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15)
一眼廊檐之下發抖的大女兒,卻沒有出口詢問,只是問剛才的那名忍者道:“往那邊跑了?”
寧次狂奔在這條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遠處的火影石雕上方建起了難以想象的高樓大廈,腳下的LED屏幕之中播放着歡快浮誇的廣告,村子不再是曾近質樸的模樣,在窗明幾淨的櫥窗之上,他看到一閃而過的自己沉着又驚懼的臉。
在雛田拉住他手腕的那一瞬間,他腦中一閃而過無數個念頭,是束手就擒?還是奮起反抗,然而腦中的決策尚未作出,他已經躍身而起,狂奔在大街小巷之中了。
接下來去哪?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他漸漸沉着下來,接下來去哪?
他望着遠處的火影岩雕,已經多了兩代火影了嗎?第七代火影是……
鳴人!
寧次眸色微沉,很快做出了決定,去火影樓。
身後有追擊的聲音跟了上來,他一邊聽着那略帶殺氣的腳步聲,一邊在腦海中将所有事情都重新理一遍,雛田對他的暗示,是指屋內有古怪吧,來人所說的,是族長要見他,也就是說,日向日足要對他不利?
中忍考試之時,因為茈神千裕的小伎倆,他得以看清了那個在他面前下跪請求他原諒的男人的真面目,更加小心謹慎地隐藏起自己的警惕,那個男人似乎也沒喲做出什麽對他迫害的舉動,倒是利用他的忍術水平對雛田加以訓練提升而已,對于分家的那個禁術用過一次,卻也不至于到下死手的地步,但若是将剛才短短時間內發生的事情綜合來看的話,要殺他的人必是日向日足無疑了。
寧次微微眯起了眼睛,雛田雖然看起來柔弱,但是若是日向日足要殺他,必然也會出來阻止,然而她卻只是提前出現在那裏,讓他快走。
寧次腦中浮現出無數雜亂的聲音,一時幹擾得他難以安生。
世事變遷,世殊時異。
時間将他獨自丢下,聰明的少年此時卻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
在雛田心中,排放在第一位的……
寧次擡頭再次看向村子盡頭的火影岩雕,七代目火影的表情正經嚴肅得有些詭異,卻不妨礙人們想起那個眼睛湛藍的貓胡子少年——
是因為他?
寧次忽然明白了,日向家在戰場上毫無建樹,作為木葉最大的家族,風頭卻被九尾人柱力搶去,但是他們有一個舍命相救七代目火影的英雄。
不,還是差一點,雛田。
只是因為這個的話雛田不會允許日向日足的做法。
思緒太過雜亂,讓他的腳步有些晃了神,險些撞上一群忽然跳上房檐的貓。
寧次一瞥那只炸了毛對它尖叫的母貓,将自己的孩子護在身後,楞了一下,假如在他所沒有經歷的時間裏,雛田和鳴人結婚并且有了孩子的話,那個孩子如果擁有白眼,那麽便是日向的分家,而寧次的存在,就是分家的象征。
日向日足既無法将七代目的子女帶回家打上分家的印記,又無法在平衡族中事物的情況下廢除分家制度,甚至他本身就不想放棄将他們當做廉價工具所帶來的便利,那麽,只要寧次不存在,就可以當做分家制度不存在。
一切都串聯了起來。
他這個被刻在忍者紀念碑上的名字,對于日向家來說,代表的可不只是日向寧次而已。
他如同經歷了一場大夢,夢境之中的最後一個景象是宇智波斑漫天飛舞的扡插之術,重傷之後無憾而終,然而夢醒之時,卻是時間飛逝,血光四起,讓他寒遍全身。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腳下一個踉跄,忽如其來的痛意狠狠地釘在了他的膝蓋上,他就這樣直直地跪了下去,是柔拳封住了經脈!
身後的人逆着光朝他奔來,穿着白色的浴衣,甚至連腳上的木屐都沒有來得及換,便已經追了上來。
是日向日足。
寧次半跪在屋頂之上,明晃晃的陽光照得他臉色煞白,對方明顯有些忌憚他,卻也熟知他的忍術,在八卦掌的範圍之外,堪堪停住了腳步。
寧次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日向日足看來不知道,他這具複活過來的身體,似乎沒有辦法制造凝聚查克拉,否則也不會一位地逃跑。
“柔拳!”
