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蘇月恒剛剛走到無棱院外,就有丫頭忙忙的迎了過來:“大奶奶請。”
頭前帶路的丫頭的腳步甚是不慢,蘇月恒緊随其後快步進屋。
甫一進屋,蘇月恒看着眼前的情景就忍不住頓了頓。看看這滿桌子的賬本,真是是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蘇月恒掃視了一眼,趕忙對端坐在上的鄭夫人蹲身福禮:“給母親請安。”
鄭夫人招招手:“別多禮了,來,坐過來,我們娘兒倆好好說說話兒。”
今日過來,本就是為着說話的,蘇月恒當即起身坐在了鄭夫人身邊。
待蘇月恒坐定後,鄭夫人又是遣退了所有人等,只餘魏紫守在了門口。
見鄭夫人自如的将自己房裏的所有人等都遣了出去,而很是放心的留了魏紫,蘇月恒不禁心裏嘆息,看來,鄭夫人真是一招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因着當年身邊心腹嬷嬷魯春平毒害沈珏,現在,鄭夫人對自己身邊的人俱是不大信任的了。
見蘇月恒的目光往那些個出去的丫頭婆子身上飄去,鄭夫人輕嘆一聲,還是解釋了一句:“當年為着安全計,我來京城之時,在娘家的那些心腹之人,我是一個都沒有帶。來到鎮國公府後,我也不過是為着孩兒勉力度日,也有些心灰意冷,又為着免得引人懷疑,對身邊之人,除了甄別一番過後,也沒有特意的去轄制。因此這些個人,忠心為主肯定是有的,但,要我全部放心,也卻是不能夠的。”
說着,鄭夫人又指着門外的魏紫道:“他們還讓人放心,一開始就是用心調//教過的,當是可以放心用的。”
聽得鄭夫人這開門見山的話,蘇月恒心裏長籲一口氣,好了,自己方才還在想,要如何盡量的不顯突兀的開展今日的話題的,現在鄭夫人如此直接,剛好也省了自己精心準備開場白了。
蘇月恒笑道:“是啊,魏紫他們跟着我們南來北往的,做事甚是讓人放心的。母親,今時不同往日,母親身邊沒有特別貼心的人也不大好的,不瞞母親,我們上次從北疆回來之時,湯前輩也給了不少人的,不如,我們從湯前輩那邊挑幾個人進府,也好随侍母親左右。”
蘇月恒說的不算是客氣話,當日他們從北疆回來之時,湯思給了不少人,其中不乏有女流之輩,蘇月恒甚至還專門為此又尋摸了些人手塞了過去,讓他們幫着調//教。
想到自己身邊的魏紫、姚黃還有茶梅等人估摸着用不了多久都會先後出嫁的,思及此,蘇月恒甚是慶幸自己當日的未雨綢缪。
本來,在想着嫁魏紫的時候,蘇月恒就想着找個時候将那些個人不動聲色的塞進府裏來。
現在,剛好,也順便給鄭夫人準備準備一二。
鄭夫人聽完蘇月恒說的話,嘴唇微微抽了一下,這個兒媳也夠直接了當的了,自己不過剛開了個頭,她就立馬給自己扔個雷下來。
他準備的人手啊!鄭夫人心頭發顫。埋在心底這麽多年的人,現在終是又提了出來,雖然不過一個假名字,但仍然讓人心顫不已。
為了掩飾自己方才不經意間的失态,鄭夫人旋即拿起茶杯慢慢啜了口茶,而後,勉力壓着有些顫抖的喉嚨道:“哦,這事兒先前從未聽你們說起過,現在突然就要用,這樣可好?你确定他們都是可以用的?”
