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哪怕是握捏着半自動金屬鏟宮器,我的手也哆嗦得難以平靜。
距離妮可告訴我她懷孕這件事到現在為止,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幾個小時。
……
在這幾個小時裏,我們先是決定去醫院做個産檢,看看胚胎的發育再說話,可走到門口,看到那幫先前給我溫柔輸血的人外護士,不知為何,卻又心生怯意了。
于是臨陣脫逃的我們,又浪費了很多時間,轉頭氣喘籲籲地跑到了紫羅蘭大百貨的夜售區。
商議片刻,知道吃藥是不行的,因為沒有人類的堕胎藥販賣,胡亂吃其他的可能會死,就買了幾把縮宮醫用小鏟,和全自動的醫療緊急救助箱、術後傷口恢複藥(看了看,藥的主要成分居然是吸血鬼的痰,這令我完全無法理解,但是沒辦法),我們準備自行解決。
——不就是擊打腹部、或者通過陰|道挖出那個未成形的胎兒嗎?
雖然我不懂怎麽操作,我沒有懷過孕,我甚至沒有交過男朋友,妮可也不懂,但是,一定能行的!
因為要是不行,我和她就會死。
為了不被教會裁判所在未來的某一天發現這件事,将我們放在火堆上活活燒得灰也不剩——這件事必須立刻解決,比起什麽小生命、母愛和人類尊嚴……
還是活命要緊!
彼此相互鼓勵了一番後,我就哆哆嗦嗦地蹲在妮可大張的雙腿間,咬牙忍着懼意,打算下手了。
然而……
空氣染着深夜的寒,室內的光忽明忽滅,但我的眼前只有一片血紅。
手上的小鏟子總是對不準地方,透視鏡也只能照到什麽都沒有的子宮暗斑,最後,唯有膠着在原地。
渾身僵硬的我,讓事态陷入了低谷。
“……”
那些想象中,妮可躺在一片暗沉的血泊之中,其實還沒有發生。
可我的身上已經被冷汗浸濕得透透的。
“賽莉娅……好了嗎?我感覺麻醉快要讓我睡着了……”
妮可用昏昏沉沉的大腦、向我發出虛弱的聲音,她剛才被我注射了一只大象用量那麽多的鎮定劑和麻醉嗎|啡,能撐到此刻,完全是恐懼擊敗了睡意。
還、還沒進去呢!
我按住顫抖個不停的胳膊,說:“……要不然還是算了吧?我怕自動金屬探頭找錯了地方,比如不小心探到你的心室、肺腔之類的,那樣的話,你就會被我給捅死了……”
捅腎便當可是很痛的啊!
“噗。”
或許是逆境使人堅強,在這種時刻,妮可聽到我的話,她居然笑了一聲。
“沒事的。”她努力起身,靠在我的床上(簡陋的手術臺,因為我的房子只有床最大),握住我冰涼的手,她說:“我相信你——再說,賽莉娅在當老師之前,也做過那種非常小的袖珍飛船吧?我記得你是專門給蜉蝣生物發明的,還得了那一屆的青少年獎,露西老師的表情可驕傲了,我當時特別地嫉妒你呢。”
“嗯……”我回想了一下,緊張的心情倒是有些許緩解,慢慢地說:“後來那只蜉蝣先生飛了幾圈就死了,我還去參加了他的葬禮,他是老死的……不過,船一拿回家,就被我哥哥沒注意給踩了,我和他生了很久的氣——總之,那種工程和這種也不能混為一談啊。因為它必須在非常精良的密封實驗室才能完工的,起碼也要有十臺以上的納米顯微鏡和無菌操作臺,可你這個……”
我認真地看着她:“妮可,我說不定真會一個不小心就捅死你的!人類女人的陰|道非常脆弱,又很嬌氣,雖說彈性很好,但稍一出血就會發炎,過分傷害也會疼痛,必須要好好保護她!像這樣充滿了細菌和消毒太匆忙的手術臺,我又不是學生物的,我要怎麽才能保證你能不被感染?不然我們再冷靜一下,想個更好的辦法出來——”
“如果你願意,剖腹産也可以。反正感染的話,大不了就截肢。”妮可突然說,“我寧願坐輪椅或者像珍珠那樣沒有子宮一輩子,也不想和梵憐一樣——她生了那麽多的蟲卵,肉體早就被成千上億只的‘孩子’蛀空成軀殼了吧?!說不定連陽光都照不了太久、就是因為她的身體變成了蟲的巢xue!那麽頻繁地更替器官,連人都不算了,而她又得到了什麽好處呢?一只希爾家族想要的王蟲繼承人而已!……哪怕我和馬裏奧決裂,以後說不準,我依然會逃不過那樣的命運——那麽,與其不幸到她最後的地步,你不如把先我的子宮挖空,還樂得潇灑一些。”
“……你看了我寫給她的那些信?”