日向日足沉聲說道,寧次的另一只膝蓋也被打中,撲倒在地,發出清脆的骨頭斷裂的聲響,鮮血一點點地逸散開來,在地上彙成一道清淺的汪水,看起來觸目驚心。
天高疏闊,雲淡日暖。
寧次死死地盯着那個曾在他面前僞裝得溫和而充滿歉意的男人,此時面色冷峻地看着他,毫不費力地試圖殺死他。
他咬住下唇,舌尖嘗到腥鹹的味道,壓抑着自己不發出一絲聲響,在心底一遍遍地對自己說:“我不會死,我絕對不會死,我可以為自己的信仰而死,卻絕不會為了成就所謂的日向一族而死。”
當新一輪的攻擊襲來,寧次的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模糊不清的慘痛嗚咽,他回想着自己上一次死亡時候的場景,那種沉沉的無力感将自己包圍時的安寧,此刻卻依然掙紮着想要讓身體汲取陽光的溫暖。
耳旁風聲急掠而過,接着是一聲慘叫,有人倒地。
寧次想要睜開沉重的眼皮,只看到眼前一道巨大的藍紫色光芒閃過,一只巨大的手将日向日足包裹其中,他還沒來得及發出驚叫,便整個人都被騰空抛起,周圍率先反應過來的忍者試圖去搭救自己的族長,卻發現苦無扔出去打在那只巨大的手掌上,只不過是在瘙癢。
他們看向手掌之中的人,那是……
他們停止了攻擊,哪怕他們的族長被狠狠地甩到了地上,發出一聲地板碎裂的轟隆巨響。
那只眼睛,在燦爛的陽光下泛着鮮紅的血色。
即使是高傲的日向一族,也在那樣的力量之下臣服。
那樣令人畏懼的力量。
寧次終于支撐不住,倒在了地上,他模模糊糊的視線之中,出現那個挺拔的身影——
“宇智波……佐助。”
作者有話要說: 借寧次之口罵岸本,丘比特你妹!丘比特你大爺!
既然你們都想見千裕……我就放個長頭發的美人來拖延一下
☆、第 79 章
夜色深沉。
寧次醒來的時候,先是看到将天空染紅的月色,然後便是投影在角落牆壁上的颀長身影。
他有些疲憊地動了動手腳,卻因為痛苦而微微皺起了眉,他的呼吸聲很輕,沉重的眼皮也像是随時要再次閉上一樣。
空氣之中隐隐傳來夜櫻的香氣,伴随着入夜以後的濕氣,吹拂在□□在外的皮膚上,有點冷。
屋子中的光線很暗,佐助環抱着臂膀背靠在牆壁上,整個人完全沉在了陰影之中,表情在昏暗的夜色之中看不真切。
寧次微微張口,感覺到自己的嗓音有些沙啞,“沒想到是你救了我。”
他的聲音很低,仿佛喃喃自語。
在寧次最後的記憶裏,宇智波佐助還是木葉的叛忍,加入曉組織獵殺八尾後被列入了S級通緝對象,但看他在木葉來去自如,還使出來那樣引人矚目的忍術,看來是已經回歸木葉了。
對于所有的變化,他早已處變不驚了。
畢竟只有他一個人被時間丢下了而已。
佐助慢慢地直起身子,從黑暗之中走了出來,依稀的月光勾勒出他的輪廓,眉目清晰如畫,隐隐可以看出年少時候的模樣,更可以看到歲月留下的痕跡,不是老去的容顏,而是渾身上下那種令人安定的成熟氣質和不怒自威的肅穆感,讓人難以忽視。
佐助開口道:“雖然你身上發生了點詭怪的事,但是寒暄還是免了,我們說點正事吧。”
寧次沉默了許久,才淡淡道:“你想知道什麽?”
佐助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語義幽深地回答:“我不知道,你來告訴我。”
寧次聽聞他的話,嘴角泛起苦笑的表情,他微微皺着眉,回想着今天所發生的事情:“我也不知道。”
他的話聽起來有些隐晦的嘲弄,“我為何忽然死而複生,我不知道。而複生的我為何還是維持着死去時候的年紀,我也不知道。”
他心頭微動,問道:“我是穢土轉生嗎?”
