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蘇月恒親自送沈珏到了大門處。
沈珏翻身上馬,坐在馬上,回首看了眼蘇月恒。
蘇月恒目含堅毅的朝他笑了笑。這一眼,真是如千言萬語。
沈珏點頭回視,旋即,遠望了前方一眼,策馬遠去。
蘇月恒站在門口,看着沈珏那意氣風發的背影,看了許久,許久。自此之後,也許一切都不同了。
今日朝廷恩科,京中才俊雲集。
都是京中子弟,衆人大多相識,不過,今日不同于往日,衆人見面早沒有了平日裏的言笑盈盈、虛與委蛇。眼裏的緊張、提防、警惕一樣不少,相識之人見面不過點頭之交。
沈珏給人的感覺本就是難以親近的,今日亦然。面上挂着溫潤淺笑,眼裏距離甚遠。
今日恩科,雖然是各部考各部的,但考試的地點還是放在了皇城的太和殿前。不過是試卷不同而已。
這次恩科跟建光朝的殿試制式差不多。建光帝甚至也親至殿前,巡視一番,看看在自己手中的創下的盛舉。看着眼前才俊雲集,雖然不知道最終能從中遴選出多少有用之才,但光看這堂堂皇皇的氣勢,也足以讓君王大悅的。
宣布考試開始後,建光帝龍顏大悅的離開。
衆人也開始準備開始備考。題目公布後,沈珏大是滿意,這次出題之人,很是務實,出的都是實用的策論,跟各部事務息息相關的專屬事務的考題。
人的心境不同,答題的視野角度自是不同。從方才沈珏拿到題目後的心裏的思量,也足以看出,沈珏沒有從一個考生的角度看問題,而是從一個上位者的角度在看問題。
如此,沈珏的答題自然不凡。
沈珏本就眼界過人,思路開闊,今日這策論答來,還真是指點江山。今天本來就是準備一鳴驚人的,于是,對關于兵部的自由論述之題,除了對兵部的弊病、前景的論述而外,沈珏是毫不猶豫的将月恒跟自己說的做賬的改革之舉也放了進入。
今日考試,規定的時間是在掌燈之前交卷,可不過申時初,沈珏已然答完。
沈珏答完之後,也并未有藏拙,檢查之後,第一個交了卷。
沈珏交卷之時,衆人俱還在奮筆疾書,沈珏此舉甚是顯眼。有那心智薄弱之人,甚至被沈珏此舉給擾的心神大散。
沈珏交完卷後,在侍者的引領下走到前殿,準備等候出宮。皇宮重地,規矩森嚴,當然不會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沈珏神情閑适的等在了殿中。
等了一陣,侍衛示意沈珏可以出宮了。
沈珏緩緩起身,徐徐往外走去。一步一步。
很好,不待沈珏走出門時。身後卻是傳來了太監氣喘籲籲的聲音:“沈公子請留步。”
沈珏心裏不動聲色的笑了笑,果然來了。
當然要來請的。
沈珏這份兒考卷一呈上去。只剛剛打開,一股筆掃千軍之勢頓時溢出紙面,考官們還沒開始看卷子的內容,卻已經先被這份兒氣勢驚了一驚。
驚的不止是這一星半點兒,通篇卷子不光字跡龍蛇飛動、行雲流水,這其中的論述更是指點江山,大開大合,真是真是氣勢斐然。考官拿着這卷子大是驚嘆。
如此驚人之作很快就呈上了主考官陳閣老的案頭,陳閣老看着眼前的這幾份兒卷子,心裏大是震動,想不到,今日竟然能看到如此佳作。
手中這幾份兒卷子,随便拎出來一份兒也都是能作為治國之策,傳世名作啊。還有那石破天驚的制表之法,可真是實用至極。
陳閣老大是贊嘆,想不到今日竟然一開始就能遇到如此驚才絕豔之作。
今日不過是為了用人的權宜之舉,而且大是京中權貴子弟,說實在,陳閣老雖然身為主考官,原本卻也沒有将這考試有多看中的,更遑論有準備見到如此驚豔之作。
如此人才,當是不可放過。如此佳作,當是要第一時間呈上皇上案頭的。
陳閣老驚嘆過後,立即帶着受卷官,将此卷呈上了建光帝的案頭。
見陳閣老如此喜形于色,建光帝笑着調侃道:“看來,陳卿今天是發現了大才了,竟然如此迫不及待。”
陳閣老也不否認,順勢一拱手:“如皇上所說,臣今日還真是來恭喜皇上得良才的。”
一聽陳閣老這話,建光帝不禁挑高了眉頭:“哦,那朕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何等大才,能讓陳閣老推崇至此。”建光帝心裏真是升起了幾分好奇,陳閣老為人一向是謹慎自持的,少有如此喜形于色之時,看來,今日這卷子還真是大有特別之處了。
建光帝拿起卷子看了起來。
看完,建光帝龍顏更是莫高深測。心裏也是大為震動,想不到今日取士,竟然有人能做的出如此氣勢驚人之作。
身為君王,建光帝想的比別人更多些。這卷子确實是大作,可也真是讓人五味陳雜。想當年他也曾如此意氣風發過,可惜......
