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12)
,木葉的大門雄壯無比,此時往下看去仿佛在直視着深淵,一個聲音不停地催促她,該走了,該去做你該做的事了。
卻又像有某種魔力拉住她不讓她往前一步。
她近乎貪戀地沐浴着即将沉沒的夕陽,她在害怕嗎?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預感到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那種惶然無措的感覺,讓她無比想念佐助。
終于,她微微舒了一口氣,用手遮擋住幾乎直射進眼中的陽光,仿佛那一點點的光線也會灼傷了她,随後朝着村子郊區的方向飛奔而去。
因為佩恩所造成的近乎災難性的毀滅,宇智波一族的南賀神社也變成了一片瓦礫,鳥居的橫木搖搖欲墜,禦手洗之中堆滿了落葉和泥土,此時滿目荒蕪寂寥,那些地上雜亂的大石塊,似乎在掙紮着證明着這裏曾經的繁華。
千裕順着石階而下,來到拜殿前,廊檐上的宇智波族風旗被燒毀了大半,剩下半個團扇的圖案在風中飄搖,曾經相當氣派的大門而今歪斜着,仿佛随時可能被風吹倒。
千裕推開了拜殿的大門,卻停住了腳步,看着破破爛爛的地板上月影下有些微微變形的影子,夜風吹過,身後的樹影被刮得唰唰作響,她的目光一點點上移,落在那頭比月色更加皎潔的銀色長發上,漠然地說道:“你這個家夥,還真是陰魂不散啊。”
不會死發出了咯咯的笑聲,像是夜裏捕獵的貓頭鷹在啼叫,他依然負手站在原地,一半在月色下一般沉浸于陰影中,毫不隐晦地回答道:“我在這裏等你。”
千裕不動聲色地垂下了眼簾,似乎也沒有進拜殿的意思,雙手抱在胸前,腳尖一轉,背靠在了門側,偏着頭問他:“那麽,一直以來都尋找依靠和保護的你,這次站在了宇智波帶土那邊了嗎?”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也沒有轉過身來看她,仿佛在想着什麽遙遠的事情,許久他才說道:“現在戰争進行到什麽程度了呢?”
他的話不是疑問,千裕也沒有回答的意思,果然,聽他自問自答道:“此時宇智波斑應該出來了吧,五影會被虐得很慘,很慘的意思,就是全部陣亡。”
“還是會更慘一些了呢,木葉最聰明的大腦,上一屆的豬鹿蝶,是不是已經全部變成爆炸中的粉末了呢?”
“或者,寧次是不是已經死了呢?”
他的言辭平靜,甚至還帶了些笑意,仿佛在說着什麽稀松平常的事情,卻字字帶血。
千裕只是靜默地看着他的背影,仿佛在看一場獨角戲表演,眼神平靜,或許是因為對方的演技太過拙劣,讓她有些不耐煩和開小差,一個冰藍色的封印在她的手指中慢慢展開,随後伸縮自如,被她塑造成各種形狀,輾轉流連與指縫之間。
“戰争會死人,這是誰都知道的事情,至于實力、運氣、策略,到底誰會是最後的贏家……”她頓了一下,目光流轉,露出了一個苦笑,“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這些恐怕還要仰仗你不停挂在嘴邊的命運高擡貴手。”
“命運?”一個玩味的聲音從不會死的嘴邊溢出,帶着點迷離,仿佛從千萬紗錦之後透出。
“确實是這世間最有意思的東西了。”
千裕眼底掠過一絲光,今天不會死比往常更加故弄玄虛,話語中從內容到語氣都帶着詭異,讓她不由地更加警惕。
她的目光流轉,看着周圍的景致,一切都平和得近乎單純,卻讓她生出了更多的不安。
“千裕,我想我大概明白了你的感受,人所做的所有掙紮,不過是源于不甘心,在我的那個世界有本書裏說:凡增加智慧的,必增添憂傷,但是這不代表智慧不值得追尋。”
他難得的語氣平和,甚至帶了些傷感,像是一個被欺負了的孩子,卻逞強地說着大人那裏學來的話。
千裕依然沉默着,過了許久,輕笑了一聲,問道:“怎麽?這次你這位沒有預測不準的預言家,預測到了自己的命運了嗎?”