佐助輕輕搖了搖頭,說道:“不是,你是……”他感覺接下來的話有點奇怪,說得很慢,“你是真真切切地活着。”
寧次的手漸漸攥緊了覆在身上的被角,一時間情緒喜憂難辨,想到陽光下朝自己毫無顧忌打來的柔拳,便湧上一種夾雜着憤怒和悲傷的複雜情緒。
夜風清涼,寧次感覺到自己難以呼吸,仿佛被什麽東西塞住了鼻腔,他微微張開口,想要掙紮着呼吸新鮮的空氣。
“那麽,你想要如何?”
佐助的話如同醍醐灌頂,他說的直白而無所顧忌,卻讓寧次瞬間清醒過來,
佐助的半邊臉被頭發擋住了,另一只眼卻是烏瞳深深,如同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泊。
寧次的表情忽然變得非常柔和,有點無奈,又有點灑脫的暢快,他的話以一種異常緩慢的速度吐出來,帶着點笑意,“我想要如何?”
他輕聲反問道,笑意越濃,“我能決定我想要如何嗎?”
佐助再次開口,聲音未見加高,卻一下子把寧次略帶嘲諷的笑意給壓了下去:“牽涉複雜,我不想管,既然你對自己的生死也無所謂,那麽你随意。”
佐助起身,正要離開之時,推拉門卻一下子被拉開,走廊上明亮的光線頓時射了進來,随即又被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擋住,寧次眯着眼,眼前一閃而過的貓胡子,有些遲疑的聲音響起,再不複之前的鎮定。
“喲,寧次。”
來人擺了擺手,語調微微上揚,卻透着濃濃的疲憊。
寧次看着那個高挺消瘦的身影有些發怔,他的頭發短短的,穿着一件半長的白色披風,眉目輪廓雖沒怎麽改變,但亦早不複當初的靈動光華。
這個眉色沉重的人,是鳴人嗎?
那個一直用昂揚的語氣說着自己要成為火影的男孩,如今真正成為火影之後,為何卻不複當年的熱血與明朗。
要離開的佐助也停下了腳步,朝鳴人投去淡淡一瞥,看他站在寧次的病床前,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複雜神情。
“嘛,回來就好,你的傷很快就可以養好了。”
鳴人的語氣有些于心不忍,房間之中的一時就這樣安靜了下來,沉默之中流淌着詭異的氛圍。
鳴人,七代目火影。
他的岳父大人打傷了曾經舍命救過他死而複生的寧次。
這個事情聽起來就很複雜。
鳴人有些為難地撓了撓後腦勺看向寧次,他依然是當年中忍考試賽場上驚才豔豔的天才少年,有着同齡人所遠不及的從容與傲氣,卻被時間停留在了十六歲,此時虛弱地躺在病床上,一身傲骨盡折。
他們之間有無數的話要說,卻一個不善言辭,另一個高傲疏離,只有無窮無盡地沉默以對。
一旁的佐助眸光流轉,悠悠道:“就知道你這個吊車尾搞不定。”
鳴人呆了一下,忽然捂着腦袋大叫起來,“啊啊啊啊,鹿丸那個家夥說這是家事,他不肯摻和,什麽參謀嘛!”
他焦急地在病房裏踱步,像是一只被燒着尾巴的狐貍,“要不然把寧次帶到大家面前,就說是你的輪回眼讓他複生過來的。”
“我拒絕。”
佐助的聲音幹脆利落,毫不留情。
鳴人很快反應過來,要是這樣的話所有失去親人的人必然回去擾得佐助不得安生。
他發瘋一樣地抓着腦袋上短短的頭發,寧次有些無語地看着這個狂躁的家夥,重逢初見時的成熟穩重氣質蕩然無存,他想到一個不相幹的事情——
鳴人一焦急就抓頭發,會不會變成禿子。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嘴角的弧度剛剛揚起,便感受到一道詭異而灼熱的目光盯着自己——
是鳴人。
“喂喂,寧次你有想法了!”