建光帝被這卷子勾起了少心事。
看了這卷子良久之後,建光帝方才擡眼看着陳閣老問道:“此卷何人所做?”
這次考試仍然是采取如正經科考之時的彌封之舉的,可是,這畢竟不是真正的天下取士。這其中的考生很多都是認識的。方才陳閣老雖然是在裏間,但卷子傳進來時,有意無意之間,已經有人将這交卷之人的名諱說了出來。
陳閣老也不做樣子,聽得建光帝這問話,立即躬身答道:“回聖上,此卷,方才臣已經問過了,乃是鎮國公沈崇之長子沈珏所作。”
建光帝眸光一閃:“哦,竟然是沈珏?”沈珏?是他?
建光帝微微一示意一旁侍立的大太監王萬:“揭開這卷頭。”
王萬躬身将卷頭揭開,沈珏的名字赫然躍然紙上。
這下确然無誤,還真的是沈珏。
建光帝輕輕敲擊了幾下禦案,道:“這沈珏呢?叫他過來。”
于是,大太監王萬立即命人去将沈珏叫住引進來。
沈珏随着引路太監走了進來。
建光帝高高在坐。沈珏徐徐而來。看着緩緩向自己走來的長身玉立、氣度不凡的年輕人,建光帝突然心裏一跳。真是有一瞬間的恍神,仿佛間,他看到了多年未見的故人。
沈珏不急不緩的走到近前,不卑不亢的撩衣下拜:“微臣沈珏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沈珏的叩拜聲将建光帝的恍神拉了回來。
看着跪拜在地的沈珏,建光帝眼神沉了沉,旋即,眸色嘲笑又不動神色的閃了開來。他當然不會是他了。
這許多年來,他一直沒有放松對鎮國公府、對沈珏的監看,但這許多年看來,這沈珏不大可能跟那位有關系。
想到那位,建光帝眸色更是一暗後,又不動聲色的在心裏輕嗤了一聲,當年都不是自己的對手,這許多年過去了,別說那位已經死了,就算他現在站在自己面前又能如何。
想他禦極多年,那人還能撼動自己分毫不成?
建光帝帝王的驕傲很快讓他甩開方才心裏那莫名的警然。
建光帝很快恢複了一個正常的帝王對臣子的神态。
看着面前對着自己恭敬行禮的沈珏,建光帝眸色轉了回來:“起來說話吧。”
聽得建光帝此言,陳閣老大是松了口氣,跟在帝側多年,陳閣老對建光帝的細微神情動作都是非常警覺的。方才建光帝對着沈珏那不經然的陰霾之色,可是讓陳閣老大為緊張。
建光帝竟然對沈珏放出如此忌憚的神色,陳閣老頗是舉得棘手。今日也算是自己将沈珏引到了建光帝面前的,如果真有什麽事,他這邊可是難辦了。
要是別人也就罷了,這沈珏背後可站着鎮國公還有鎮南侯府,這兩大家的勢力就算是建光帝也不是輕易能動的。
何況,人家今日能将大公子推到帝王面前,那就是有心想要謀份兒前程,也算是鎮國府的下一代正式步入朝堂了,這也其實也算是鎮國公府對皇上的效忠之舉了。如此,可是不能出纰漏的好。
陳閣老正預備撸起袖子開解氣氛之時,好在建光帝自己轉了開來。
看看建光帝的神色,陳閣老輕輕籲了口氣,不動如山的繼續站在了那裏。
沈珏謝恩,禮儀周全的徐徐起身。
建光帝盯着他細細的打量了幾眼。先前建光帝是見過沈珏的,不過,之前見來,沈珏雖然氣質也是不錯,可到底是病弱之态,缺了幾分氣韻。
今日看來,跟以往是大有不同。別的不說,光看這份兒穩穩站立姿态就足以看出此人心性過人,更遑論從他眼裏放出的能破開深淵般的自信定力。
建光帝在打量沈珏的同時,沈珏也不動聲色的仔細觀察了一下建光帝。
今日不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見到建光帝。可卻是第一次用對手的姿态看他。
為帝多年,帝王的威儀是不少的,可惜,老了,許是荒淫過度的原因,面色上是掩都掩不住的虛弱之态,所以,他在看自己那滿是疑慮的神态中,都少了幾許帝王應有的威壓,多了幾分他自己都不曾覺察的擔憂氣虛之态。
不過一個眼神,建光帝都已經快要收不住了。
氣勢這東西本就玄幻。原本沈珏如果是設想的話,今日一見,沈珏卻更是篤定自己争這天下之心了。這天下必定是自己的,也只能是自己的。
建光帝下死力的看了幾眼沈珏後,神色不辨的道:“鎮國公倒也把你教的不錯。這卷子是你做的?”
沈珏抱拳應答:“回皇上,正是微臣所做。”
建光帝聞言,滿目威壓的看着沈珏道:“聽說你是第一個交卷的?掌燈時分才是交卷的最後期限,想必大多考生都會在掌燈時分交卷的。現在時辰尚早,你卻已經交卷?你此舉是否太過狷狂?此其一也。”
其二,你不光是交卷甚早,還有這卷中所表之意也甚是鋒芒外露,張揚至極。鎮國公沒教過你要謹言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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