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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我這個人,其實有點小叛逆。

比不上夢夢前輩那樣所向披靡,擋我者死,但是,我最基本的個人道德和三觀還是有的。

對這個世界,這個宇宙,作為一個人生前二十多年,一直被關在鐵籠子裏、像貞德號一樣具備觀賞和實用兩用型的動物,我不會輕易做評價,我還沒具備點評的資格和閱歷。

但是,根據工作這兩年多的經驗,就我觀察到的現象,我是有話要說的。

在我看來,生活在這裏的人,他們大部分都很友好。

那麽我也要當一個友好的人,盡量融入這個主流社會。

身份、地位,都是狗屁,我不在意。

我只需要對得起我的職業、我的良心就行。

不管是誰,出于什麽目的,動不動讓我“殺了這個”、“幹掉那個”,随便你們說,反正我就不做。

我也不會像媽媽說的,信奉什麽【全宇宙唯我獨尊】、【其他人都是垃圾就我牛逼就我高級】……這些種族至上的血統主義論,這除了證明我身體裏的基因很完美,很适合配種外,又證明不來任何事。

它是能幫我批卷子?出習題?

還是把學生罵的狗血淋頭、再叫他們的家長來一起噴頓狠的?

基因,用aoi的話講,說到底就是也不過就是一串代碼而已。

我不是種馬,也不是配豬,我是個有思維能力的正常人,甚至和那些在戰場上橫掃千軍、八面威風的種族比起來,我就是個最普通不過的,人類。

頂多人形看起來漂亮點,但除此之外,我從不覺得自己有啥了不起的,我從小就可羨慕尤利那身光滑水亮的銀毛皮和哥哥威風鋒銳的角了。

而且,如果我真像她說得那樣為所欲為,那為什麽每次教師評分那個死禿頭校長都給我打個B?害得我不得不戰戰兢兢擔心自己B太多會丢工作?

篤行這些搞什麽高級低級種族的東西,真的是一件很無聊的事。

我知道,媽媽有她的歷史原因,我理解老一輩和我們是不同的,尤其是經歷過許多風雨的媽媽,我也相信,對于人類被圈養的深層歷史原因、男性不能出現在這個宇宙的真相……比起不知理由、只是被老師們将那些恐懼刻進了心裏絕不違背的我,她肯定更清楚。

相親這種大方向,是我為帝國和我的基因,所必須盡下的義務,是我個人經過深思熟慮後的選擇,但我不願意一切都按照她的話來做。

她又不是什麽都對。

要是我事事都聽她的、聽他們的,那小憐早就死在了那群蟲子窩裏,被她的“孩子”啃食殆盡;珍珠前輩會在我家的地牢待到死、被那群喜歡虐殺的變态獄警折磨;妮可也會從一開始就逃跑失敗,郁郁寡歡……

我不是第一次違逆她,也不是第一回 從這種事得到好處了,所以,當媽媽告訴我,“出現人類男孩就立刻殺死”,無數次同她陽奉陰違的我,就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不殺死,會怎麽樣?

……

“那你和我,我們都會死吧……”

妮可裹緊了她粉紅的外套,從得知自己懷孕後,她就聲稱肚子正被人吸走精氣,穿了一層又一層。

我們正在前往學校的路上。

在我把所有思考後的想法一概告知她後(“你媽媽居然是個人類!人類和惡魔居然能生出人類!”——這個凡事從來抓不到重點的人為此跳腳了十來分鐘),妮可默默說出了最有可能的結果:“露西老師說過的,要說人類的女性是瑰寶,是宇宙之神的恩賜的話;那人類的男性就是渣滓,是世上最肮髒龌龊下流的污垢——如果把宇宙形容成一面鏡子,前者便是閃閃發光的鏡面,折射出了最美麗的世間萬物,而後者,就是鏡把手上不擦掉就會顯得難看的污漬了……不過幸好神是公平的,慈愛的,她不會賜予我們太多的污垢,總是把瑰寶大方地贈與……”連妮可這種學渣都背的如此順溜,可見老師當年強調了多少回:“一旦瑰寶出現,我們要心存善意,充滿溫柔和耐心,可當邪惡的污垢出現,我們便當即将它抹去,不留痕跡。而違背之人,會遭受最大的天譴,被放置以聖木,遭受火刑,讓火焰帶去悲哀的靈魂——不過,神對待無知者,總是寬容的,也就是說,如果德古拉斯那個該死的家夥不告訴我的話……我明明就可以活下去的!”

她看上去真的很厭惡那個

害她落到如斯境地的未婚夫。

可問題是,我要搞清楚,為什麽妮可會一直說她懷孕的事是她已經死去的未婚夫告訴她的?

“……妮可,”停頓了半響,我才說:“有件事我想了很久,本來想找個和緩的時機告訴你,那個狗大戶,他——”

妮可卻打斷了我的話:“不要再提那個王八蛋了!我看他就是想看我笑話!你都不知道他當時的語氣有多嘲諷,想想我都來氣!”

頓了頓,她仿佛平息了胸口的怒意,又道:“你剛才得到的結論是,讓我留下這個孩子?因為我們已經‘知道’了,是同罪,你說不如留下看看,最後會是一個什麽樣的結果?”