“沒有。”
寧次直白地接口道。
卻看到鳴人依然盯着自己,他蒼白的臉色讓他想到了某個人。
“不如說是大蛇丸救了你!他不是救過綱手婆婆嗎?而且他現在行跡不定,根本沒有人找得到他,就算找得到他……”鳴人微微抖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什麽黏濕冰冷的生物,“也沒有人會去找他的……吧。”
佐助嘆了口氣,止住了鳴人眉飛色舞的話,“你這個吊車尾閉嘴。”
語氣之中滿是無奈。
比起佐助的晦澀,寧次反而直截了當的說道:“我是怎麽活過來的并不重要那吧。”
重要的是,日向分家。
房間之中再次陷入了沉默,寧次嘆了口氣,說道:“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
“壞消息。”
房間之中響起兩個截然不同的回答,寧次輕描淡寫地說道:“我失去了查克拉,不知道是暫時的還是永久的。”
室內的氣氛驟而加重。
對于忍者來說,失去查克拉意味着什麽,更何況還是一個被人追殺的忍者。
“那麽,壞消息呢?”佐助的聲音比常人要低一些,清明如夜風。
寧次的慢慢擡手,推開了額頭上的護額,露出了那個淺綠色的日向分家标記,與初見之時不同了,X的形狀周圍被一個圓形包圍住,內裏是四勾玉的圖案。
“日向分家的封印被茈神千裕封印了,所以我并不算太被動。”
“茈神千裕?”
出聲的人是鳴人,困惑的表情在那張貓一樣的臉上更加明顯。
“你不記得了?”
寧次對于他的反應有些驚詫。
鳴人睜大了眼睛,湛藍色的雙眸之中滿是疑惑。
看向一旁的佐助,他的臉完全沉浸在了夜色之中,細碎的頭發低垂在眼前,看不清神情,消瘦挺拔的身影倒影在地板上,看起來孤獨而寂寥。
寧次楞了一下,試探性地問道:“你……也不記得?”
佐助站立着,許久,才慢慢地擡起頭來,露出的那只眼睛越發烏沉,他緩緩開口,金石玉碎——
“不。”
此字一出,塵埃落定。
他清冷的語氣綻在半空之中,清脆得如同一聲驚雷,與此同時,他的眸色幽深至極,随即,露出了血紅色的,寫輪眼。
☆、第 80 章
寧次一夜無眠。
他被安置到了宇智波家的舊宅裏,遠離村子中心,也因為宇智波佐助的力量,而成了安全場所。
沒有人會蠢到跑到宇智波的地盤殺人,對力量的敬畏,是起碼的生存法則。
屋子被打掃的很安靜,但是沒有人氣,寧次坐在廊檐下,想着宇智波佐助離開村子前所說的話,很顯然除了他的死而複生之外,還有一個明顯點詭怪之處——
所有人都忘記了茈神千裕。
佐助那個模棱兩可似是而非的“不”到底代表了什麽,他也不得而知。
月光從雲層之後柔柔地透下來,輕柔地像是一抹白紗,夜風吹在皮膚上,那樣的觸感讓他覺得陌生,仿佛重新活過來之後,那樣輕柔的摩擦也會讓他覺得心慌。
身後依稀傳來了腳步聲,寧次一愣,警惕地轉過頭去,只看到陳舊地板上一地破碎的月光,他微微蹙眉,以為自己聽錯了。
忍者的本能還是讓他起身,往屋子裏走去。
空蕩的屋中空無一物,所有的家具都擺放地井然有序一絲不茍,院中的鹿威蓄滿了水,輕輕擊打在石臺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在這樣安适的環境中,他感覺到了一絲困意,便朝着客房方向走去。
剛邁出步伐,他就愣住了。
他微微蹙眉,裝過頭去,看着主卧的門,夜風如同一只輕柔的手撫摸着,門開開合合,照出隐隐綽綽的光影——
剛才,門是開着的嗎?
他走過去,推開門,入目便是比月色更加柔順的銀色長發在半空之中吹拂着,寬大的衣袍随着風聲發出細微的響聲,下颌勾勒出精致的弧度。
還有那雙眼睛,那是——
白眼?!
房間中的不會死聽到聲音,回頭看了他一眼,又不以為然地轉過頭去,看着手裏的物件。
仿佛寧次完全不存在一般。
寧次盯着他,目光慢慢轉移到他手中的東西上,那是——
相框?
這個男人半夜跑到宇智波家的宅子裏就為了看一個相框?
為什麽湯忍村的巫師會有白眼?
他的思緒有些雜亂,忽然想到茈神千裕在中忍考試之時請求日向一族庇護不會死,和那個有關?
他一時竟然不知該如何動作,他在一瞬間度過了十年,一切的世事變遷都是未可知的。
不會死輕輕摩挲着相片,許久,轉過頭望着他,笑了。
寧次微微蹙起眉,問道:“你笑什麽?”