千裕望着那個漸漸下沉地肩膀,隐約感覺到不會死身上有什麽東西不同了。
她漫不經心擺弄着結界的手輕微顫抖了一下,那個冰藍色的小小結界便從指間滑了下去,落到了地上,發出在木質地板上滾動時節奏連續的聲音。
是殺氣嗎。
不會死身上那種非同尋常的氣息,讓她感覺到濃烈的不安,仿佛周圍的空氣都在無形之中壓迫着她,讓她喘不過氣來。
盡管他一直背對着她,卻讓她覺得總有一道不善的目光,注視着自己。
“茈神千裕,我有沒有說過,我很讨厭你。”
不會死的聲音很輕、很慢,他的雙手一直在胸前擺弄着什麽,看了許久,千裕才發現他在做手影,時而雙手合十時而伸出幾個指頭,兔子、老鷹、狼,動物的形狀在月色照耀下顯現在地板上,帶着童真的圖案和此時的氣氛格格不入。
“彼此彼此。”千裕沉沉地開口,早櫻的清雅香氣萦繞在拜殿周圍,那清淡中摻雜着隐約甜膩的味道讓她很不舒服。
“第一次見面,你就問我,我過得不好嗎?”他古怪地笑了一聲,“我怎麽可能過得不好。”
他的語氣中,有自己都難以覺察的顫抖。
千裕顯然沒有心情和他追憶似水年華。
她看着那個滾到了不會死腳下的結界,右手食指和拇指豎起,置于唇前。
術式還未結完,便聽不會死說道:“你想要殺掉我嗎?”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不像他的,沒有一絲感情起伏,“你可是對日向日足說過要保證不會死安全的女人。”
千裕安靜地站在原地,有條不紊地結着自己的術式,最後一式卻停住,似乎在等不會死說完。
“我以為這裏的人會是宇智波止水,”千裕嘆了口氣,“帶土那個無限月之眼的計劃,聽起來很古怪,或許是因為觸及到了我從未涉足的領域,但是假如是修改全民的想法的話,恐怕沒有比別天神更合适的術了,鼬得到了止水的一只眼睛,另一只據說被團藏奪去了,止水下落不明,而這裏有鼬感覺到與他相關的氣息,或者,你可以解釋一下為什麽你會在這裏。”
“鼬?”不會死冷笑了一聲,“果然是個被低估的男人。怎麽,你這次又要和他合作了嗎?不去追尋你所謂的正義了嗎?”
聽他語氣中的暧昧和不滿,千裕連解釋的意思都沒有,結完最後的術式,藍色的結界豁然爆裂開,不會死全身的衣裳被渾厚激烈的暴風舞得烈烈飛舞,然而下一秒,那道看起來即将吞噬一切的藍光卻忽然消失了。
千裕一愣,卻看到一直以來背對着她的不會死豁然轉身,仿佛此時胸口血氣翻騰,帶着濃重的喘息朝她走了過來。
千裕正要結界,卻聽他冷笑着說:“即使是茈神的秘術,我也可以吸收。”
吸收?
千裕錯愕地擡起頭,望着那個無聲無息走到她面前的男人,那是一張她極其熟悉的臉,精致的五官永遠擺出讨人厭的形狀,然而此刻,她卻覺得無比陌生。
是那雙眼睛,他的眼睛怎麽會變成這樣,空茫、冷意、幽深得仿佛一個無底洞。
那是?
白眼!
看到千裕震驚的表情,他似乎很滿意,嘴角彎起了一個陰冷詭異的弧度,帶着說不出的不祥,“我說過吧,我在這裏生存十年,我會變成我自己。”
那個冰冷的聲音在拜殿之中森然響起,“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吾名,大筒木百式。”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記得這位大筒木是誰吧……
☆、第 69 章
庭院中清風拂動,樹影婆娑,搖曳着發出沙沙的聲響,水一樣的淡淡月色披籠在不會死身上,讓他周身都散發着清冷的光,那雙清澈而深邃的白眼,在月色下如同蒙上了輕紗一般,迷離而朦胧,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千裕雙手抱在胸前背靠着門板看着他,不動聲色地打量着他周身的變化,銀色的長發被風攜帶着在半空之中飛舞,糾纏錯亂,一身雪色的素衣仿佛被籠罩上了不祥,眉心有兩個淺灰色的标記,周身散發出一種撲面而來的威懾氣場。
那是一種屬于動物的直覺。
許久,不會死勾起唇微微一笑,似乎在嘲笑千裕毫無意義的防備,他張開雙手,千裕馬上銳利地捕捉到他手心的圖案,那是——
紅色的輪回眼!