“看了。”妮可的眸子裏閃動着明豔的光,她并不害怕我的責備,或者說,是巴不得我沖她生氣、發火,滿足她找死的心願,還沖我把腿張開了些,以一種賭徒的心理狠心說道:“我理解你的種種付出,也同情她的種種不幸——可是我既沒有你這樣好的朋友,也不想經受她那樣慘痛的命運——如果出生成‘人類’是我無法選擇的,那起碼,我這個母親能為孩子所做的最後、也是唯一一件事,那就是殺了他,給他一個解脫!”
她說得幹脆利落。
話音到最後,她面色蒼白又快意地睜大那雙湛藍的眼眸,看着我冷下臉的表情,又微微阖眼,似乎已經準備好迎接她一半是死亡的命運,然而
啪的一聲,我甩開了手裏的工具。
轉頭哀嚎一聲,火速鑽到了床底下。
她!居!然!看!了!我!的!信!
她怎麽能看我和小憐的信呢!
“……”
把那些信哐哐哐飛快裝進我吃完的巧克力、牛奶餅幹和收集的漂亮膠囊盒子,直到每一封沒寄走和收到的都藏好了,我才感到一股極度的羞恥情緒湧上心頭、就像小時候揪下尤利的毛和哥哥的角,把它們統統黏在臉蛋上、将自己僞裝成宇宙新物種的那種羞恥,或者說更甚!
內心被人完全看透的惱怒,使我的心情比剛才看着妮可在我面前脫光褲子、逼自己捅她還要無法冷靜,我的臉幾乎紅透了,耳根也紅得發指。
講真的,在這個飛船和蟲洞亂飛的年代,手寫信什麽的,本來就充滿了一種濃濃的複古中二感,是班裏的小朋友才會玩的游戲
我一直以來都覺得身為老師要有一個威嚴冷靜的形象,起碼不能幹一些幼稚的事,也無數次說服過自己,我只是為了最好的朋友,才會這麽做的!
現在好了,除了我和小憐之外,竟然有一個第三者窺探到了這個秘密!
看着下面光溜溜、徹底一臉懵逼的妮可,我感覺比起此刻的她……
我!更!想!死!
手術最終還是沒有進行下去。
捅
女孩子OX什麽的,我感覺以目前的人生歷練,哪怕讓我下一秒去火刑被架着烤,我真心也做不到。
而且吃了不幹淨的東西,我的胃又開始隐隐作痛了。
沒想好這一切如何解決,太困的我幹脆先不管妮可,一頭卧倒在床上,連手上的鉗子和酒精都沒力氣丢開,頭疼欲裂,還是溫柔的小人魚一直輕輕給我哼歌,才緩解了不适,讓我勉強舒服地睡了一覺。
一醒來,就是各方的轟炸短信和未接視頻通話。
——甚至還有一通是我媽媽的!