蘇月恒趕緊欠了欠身道:“母親恕罪,因為前面百事未定,我們也才從北疆回來,關注的人不少。健柏又想着母親隐忍多年,突然一朝得知,恐有難以情有自制的地方,所以,方才有所隐瞞,還請母親千萬不要怪罪。”
鄭夫人聞言,重重的吐了口氣,擺了擺手道:“這事怎麽能怪你們的,你們做的對。當是應該如此。”當時健柏才回來,一個常年病病歪歪的人突然一下大好了,而且還風流倜傥的立于人前,怎不讓人驚訝的。那時要說了,估計自己是掌不住不露分毫的。
畢竟,兒子跟牽挂多年的人突然一下都爆出了好消息,怎不讓激動難以自制的。沈珏他們隐瞞的十分有必要,看看自己現在,剛剛聽得兒子有心青雲路的消息,就已經按捺不住了。
這話已然說了出來,就不能只說一半,見鄭夫人果然神色如常,蘇月恒也不再沒完沒了的謝罪,當然了,她說這話的目的本身也非謝罪。
蘇月恒趕緊接着道:“母親,我身邊的丫頭年紀也都不小了,尤其是那魏紫,跟壽寧也是情投意合的很,我已經答應他們二人的婚事了。我準備找個日子給辦了。接着就是姚黃、茶梅的婚事兒也是要趕緊看起來的,這幾個大丫頭一去,身邊不能沒有人支應,所以,我想府外我們留的那些人,找個機會趕緊讓進府來。”
鄭夫人點頭道:“嗯,此事宜早不宜遲,還是早點安排進來的好。這事兒我來安排,找個日子将人送進府來。我身邊的丫頭也不小了,不如這次一并将喜事兒給辦了。”
“不過,估摸着你訓練的人手也是有限,你們那邊着緊,所以,先緊着你們那邊,我這邊有那麽一兩個也就夠了。”
蘇月恒知道鄭夫人說的這話不全是客氣,她說的是實情,自己這邊,健柏長年常來常往的,這些近身伺候的人必須要十分的忠誠。
至于鄭夫人那邊,她有個三兩個心腹,夠傳話,守衛的也就差不多了,而且,一次還不宜在她身邊插太多的人,畢竟,現在她身邊的崔嬷嬷等人是伺候老了的,一下将老人推到幾舍之外,恐怕也更容易引起動蕩不安。
蘇月恒是從來不敢小看這些小人物的,這些個小人物,平日看似是不會影響一個大家族,一件大事的,但是,千裏江堤潰于蟻xue,有時候,這些小人物帶來的影響也是致命的,就算不是直接致命,那也可能是個致命的開端開始。此類例子古往今來不勝枚舉。
蘇月恒想了想道:“母親說的甚是在理,月恒也不故做推辭了。我們布置人手的時候,我會先緊着長安院的。不過,母親這邊的人手還是請母親好好端詳一二。”
見蘇月恒一下子懂了自己的意思,并未有跟自己客氣推讓的,鄭夫人甚是滿意兒媳的敏慧:“嗯,當是如此。其實今兒個,也不過是我們娘兒倆說到這話題,我就多說了兩句而已。你們盡管去忙你們的事兒去,我這邊,你們不必操心。”
“其實,就算沒有你們訓出的那些人,就是用目前我身邊的這些人,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真要有需要,我有的是法子讓他們變成我的心腹之人。先前我是懶得動,現在不一樣了,我當是知道怎麽做的。哼,要是連幾個奴才都調理不好,我這麽多年也是白活了。”
鄭夫人說的甚是自信,滿臉的果敢高貴,蘇月恒卻是一點也不帶懷疑的,像鄭夫人這種豪門貴女,在當年懿仁太子一敗塗地難以自保之時,就能帶着兒子只身進京的女子,她的力量當然是不可小觑的,這點子小事,對她來說,當然不會是什麽問題的。
對鄭夫人的話,蘇月恒微笑以對。鄭夫人這話甚是有道理有氣勢,可是蘇月恒卻是不大好接話的,總不能說,婆婆你這麽多年沒有白活,你很厲害啥啥的,這樣說來,顯得傻了些不說,也很是無禮的。
微笑是最好的應對方式了。迎着蘇月恒的微笑,鄭夫人接着又很是豪氣的拍了拍身旁桌子上的賬本:“來來來,我們娘兒倆今日好好對對這賬冊。心裏也好有個底。”
對此,蘇月恒深以為然,俗話說的好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成大事,除了天時地利人和,錢財也必是不能少的。
這賬本蘇月恒先前也對過一些,可這次對起來的心态卻是格外不同的。
婆媳二人果真開始認真對起了賬本。原先蘇月恒想着自己跟婆婆的啞謎已經打過了,互相已經透底了,也沒什麽要緊的事怕別人知道的,是不是可以叫人進來幫忙一起對的,這樣也快些。
可是,在見到鄭夫人跟自己對賬本的姿勢之後,蘇月恒閉嘴了。
鄭夫人哪裏是單純的跟蘇月恒查自己有多少家底兒的,她實際上是在跟蘇月恒講解這朝中複雜的人際關系網,這賬本裏除了自家産業的日常收支而外,還有很多人情往來。這些個人情往來是可以看出很多問題的,跟各家的關系遠近,在這裏就體現的淋漓盡致了。
婆媳二人一個教,一個學,進行的很是融洽。蘇月恒直接在鄭夫人院兒裏盤桓了一整天。最後,還是鄭夫人看看是時辰,對蘇月恒下了逐客令:“現在天兒也不早了,估摸着珏兒一會兒就回來了,你且先回去吧。明日我們再接着來。”
蘇月恒笑道:“哎呀,都忘了時間了。今兒個月恒可是受益良多,多謝母親了。”
鄭夫人笑着擺擺手示意蘇月恒自去。
蘇月恒回到長安院沒多久,沈珏就回來了。
蘇月恒笑盈盈的迎了上去,邊圍着沈珏忙活着,邊給他說今日自己在婆婆院兒裏盤桓了一整天的事兒。
正在洗臉的沈珏,洗臉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挑眉問道:“哦,什麽事情能讓你們倆在一起說一天都說不完的?”
蘇月恒笑眯眯的道:“你行了,少給我裝了。我們說什麽事情,你還不知道麽?你昨兒個在無棱院裏跟母親說了些什麽?”