周圍寧靜至極,春日的寒意似乎還沒喚醒鳴叫的夜蟲,風聲輕柔得甚至遮擋不住他們的呼吸聲,在這樣的氛圍之下,眼前出現傳說之中的六道神物,沒有人能不震驚。
聽到千裕微微停滞住的呼吸,不會死的嘴角勾起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摻雜了太多的情緒,在他素白的臉上看起來有些詭異。
千裕終于直起身來,在不會死驚奇的目光中,一步步,緩慢而堅定地走進了拜殿之中。
站在風口之中,身後的夜風吹拂起她的衣服,她将遮擋在眼前的碎發別在耳後,走到不會死身前之時,他正要開口,卻見千裕與他擦身而過,負手來到他剛才站立的床前,擡頭凝望空中的新月,随後目光下移,望進綿延的林中小道之中。
是這裏吧?
當初她和佐助相遇的地方。
許久之後,她才開口問不會死:“你想要什麽?”
身後的不會死不動聲色地靠近她,眼底泛起一絲異樣的神色,過了許久,他才頗具深意地回答了一個字:“你。”
千裕臉上沒有流露出任何的情緒,只是拖長了音調重複了一遍:“我?”
空氣中慢慢凝結了某種情緒,時間在他們之間靜靜地流淌,卻有某種東西,在他們的沉默之中肆意生長,終于破土而出。
千裕的目光依然凝望着那條看不到盡頭的小徑,許久之後,忽然笑出聲來。
她這一笑,仿佛拂去了遮月的浮雲。
她慢慢轉身,輕聲一縱坐到了窗框上,懶洋洋地斜倚在窗框上玩弄着胸前的發絲,問道:“你不是讨厭我嗎?”
不會死此刻已經來到她的身前,站定,擡頭看向此刻正聳拉着眼皮看着比她矮了半個頭的自己,眉毛一挑,眼底笑意漸濃,說道:“對,我讨厭你。這十年來,看着你,就好像看着另一個我自己,永遠在做着無望的掙紮,卻偏偏什麽都改變不了,越是努力,越是絕望。可是幾天前,從我身上的封印解開時起,我才發現我們不一樣,這個世界上只有你……”他此刻眉飛色舞,越講越開心,此時更是忍不住開懷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茈神千裕,只有你,是孤身一人!”
千裕的目光閃爍了一下,看着自己面前近乎瘋狂的不會死,只是安然地凝視着他,不為所動。
不會死看她的表情,原本興高采烈的笑意漸漸退去,慢慢地握緊了拳頭,聲音也低了下來,反複在喃喃自語:“又是這個表情。”
他很慢地又重複了一遍:“又是這個表情。”
他忽然後退一步,擡手伸出食指來指着千裕,聲音近乎尖利地大喊:“為什麽你總是這個表情!你從來沒對我笑過!從來沒有!”
千裕那道清冽的目光幾乎鑽進了他的心裏,她慢慢開口,“我為什麽要對你笑。”
她的聲音很輕,卻不是疑問。
不會死重重一顫,臉上忽然浮上一個有些無措的表情,仿佛那幾個字,讓他收斂起了跋扈的鋒芒,在千裕面前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孩子:“是因為我私藏起茈神家的密卷嗎?還是因為我棄你于暗殺之中不顧?或者是因為我把你交給日向家……”他手指微微顫抖着,摩挲着自己的衣角。
千裕擡起手打斷了他的話,嘆了一口氣:“為自己謀求活路,我不認為你做的有什麽錯。”
“那麽……”他停頓了一下,試探性地問道:“你讨厭我嗎?”