不會死輕撇唇角,淡淡道:“只有我們記得她了。”
他沒有說明是誰,寧次卻一下子明白了過來。
“你也記得茈神千裕?”
他看到不會死的臉上一閃而過的黯然神色,目光掠向他手中的照片,問道:“她死了嗎?”
不會死點了點頭,随即又搖了搖頭,給出了兩個完全相反的答案。
不會死凝視着他,緩緩道:“我想了很久為什麽我們會記得她,或許是因為,我們都存在于世界之外吧。”
他的話聽起來神神叨叨的,寧次忽然想到,初見之時這個男人的預言,他所說的死亡,指的便是第四次忍者大戰時候他的死亡嗎。
他問道:“世界之外,是指我已經死了嗎?”
不會死冷笑了一下,悶哼一聲,“誰知道呢?”
“所以茈神千裕……”
“你閉嘴。”不會死忽然變得狂躁起來,氣急敗壞地打斷他,“我找不到,哪裏我都找不到她的痕跡,但是她肯定想要活過來,她肯定想要活過來。”
他手中的相片一點點捏緊,因為她舍不得。
不會死又是冷笑,目光閃爍不定,最後将頭一歪,斜睨着寧次道:“你是不是很同情我?”
兩個人都擁有白眼,寧次的眼中滿是靈秀冷睿,而不會死卻有種獨特的刁鑽。
寧次看着這個莫名其妙出現,情緒起伏的男人,雙手環抱于胸前,懶懶地斜倚在了門側,“我同情你?我看起來很閑嗎?”
不會死忽然笑了,月光之下,那張過于蒼白的臉上浮現出惡毒的表情,他眼睛低垂,勾勒出一個陰森森的笑意,将那張照片在寧次面前慢慢展示,那是,宇智波兄弟?
他還沒有看清照片上的內容,不會死手指翻轉,将照片的背面展露給他看——
汝之痛,感同身受。
那是一行清秀的字跡,卻能看出寫字的人十分沉重,幾乎力透紙背。
不會死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說,“我要他歉疚,我要他心疼,我要他想起茈神千裕。”
寧次揣摩着他說的話,皺着眉問道:“這是你寫的?”
不會死笑得古怪又溫柔,“很像吧,我練了很久。”
寧次不知如何回答,他根本不知道茈神千裕的字跡是什麽樣的。
“你的目的是什麽?”
寧次原本以為他不會回答,沒想到不會死卻答得暢快,“輪回眼,我要宇智波佐助用輪回天生來救茈神千裕,他會死,但是真愛就是要瘋狂一些對不對。”
寧次還要繼續問下去,可是不會死已經以一種近乎詭異的輕柔飄了起來,雙腳離地如同一陣風,他的嘴角勾成一個詭異的弧度,讓寧次清晰地感覺到他的話沒說完。
下一秒,不會死便消失了,徹底得如同他從未在這個屋子中出現過。
他想要讓佐助想起千裕,用輪回天生将她複活。
可是啊,使用過茈神家的秘術之後,既不能穢土轉生,也不能輪回天生。
宇智波家的那位老祖宗不是已經實踐過了嗎。
他一直揣摩着千裕所說的話——
“我封印了自己存在的世界。”
她希望有一天能夠回到這個世界嗎?
那麽他就創造一個不存在宇智波佐助的世界好了。
湯忍村的天氣向來變化無常,已經入春了,連院子中的櫻花都開得燦爛,可是最近竟然又下起了雪來,而且每日越大,甚至積起了厚厚的積雪。
悠馬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翻身起來,寒冷的溫度吹拂在皮膚上,讓他打了個冷顫,“今天……今天也要加油哦。”
他咬着牙說道。
他看了一眼放在一旁桌子上的忍術卷軸,上面寫着《五年忍術,三年開竅》的古怪字樣。
他嘆了口氣,什麽嘛,完全就是騙人的,已經過去了十年,他依然還是只學到了皮毛,連老板娘都搖着頭說他沒有天賦。
他穿起衣服來,準備一天的工作,他脖子縮進衣服裏,整個人都佝偻着背,小跑着去吧院子的大門打開準備迎接客人,然而他才推開門,門外便站着一個挺拔的身形,吓了他一跳。
“歡……歡迎。”
他說話打了個哆嗦,看着眼前面色冷漠的男人,風雪揚起他寬大的黑色大氅,左手看起來空蕩蕩的。
悠馬一時愣神,感覺這張臉有些眼熟。
佐助看了一眼這個呆愣着死盯着他看的店員,問道:“可以住店嗎?”
