眼睛裏一片平靜,許久,說道:“你來了。”

兜挑了挑眉,過分蒼白的臉頰兩側有如同魚鰓一般的裂痕,眼眶的周圍兩道紫色的花紋,他依然帶着一副巨大的圓框眼睛,琥珀色的瞳仁看起來更加像一條冰冷的動物。

“你找我?湯忍村的巫師閣下?”

不會死點了點頭,從懷中拿出一根細長烏黑的長矛,說道:“我需要你幫我複活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有好文看了的雷,麽麽噠

☆、第 65 章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更了兩章,前面那章短但是很重要哦

佐助離開之後的第三天,千裕尋到了母親埋葬之地,前去祭拜,回到花離亭的時候,發現一群不速之客在店門口轉悠,他們渾身均是殺氣騰騰,眼神裏卻又透着輕蔑和散漫,背着手在店門口來回走動,看到望向他們的人,便用銳利的眼神橫睨過去,周圍的人便立刻屈身俯背,目光閃躲地避開了這群一看就在惹是生非的人。

千裕的目光輕輕上挑,看到花離亭門口挂着的兩盞紅燈籠已經被人砍了下來,破碎地低伏在在地裏,濃重的不安氣氛蔓延開來,原本溫和安恬的小店,此刻充滿了挑釁的殺意。

她的目光落在一個面容彪悍的人手臂上,那裏拴着一個藍色的護額,上面畫着湯忍的标志,他的背後背着一把雪亮的鐮刀,看到千裕面對他敵視的目光毫不驚慌,立刻對她露出一個暴戾猙獰的表情。

她就安靜地站在那裏,和向她相反方向逃離的人群形成鮮明對比,仿佛一顆在溪流沖刷之下的頑石。

一個低着頭趕路的小個子男人撞了她一下,毫不真誠地說了聲“對不起”。正要繼續離開時,卻被一把抓住了胳膊。

他一看,是個柔弱的女人,臉色有些蒼白,抓着他的手力氣不大,卻無論如何也掙不開。

“你這個混蛋想幹嘛?”

千裕平靜地望向他,無喜無悲的眼睛裏只有一片幽黑,仔細看才發現那是深深的墨藍,如同黑夜之中的大海,在這樣的注視下,男人罵罵咧咧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裏,再也發不出聲。

“我認識你。”她說,“你是花離亭的鄰居。”

“……是……是。”男人磕磕絆絆地回答她,大腦之中一片空白。

“出了什麽事?”

“忍者……忍者……花離亭的老板娘招惹了忍者。”

“被尋仇了?”

“不是。”他往花離亭的方向看了一眼,卻被對方兇悍的眼神吓得往後縮了縮,他一邊掙紮着往後走,一邊結結巴巴地朝千裕解釋道:“現在大部分的忍者都被派了出去,上層都離開了村子去保護大名了,村子裏的上層忍者沒了管束,就在村裏為非作歹……而且加金教前兩天被一個瞎子和女人重創,這群家夥也沒了牽制……”

他感覺自己說了壞話,聲音越發地低,千裕幾乎聽不清了,微微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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