千裕搖了搖頭,不會死臉上浮上一絲喜色,然而下一秒,千裕的話便将這份喜悅擊得粉碎。
“你怎麽樣和我根本沒有關系,我不在乎。”
“不在乎。”不會死很慢的将這三個字重複了一遍,忽然陰森森的笑了起來。他突然沖到窗前拽住千裕的雙手将她整個人都拖了下來,然後雙手支撐在了牆上将她禁锢其中,在近在咫尺的距離裏一個字一個字道:“可是,我愛你啊。”
面對此時精神分裂一樣的不會死,千裕眼底一閃而過複雜的神色,許久之後冷冷地打斷他:“那麽,又怎樣呢。”
他眼底無數情緒一閃而過,千裕的影子倒影在那雙空茫的白眼之中,仿佛天地之間他只能看到她,面對她此時漠然的神色,不會死眼底有憤怒,有不甘、甚至還有毀滅的顏色,但是更多的,卻是一種狂熱的迷戀和病态的欣賞。
那個他一直以為同命相連的女人,此時竟然有這樣冷厲的神色,讓他想起最初的那個自己,那個跋扈飛揚、唯我獨尊的自己。
他是世界的預言家!
他已經忘記這樣的感覺多久了,他尖銳的菱角,被無盡的追殺和以生死為賭注的謀劃策略給磨平了。
所以他才喜歡她,她是屬于自己的,獨一無二的藝術品。
不會死就那樣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目光犀利森然如冰,被雲彩遮住的月亮此刻慢慢地爬了出來,灑下清冷的光輝,照亮了他近乎癫狂的眉目,他冷笑道:“千裕,你是愛我的。”
他的聲音如同利刃,一點點劃破空氣,“你,會愛上我的。”
千裕偏頭望向他寬大的袖袍,撐在牆上的手臂顯現出一個尖銳的弧度,不會死順着她的目光望去,露出了一個更加冰冷森寒的笑意。
“你在看這個嗎?”
他慢慢地放下手,一柄細長漆黑的長矛自衣纴之中滑出,在月色下閃着冰冷的光澤。
“這是……”
一直平淡如水的千裕此刻終于露出吃驚的神色,她沒說完的話卡在了喉嚨之中,敞開的拜殿大門之下,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一個嬌小的身影。
背對着月光的她看不清面容。
漫長的沉默之後,那個身影豁然睜開了眼睛。
那是黑暗靜谧之中近乎閃耀的——
血色。
作者有話要說: 不會死其實最想成為的人是魯路修裏沒失去guess的CC吧……
☆、第 70 章
那個人站在黑暗之中,拜殿的大門如同鏡框一般,她身上流淌着靜默的氣息,仿佛一張靜止畫面中的人物,唯獨那雙眼睛,那雙赤色的雙眼,流淌出來的威懾情緒,讓人看得心驚。
即便看不到她的臉,千裕還是瞬間認了出來!
不會死饒有興致地看着被他禁锢在牆邊的女人,她一直聳拉着懶洋洋的眼睛此時豁然睜大,黑色深邃的瞳仁中有光在流轉,流淌着不可思議的情緒,略微幹澀的嘴唇輕輕張開,帶着輕微地顫抖,仿佛無法發聲一般。
許久之後,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拜殿之中的沉靜——
“姐姐。”
那雙眼睛微微顫抖了一下,長長的睫毛仿佛冬日裏死心不息的蝴蝶,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陰影。
在劇烈的掙紮之後,紅色的寫輪眼中散發出黯淡的光芒,一切又回歸幽深寂靜之中。
千裕的呼吸微微一滞,随後仰起頭,看着聳拉着眼皮望向她的不會死,眼中的溫度又低了幾分,随後擡起了手,似乎想要将他推開。
不會死的目光落在她纖長的五指之上,眼中有着隐隐的期待,然而千裕的掌心在離他肩膀五厘米的時候堪堪停住,他尚未反應過來,一個冰藍色的結界自她掌中快速結起,瞬間劃破了不會死的衣衫,結界随着千裕冰冷的眼神停住,她沉聲說道:“讓開。”
不會死的掌心離開了了牆面,嘴角勾起,揚起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對千裕做了個請的姿勢。
千裕一步步走近門口的那個女孩子,她依然維持着當年的面容,甚至在不知不覺之間,被她稱作妹妹的千裕已經長得比她還高了。
千裕來到她的面前,微微低頭看着那個被她籠罩在陰影之中的女孩子,有些于心不忍。
“姐姐。”她的聲音很輕、很柔,仿佛怕驚擾到什麽。
對方身形頓了頓,卻是一陣沉默。
千裕看着她臉上那一道如同裂痕一樣的傷疤,那是穢土轉生的标志,千裕有些憤怒地轉過頭去,手指慢慢握緊,說道:“亵渎死者,你不怕遭報應嗎?”