他的聲音很清冷,低沉地仿佛結了冰,伴随着他的聲音呼出的白氣很快消散在空氣之中。
悠馬點點頭,急忙讓開了身形放客人進來。
佐助跨進店裏,卻停住了腳步,環顧四周,仿佛在尋找什麽。
“店裏只有你一個人嗎?”
“不,還有老板娘。”
“老板娘?”佐助微微皺起眉,“或許,叫茈神千裕嗎?”
“茈神千裕?”悠馬楞了一下,忽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指着佐助半晌說不出話來,“你你……啊,你是那個,佐助先生。”
佐助點了點頭,看着這個莫名興奮起來的男人,疑惑地皺起了眉,“你認識我?”
“啊,我就說怎麽會有人總是一臉不高興,果然是你,你剛才問我什麽?茈神千裕?咦,你們吵架了嗎?女孩子啊,就是喜歡一言不合就跑掉。”他撓了撓後腦勺,“不過她也不能算是女孩子了吧,已經變成大嬸了吧,畢竟已經過了這麽久了。”
他莫名的熟稔和一堆亂七八糟的話砸向佐助,吵得他頭疼,但是卻忍不住想要詢問更多。
悠馬看着佐助臉上的嚴肅表情,有些害怕,覺得自己剛才把別人心愛的女人稱為大嬸也實在是太失言了。
他幹笑了兩聲,想要緩解尴尬。
他忽然想到了什麽,“不過也很奇怪,老板娘都不記得她了,果然是人年紀大了不記事了吧。”他發現自己的話有歧義,急忙擺着手解釋道:“我不是說千裕年紀大了,我說的是我們老板娘,已經七十多歲的老太太了。”
比起他的慌張,佐助顯然沉着地多,只是他緊蹙着的眉頭讓他看起來心情不太好,佐助的聲音似乎更加低沉了,幽深得如同月夜下的大海,“我,認識茈神千裕?”
“哈?”悠馬聽到他的問話一下子愣住了,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一臉探究地看着佐助,仿佛在确定這個一臉不高興的男人不是在一本正經地逗自己。
這樣僵持了許久之後,悠馬忽然一臉了然,語重心長地拍了拍佐助的肩,說道:“哥們兒,男人還是要大度一點,不要和自己心愛的女人賭氣啊,你這樣很容易就恢複單身了懂不懂,嘛,果然時間才是檢驗真愛的一切,當初明明吃醋小氣到連她的封印都不肯留給我的。”
想起往事,悠馬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
卻看到佐助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心愛的……女人嗎?
他的心底忽然湧起一種很溫柔的感覺,卻伴随着淡淡的心疼。
他心愛的女人,被他丢到哪裏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璐焱君的夢想是接手一葉之秋的雷,麽麽噠
謝謝盼末陽的雷,麽麽噠
☆、第 81 章
佐助在花離亭睡得很沉,直到傍晚的時候才頭昏腦漲地醒過來,他捂着腦袋坐起身來,這一覺雖然睡得很久,卻并不香甜,無數的碎片一樣的場景在腦中回放,卻都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每當他想要走近一些,卻又再次置身于不祥的漫天大霧裏。
他起身,想要到街上去逛逛,聽到悠馬在身後喊他:“佐助先生,你多穿一些,還在化雪呢,外面還很冷。”
佐助從寬大的鬥篷中伸出手去,手心手背在半空之中緩緩地翻轉,似乎想要感覺溫度——
冷嗎?