被嬌慣大的人類女性,比如她,再比如我,某些方面,我們都是很無知的——像是用這種口氣,談論一個生命的去留,可以說冷淡得過火,也毫不負責。

她對可能會害自己死去的孩子沒有愛意,而我,也沒有同情心。

實驗室長大的試驗品,生出來的,其實不就一樣是試驗品嗎?

“對……”我被轉移了注意力,咬着大拇指,認真思索:“夢夢前輩雖然是【男性】,但這是後天的,你不覺得奇怪嗎?算是兩性平等的世界,還這麽看重人類女性,卻讨厭男性、歧視男性到這等地步,到了滅絕最好的地步——我一直不太理解,眼下多了個機會……”

“可我們說不定會被它害死的!”

“總歸可以試試?說不定它會讓什麽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呢?”

“不要,還是把它殺掉吧,我不喜歡它!”

“你不喜歡,那我就幫你養好了,如果能活下來,我每個月給它買咖啡和巧克力。”

“诶,這種東西能吃和我們一樣的食物嗎?”

“人類男性的構造……既然也是人類,那它應該和女性差不多,應該能吃的哇?”

“說起來,它有幾個生殖器?”

“……不知道,我是宇宙物理老師,你的問題超綱了。”

……

我和妮可,到此刻為止,依然沒有把【人類男性】當做是和我們相同的平等生物。

對于這件事争論不斷的我們,今天也沒打算去學校上課,只是以來拿東西的名義出現。所以當走進校園,一路遇到不少伸手打招呼的學生,妮可的反應是有點害羞又遲疑地回應,裝作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克制自己不去摸肚子,如此未免會表現得更心虛。

而我

就挨個盯着老師學生們的生|殖|器官看。

這個有三個……

那個九個……

那一個縮進去了,看不到……

話說,人類的男性,究竟會有幾個呢?

哪怕在稱得上緊張和不安的場合,抓着妮可尋找aoi的我,依然滿心都是對以上問題的困惑——直覺上,我認為他們應該和仿人形的血族差不多,但是血族的是可以随意伸縮的;惡魔或許也可能,可惡魔的角其實也算兩個;天使的我不知道,改天問問飛鳥好了……

“啊,那個,是不是賽莉娅你說的AI學生?”

“我看看……是他,就是他!”

眼見不用特意跑到B班去找aoi,前幾天才狠搞了他一頓的我,此時一點也不臉紅地朝他揮手

工作和獨自生活鍛煉了我的臉皮,尤其是,看見他毫無損傷,甚至容姿更甚——綢緞似的頭發在陽光下閃耀着金屬質感的熠熠光澤,末梢的藍白色被齊齊修剪到耳後,非常整潔漂亮;紅如琉璃的無機質眼眸半閉半睜,像在休眠,皮膚比很多女孩子更加瓷白。

放到少女漫畫,就是一個眉目秀美,卻令人心跳的冷淡美少年,像是秋天的晨露。

看到他完好如初我就放心了!

我的良心正好好地待着,一點也不痛!

“這個男生是AI,也是我媽媽給我找的相親對象,”我小聲對妮可說,“他能同質化人體的異樣,我胃裏的小人魚就是他做的,你聽到她的喵喵叫了吧?……不,她不和你說話不是害羞,是嫌你蠢,人魚是很驕傲的生物呢——總之,你讓他看看,不用擔心他會洩密,這是當人類唯一的好處了。”

“……”

藍白的少年将半閉半睜的眼眸微微撐開,下一個瞬間,他就移動到了我和妮可的面前。

“aoi同學,我有事拜托你……”我把他和妮可扯到角落裏,正要同他說明情況,卻忽然感覺胸口有些異樣。

迷茫地低頭

一看

我的左心室,被人打開了。

伴随妮可放聲尖叫的,是這個正在低頭默默流淚的AI少年……

他血淋淋的手指尖,和他掌心那顆跳動着的、布滿了血管的心髒。

我甚至能看見他透明的眼淚混入那顆紅棕如桃形的心瓣膜內。

咚咚。

咚咚咚。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自己的心髒跳動的樣子。

于是恍惚間,我不由得想到,它還挺……好看的?

只是踩了你幾腳,至于殺了我嗎?!

而且哭哭啼啼是什麽意思?不想下手就不要下手啊

“……”

意識陷入迷離的我,身體大幅度地搖晃了幾下,頃刻就慘白無色的唇瓣動了動,想要說話,卻不太确定自己是還活着

然後,我忽然,就被少年輕輕地攬進了懷裏,聽他一本正經地、邊哭邊淡淡同我認真解釋道:“……對不起,嘉科尼老師,拿錯了。我是第一次,業務不熟練。”

“兩個複雜程序一起運行有些耗能,因為‘眼淚’對AI來說,它很難分泌出來,我下次一定會換一個更好的CPU核心處理器的。”

“您的心髒真漂亮,令人想要親吻。”

“放回去前,我可以親親它嗎?”

“還是算了,系統檢測您現在很生氣,那我立刻就放回去吧。”

“還有……如果您想知道的話,我的生|殖|器和人類男性一樣,只有一根。雖然沒有太多,但它交|媾很持久,只要充滿電就能一直玩,這件事也請您了解一下…哦。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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