不會死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攤開雙手:“有什麽報應?下地獄嗎?”他盯着千裕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早已身在地獄之中了。”
千裕望着這個不知所謂的男人,許久之後,又轉過頭去,探詢的目光落在姐姐的身上,歪着頭想了一會兒,才問道:“說起來,你一直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
回答她的依舊是一片靜默。
她不死心地繼續問道:“穢土轉生……是可以說話的吧。”
身後響起一個有些戲弄的譏笑,不會死環抱着雙手悠然地走到她身側,伸出一只手,慢慢地挑起身前女子的下巴,對千裕說道:“她叫宇智波裏美,在那個夜晚,失去了聲音。”
千裕的身體陡然一震,眼中冷冽的目光如同利劍一般射向不會死,對方看着她憤怒的情緒仿佛一個吃到糖的孩子,雙手在胸前一拍,仿佛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情,說道:“啊!本來想讓你們母女團聚一下來好好敘敘舊的,只可惜,但凡是使用了茈神秘術的人,都無法通過穢土轉生複活,輪回眼的複活之術也沒有用,否則你們的那位老祖宗還可以會一會此時在戰場上虐待五影的宇智波斑呢。”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不過是故事中的人,毫無情緒關聯。
千裕冷冷地看着他,說道:“那個晚上……”
她的聲音無比生澀,如同感冒了一般沙啞,“她也是救了你吧。”
不會死摸了摸下巴,望着院中迎風招展的珊瑚樹,月光透過樹影撒下斑駁的光影,他的思緒有些缥缈,許久笑着說道:“不,她救的人是你,是你害死她的。”
他臉上的笑容天真而無邪,眼底寫滿了真誠。
千裕剛要說話,卻感覺到一個溫熱的指腹覆在了自己的肌膚上,千裕帶着驚訝的神色轉過頭去,看向那只輕輕抓住自己手腕的手。
血紅的寫輪眼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露出了主人最溫柔和善的模樣,宇智波裏美看着千裕,笑了。
那一笑,如同夜櫻綻放,唇如同淡粉色的花瓣,勾起了一個溫暖的笑意,劃破了拜殿之中冰冷的氣氛。
因為這一笑,千裕身上的怒氣和殺意都消失了,她有些試探性地回握住對方的手,仿佛心底被觸碰到柔軟的地方,連呼吸都變得輕柔起來。
因為這片刻的溫柔,她沒有注意到不會死近乎刻薄惡毒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千裕和宇智波裏美離得是那麽近,以至于一擡頭便望進了對方的眼睛之中,空茫的黑瞳不知何時又沾染上了冷銳的血紅,在四目相接觸的瞬間,眼中的螺旋影風車圖案猛然轉動,迸發出淩厲的光芒。
只是一眼,千裕便覺得心跳漏了半拍,那不是三溝玉的圖案,那是萬花筒寫輪眼。
從內而外的緊張感都因為這一眼而被喚起,她想要立刻遠離此地,卻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束縛在原地動彈不得。
是幻術。
她試圖單手結印來破壞查克拉的流動,卻發現連手指都無法移動半分。
不會死慢慢地走到她面前,嘴角依然是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夜風吹拂過她的耳側,撩起她飛揚的發絲,帶來舒爽的涼意,然而她此刻卻是冷汗涔涔,不會死的白眼在月色之下越顯妖嬈,他慢慢靠近千裕,溫熱的氣息一絲一縷吐在她脖頸的皮膚上,輕聲說:“千裕,我說過的……”
他的語義有些複雜的情緒。
千裕腦中卻響起了鼬的聲音:“別天神可以再不被察覺的情況下直接侵入對方大腦,持續操縱別人的思想,或者永久、徹底地修改對方的意志……”
不會死的聲音如同詩人詠月時最溫柔的嘆息——
“千裕,你會愛上我的。”
☆、第 71 章
不會死話音之中暧昧的氣息還未在空氣之中飄散,便忽然失神驚叫起來,千裕那雙深邃幽暗的眼睛此時已經完全失去了神采,變得空茫而無神,長長的睫毛半聳拉着,許久都沒有眨動,仿佛死去了一般。
然而她的食指和中指兩指相并,在失去意識之前的瞬間,毫不猶豫地紮進了不會死掌心的兩只紅色輪回眼之中,冰藍色的封印如同冰封一般迅速蔓延開來,封住了不會死的力量。
她無聲無息地站在那裏,嘴角慢慢地溢出鮮紅的血液,順着精致的下颌向下流淌,最終滴到了地上,在拜殿殘破的木地板上留下一朵深紅色的花。
不會死感覺到有巨大的力量從掌心湧了出來,兩只手臂被震得發麻,那種難以抑制的痛苦直沖天靈蓋,仿佛有有東西要将他撕碎,他感覺到身體之中的力量在迅速流逝,那雙閃着妖異光芒的白眼迅速黯淡了下去,在劇烈的痛苦和掙紮之後,他向後踉跄了一步,大口血從嘴中吐出,像是燈盡油枯一般,頹然地跌坐在了地上。
他的血沾在了千裕的衣襟上,夜風吹拂起她的衣袂,白色的衣擺上紅色的花朵如同雪中傲梅,翻滾跳躍着,充滿了生氣和傲然。
不會死一把抓住她的衣角,五指慢慢地捏緊,直到衣服褶皺、變形。
這一切都在嘲諷他!