他似乎感覺不到。
門口有一個淺淺的水窪,周圍有一圈被踩髒的冰雪,灰灰的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佐助瞥了一眼水窪中自己的倒影,過分蒼白的臉色讓他看起來有些病态,冷冰冰的眼神盯着自己,他忽然想起悠馬小心翼翼地形容自己“一臉不高興”。
他當時不以為然,大概是因為,很久沒感覺到高興的情緒了吧。
推開大門往外走,很快就到了城中的主街,天空是灰白的顏色,冷冽的霧氣非常緩慢地從天而降,雲層後面透露出一點夕陽的暖橙色,為寒冷的空氣增添了一點暧昧的溫暖。
道路兩旁的小攤位散發出誘人的食物香氣,叫賣聲不絕于耳,越往前走越發熱鬧起來,佐助的步伐漸漸緩慢下來,仿佛随着這樣安恬的氣氛,時間的流淌也變得溫柔起來。
一個女孩子手中拿着什麽東西四處拜托求問,對路過的每個人都打聽着什麽,然後看着人們對她不耐煩地擺手,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佐助順着街道往前走,她終于問道了他的面前,看着這個挺拔英俊的男人,微微一怔,面對他冷峻的神色有些猶豫,最後還是帶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問道:“這位先生,您會調香嗎?”
“不會。”
佐助回答的幹脆又絕對,腳步絲毫不停地繼續往前走着。
女孩子不依不饒地跟了上來,“先生先生,我是本國上野大名女兒身邊的婢女,我家小姐喜歡的香水用完了,可是制作它的香杉雨藤的老板娘去世了,我實在沒有辦法,想要找那種善于調香的大師幫忙,如果您會調香或者認識會調香的人請幫幫我,一定會有很豐厚的獎勵的。”
不知道為什麽,那個婢女追着佐助說了那麽多,或許是因為他身上有種獨特的氣質,和周圍的人都不一樣,看起來就很厲害的樣子。
雖然佐助的步履平緩,可是對于婢女來說卻走得太快,一路上追得她氣喘籲籲的,講話到了後面都有些結巴。
“不認識。”
佐助依然十分冷漠的樣子,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只是在聽到香杉雨藤的時候,總覺得心底蒸騰着什麽異樣的情緒,但是很快又被他壓制了下去。
這麽多年,他學會了很多隐忍的方式。
卻從不去探究這是為什麽。
“先生要不然你還是聞一聞這個味道吧,或許你知道哪裏有賣的呢。”
婢女不知道為什麽對他出奇的執著,他有些無奈,轉過頭去深深地看着她,卻見她心無雜物地把目光迎了上去,一雙純淨的眼睛像是一只毫無雜念的兔子。
兔子?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做出這樣的比喻,卻因為這個想法而心底漏了半拍。
看他停下了腳步,婢女歡喜地幾乎跳了起來,她拿出一個瓶子,小心翼翼地高舉着,直勾勾地看向他。
兩個人就這樣毫無理由地對視着。
許久之後,婢女“咦”了一聲,問道:“你想我噴在哪裏?”
一陣風吹來,帶着入夜的涼氣,佐助終于感受到了冷,耳朵卻燙得驚人,他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伸出了手腕,不想再做糾纏。
婢女歡天喜地地将香水噴在了佐助的手腕上,冰冰涼涼的香霧觸在手腕上的瞬間,涼意漫遍全身,他的指間輕微地顫了一下,在婢女滿懷期待的眼神下把手腕湊近了鼻翼輕輕嗅了嗅。
沒聞過。
這是他在聞之前就準備好的說辭,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他的眼神忽然變得深邃,被那彌散開來的香氣深深地吸引了過去,讓周圍的一切都褪色變形,成了淺淺的背景,他微微擡起頭,看着道路盡頭那座聖潔素白的雪山,夜風滌蕩下只有一個淺淺的輪廓,仿佛鑲嵌在明亮又黯淡的橙色天空中的一個影子——
那陣清香,是雪天的氣息?
周圍的小攤的食物氣息混合着彌散在空氣中,可以聞到鹽烤魚的鹹腥海味,今川燒所散發出的奶酪肉糜氣味,還有巧克力香蕉的甜膩……
他卻依然可以聞到那清冷抽象難以捉摸的氣味。
淡得如同一縷薄雲。
卻伴随着冰冷的風直往心底鑽。
他只覺得手腳冰涼。
“前調是檸檬佛手柑,中調是鳶尾草艾蒿,基調是香草根琥珀……可是憑這些根本調不出來嘛……唉唉唉,你要去哪裏?”婢女正在抱怨着,卻看到那個男人飛快地往前走去,高挑颀長的背影似乎有些不穩輕輕晃動着,背後的圖案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
佐助沿着陡峭的山壁一直爬到了雪線之上,越往上爬,空氣越漸稀薄了,風吹拂着佐助的頭發,遮擋得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