我吓得手一抖,手機飛到旁邊,正好砸醒了妮可。
“……你說她是不是已經知道了?!”妮可睡在我的地板,第一次沒抱怨,而是恐懼地捂着自己的肚子,“要不,賽莉娅你實在下不了手,我就自己來!我還年輕,我不想被處死嗚嗚嗚……”
“別慌。”
我把視頻通話轉成語音,灌了口水,撫摸胸前兩顆亂跳的心,接下電話:“媽……媽媽?”
【寶貝,你的未婚夫都受傷了,你為什麽不去看看他呢?是工作太忙了嗎?】通話中,媽媽那邊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嘈雜吵鬧,她大概是又在買東西、然後指揮仆人拿吧。
說的是飛鳥……那她應該,不知道?
那就還好,還好……
在跳到嗓子眼的心被放了回去,我摸了摸胸口,大喘氣後,沖妮可擺了個沒事的手勢,道:“嗯……我最近總加班!工作特別忙!我加完班馬上就去!
媽媽對我工作的事情,總是禮貌地保持一個“我尊重你,所以我什麽都不作評價,你沒結婚前開心就好”的态度,包括我堅持不要他們的錢(沒臉)、不接受他們的仆人(批作業還要帶仆人上班是多心大)、也不太需要他們的探望(理由同上)……她都完全OK,和爸爸因為很想念我又見不到我、幹脆先睡到我回家為止不同,她這個人一向如此,只是在我相親的事上無比堅持
【你記得就好,要對人家多上點心,畢竟現在的六翼天使不多了,而且媽媽覺得他唱歌挺好聽的。不過,要這個不喜歡的話,你也可以再換,下一個媽媽也給你找好了。】媽媽的語氣總是慢條
斯理,不動如山的,聽尤利說她連第一次檢測到我的資質,表現得也不像那些狂喜的生物一樣,依然冷靜如初。
這可能是因為之前的幾任丈夫害她生了很多人類男孩,生一個溺死一個,她的心态已經磨煉得非常好,只有在我品行不到位的時候,才會輕言提醒。
“……下一個?”
【對呀,下一個。其實本來應該是血族的,但是,我覺得那個小夥子人有點浮躁,需要再磨煉,就把下下一個先提了上來——知道這屆天鷹座的超級智腦大賽得主嗎?那是個才誕生沒多久的天才AI少年,他很适合你,我讓他轉學到了你的學校,因為實習老師似乎剛好招滿了,就讓他轉成學生,反正他比你小一點。那孩子叫aoi,是寇德家的人,寶貝有見過嗎?要是見過,跟媽媽說說你覺得他……】咕嚕。
我的肚子莫名叫了一聲,那邊就問:【沒吃早餐麽?我讓雪莉給你送過去?】理所當然的口吻。
……不用了吧媽媽,幾萬光年啊,先不說郵費,雪莉他會跑死的!
我連忙拒絕,趕緊捶了一下肚子(慣用辦法),果然,它立刻就不響了,于是我就接着聽媽媽說話。
她的聲音總是又輕又柔,但聽上去有些漫不經心,一心二的人用一般都是這樣的,【選擇他,是出于我個人的見解。我認為,你哥哥的辦法不好——那些低等生物怎麽配住在你的身體裏?早點把它扔出去。寶貝,你可是我的女兒,不要讓低賤的種族污染你高貴的身體,如果是智腦,或許會好一點,它們可是比狗還要忠誠的東西。就算以後不喜歡,等想死的時候,命令他自毀程序就好啦,明白嗎?你要知道自己的特殊性,懂得理解其他種族是一回事,但這只是屬于高級種族的仁慈,事實上,你不需要去理解任何人,他們比起你,全都是最卑賤的存在。】我愣住了。
卑賤……這是我第一次從媽媽的嘴巴裏,聽到這個名詞……
媽媽輕柔的聲音依然在繼續:【當然,只要你想,在這個宇宙裏,你想操控誰就操控誰,天使,惡魔,AI,血族……包括那些‘人類女性’,都随你的便。只是若有一天,出現了一個人類的男性——】【我要求你,立刻就殺死他。】
媽媽意味深長地要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