他豁然站起來,走到千裕面前,拳頭一點點握緊,聲音放的越發低沉,帶着點陰森森的笑意:“你就這麽愛他?在那樣的情況下還想封印住我的力量,嗯?”
他最後那個字微微上挑,卻帶着咬牙切齒的意味,雲後的月亮顯現出來,照亮了他近乎瘋狂的眉目,他沖着千裕嘶喊:“我那麽愛你啊!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然而回應他的依然是一片死寂。
看着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不會死喘着粗氣,忍無可忍,猛地擡手,想也不想就揮手打了過去。千裕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毫不躲避,只聽“啪”的一聲,她的臉上頓時多了五道紅印。
不會死猶不解氣,擡手又是一巴掌。
只聽“咔嚓”一聲,有骨骼碎裂的清晰聲響,不會死先是一愣,看着從千裕嘴角留下來的鮮血和臉頰上鮮紅的五指印,踉跄着退後了一步,看着自己微微顫抖的手,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全身發出了難以控制的戰栗,眼中流過震驚、心痛。懊悔的情緒。
“千裕!千裕!”他撲身向前,抱住那具一動不動的身體,失聲痛哭。
他驚恐地抓着千裕的雙肩,急促地喘息着:“對不起對不起,千裕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千裕只是低垂着眼睛站在原地,眼中一片死寂。
劇烈的痛苦迅速蔓延開來,他望着千裕蒼白的臉上的兩道紅印,顫抖着伸手輕輕撫了上去,感覺到她近乎微弱的呼吸,一瞬間只覺得心如刀割。
死一樣的沉寂壓迫得他近乎崩潰,他轉過頭去,對着宇智波裏美尖叫嚎呼:“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宇智波裏美穢土轉生的眼睛之中已經一片漆黑,萬花筒寫輪眼在使用過之後歸于沉寂。
他心亂如麻。
宇智波裏美……沒有繼承宇智波止水的別天神嗎?
他一只手狠狠地掐住宇智波裏美纖細的脖頸,沉聲威脅到:“把她變回來!把她變回來聽到沒有!”
就在這個時候,宇智波裏美的周身散發出一種和煦而溫暖的藍光,照耀了整個拜殿,他驚訝地望着那具身體一點點碎裂開來,變成了小小的碎片,在到達極限只是,猛地綻開,消失不見了。
不會死一愣,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以及在自己面前的一片空寂,沒有留下一點痕跡,仿佛剛才的一切從來沒有存在過。
他一愣,忽然意識到——
是宇智波兄弟将兜的穢土轉生之術解開了嗎。
就在這時,一只手溫柔地放到了他的肩上,他驚詫地轉過頭去,看到千裕正看着他,許久之後,露出了一個溫柔和煦的笑意。
佐助和大蛇丸一行人走在木葉熟悉的街道上,雖然外面戰火四起,村中的夜晚依然是寧靜祥和的樣子,村中的溫泉湯店依然燈火通明,廣告牌在夜色下顯得格外耀眼,不遠處隐約傳來狗吠,一聲接一聲撫平了人心底的煩躁。
佐助忽然躍上房檐,飛馳到屋頂的水箱之上,他擡手摘掉了風帽,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村子,沉聲說道:“這裏,也變了很多。”
水月擡着頭,莫名其妙地看着佐助,一手撐在腰際疑惑地說道:“佐助那家夥在幹什麽啊?”
大蛇丸卻對此刻的場景頗為熟稔,他的聲音裏帶了點笑意,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懷念:“和我實施‘摧毀木葉’的行動前一樣呢。”
“哪裏一樣了?”
大蛇丸那雙詭異的眼睛之中竟然浮現出一點溫柔的神色,說道:“就算他和村子都變了,但這裏仍然是他的故鄉,通過沉浸于感傷并回憶過去,獲得再次确認自己決心的時間。”
佐助的披風随着夜風起伏飄蕩,仿佛有一只輕柔的手将它微微拂起,面無表情的臉上,一雙黑瞳深邃,閃耀得如同夜空之中的星辰。
“哦?”水月繞與興趣地發出一聲長哼,望向大蛇丸的方向,問道:“那你就不需要了嗎?”
“嗯?”大蛇丸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
“沉浸于傷感之中,然後完成摧毀木葉的計劃。”
大蛇丸勾唇一笑。
水月有些興奮,露出一排尖尖的牙齒:“那個,仔細想想我們在你的部下之中可是數一數二的啊,并且現在都在木葉村中,村裏的高手都去打仗不在這裏,這樣一來對你來說也是機會吧。”
“也許是吧,但是你搞錯了一點。”
“嗯?”水月一怔。
大蛇丸饒有深意地說道:“你們已經不是‘蛇’了。”
此時佐助回到了地面上,一行人正要繼續前進,重吾忽然停住了腳步,“這個查克……”
他的話就這樣卡在了喉嚨之中,周圍的一切都停滞住了,包括流淌着的看不見的時間,在他們前行的道路上走來一高一矮兩個身影,其中一人的腳步不徐不緩,從容而淡定,另一個卻如同新生兒不會走路一般,步調前後不一,随時像要摔倒一般——
是千裕和不會死。
不會死看着始終帶着溫暖柔和笑意的千裕,臉上像是戴着一個無形的面具,嘴角的弧度彎到剛好,眼角眉梢都沾染着微笑。
他看了一眼前方站在道路正中間動作靜止住的黑色身影,他聽到自己胸腔裏激烈而有力的心跳,随後目光死死地釘在千裕身上,哪怕她的目光有一絲絲地偏離都會讓他無法忍受。
然而千裕在經過佐助身邊的時候,終究是目不斜視、終于與他擦身而過。
不會死的臉上卻漸漸露出了安心的微笑。
一切……都會恢複原樣了吧。
他想。
千裕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侵蝕着自己的神智,然而眼前卻只有一片片紛飛的雪花,素白、無暇、卻都看不清楚,她努力想要伸出手去抓住,卻只有一手的空無。
她竭盡全力去掙紮着從腦海中的禁锢逃出,卻發現只是徒然,在經過佐助身邊的時候,她右手的手指輕微跳動了一下,最終還是歸于一片沉寂。
她臉上浮起一個蒼白而微弱的表情,帶着詢問的目光看向一直盯着她的不會死。
他只是搖了搖頭,帶着她急速離去。
許久之後,靜默的時間又重新恢複,剛才經過的兩人,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重吾的話卡在了喉嚨之中,早已想不起來自己要講什麽。
“重吾,怎麽了?”佐助看向那個對着前方的道路欲言又止的夥伴。
他微微蠕動了唇,最終卻只是搖了搖頭,“沒什麽?感覺錯了吧。”
佐助站在輕柔的夜風之中,望着和自己目的地相反的方向,忽然有某種不詳的預感。
他不知道為何會忽然蒸騰起這種悲傷的感覺,一點點傳遍自己的全身,隐約感覺到在過去的一瞬間,自己卻永遠地失去了什麽。
他就這樣站在空寂的街道上,黑色的披風獵獵舞動,額角的碎發在風中飛揚。
“佐助?”大蛇丸疑惑地看了一眼仿佛被釘在原地的他,他才驚覺過來,恢複了往日的疏離和淡漠,在邁開腳步之前,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道路。
然而,那裏只有空寂一片,溫暖氤氲的燈光照耀在寬闊的道路上,卻讓人感覺寒意連天。
是什麽……從身邊無聲無息地經過了嗎?
他腦中一閃而過一個溫暖的笑顏,卻又産生一種入骨的恐懼,仿佛剛才的一瞬間,自己卻做了一個難以醒來的冰冷噩夢。
佐助望向黛青色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