沈珏放下手中的帕子,湊了過來,狠狠的在月恒的臉上摩//擦了幾下。蘇月恒咯咯笑着躲閃道:“停停停,好癢,快停下。”
沈珏擦了兩下,見月恒吹彈可破的臉上果然粉色深了不少,這才想起自己臉上的胡茬兒雖然每日裏刮的很幹淨,可對月恒這柔嫩的肌膚來說,戳上去還是夠嗆的,沈珏頓時心疼,趕緊停了下來。
拉着月恒坐了下來,還作态的要給她吹吹,被蘇月恒躲了開去:“好了,好了,不疼了,不疼了,你趕緊坐好,我們好好說說話兒。”
知道兩人今日勢必有很多話要說的,沈珏不再糾纏,放下了手,神色也迅疾一臉正色:“月恒想要說什麽?盡管說來。”
蘇月恒嗔了他一眼:“看你說的,什麽叫我想要說什麽?你怎麽不問我是想要問你什麽呢?”
見老婆動怒,沈珏很是能屈能伸,立即改口:“對對,月恒說的對,是為夫問錯了。月恒,你想要問什麽,盡管問來,為夫必定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蘇月恒被沈珏這前後轉換極快的憊懶樣兒逗的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伸出手去戳他:“你啊,你啊,越來越不成個樣子了。”
沈軍握着女人的青蔥玉指,嘿嘿笑着湊到嘴邊觸了觸:“在月恒面前,我不需要有什麽樣子,月恒想要我什麽樣子我就什麽樣子。”
蘇月恒被沈珏這話驚呆了,這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看似溫潤,實則非常冷硬的男人麽?這種毫無原則的話也能說的出口?
蘇月恒瞪圓了眼睛,看着沈珏驚愣的嗔道:“你,你,你怎這樣......”好想說‘不要臉’啊。
蘇月恒的反應讓沈珏很是愉悅,沈珏呵呵笑了好一陣,方才輕輕攬過月恒拍了拍:“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們好好說話。”還是趕緊說好了,不然呆會兒将老婆惹急了,受難的還是自己。
沈珏主動将自己昨晚跟母親說的話跟蘇月恒一一道來。
蘇月恒聽完,點點頭:“這樣說來,母親是都知道了。母親也跟你說了不少?”
沈珏沉着的點點頭。自己說的是跟父親相遇已久自己的抱負事情,母親卻是透露了當年父親敗北的一些事情,雖然母親知道的不過也是外圍的一些相對淺顯的事情,可是,對當年的事情卻也是有了另外一個角度的剖析。對他日後的安排也是起了不少的提示作用。
聽了方才沈珏敘說,知道鄭夫人昨日說了不少的過往之事,想想當年的艱難,蘇月恒看着男人沉穩的臉,突然一瞬間浮現起了無盡的心疼,蘇月恒忍不住捧着男人的臉道:“健柏,真是辛苦你了。”
自家男人可真是辛苦,前半生病體纏身,每日裏艱難求生。好容易身體好了,卻是知道了驚天的秘密,這個秘密是個致命的蜜糖,為己為家人,他必須義無反顧的往前沖。蘇月恒緊//緊的靠在沈珏的肩頭,心裏喃喃,惟願健柏想要的都得到。
月恒對自己的心疼,沈珏是深知的,沈珏輕輕的攬着她,緩緩的拍撫了幾許,薄唇就着月恒的鬓角輕輕觸了觸:“月恒不是還有話跟我說麽?不如現在說來聽聽?”
蘇月恒這才想起來,自己方才聽完沈珏跟鄭夫人的對話,想到這其中沈珏受過的苦楚,竟然傷春悲秋的岔了心思,這可不行,現在帷幕已經拉開,怎能思及過去而傷悲的。
蘇月恒坐直了身子,瞬間擺正到了神色。見月恒須臾之間,臉色陡變,先前的臉上的憐惜之色讓人動容,現在的陡然正色卻又讓人忍不住莞爾。
沈珏忍着笑意道以目示意月恒接着說。
沈珏眼裏的笑意掩都掩不住,蘇月恒哪裏會不知道的?不過,現在是要跟沈珏說不少的事兒,也懶得跟男人較真了,蘇月恒清清喉嚨正色道:“健柏,我今兒個跟母親說了我們在外訓練的有人的事兒了。我跟母親說,過幾天将人弄進府裏來,到時給母親也添幾個人,母親同意了。此事,因為說着說着突然想到的,沒有提前跟你說,不知可有影響到你?”
沈珏搖搖頭:“嗯,如此甚好。你不是天天念叨着要将魏紫幾個嫁出去麽?這安排人手的事兒當是要盡快。我今日就讓人傳訊出去,這樣,後日就讓人進府吧。”
蘇月恒遲疑道:“母親說,進府的事情她來安排。畢竟我們要做的風過無痕,還是小心點的好。不用這麽着急的。這樣,明日我跟母親見面後再商量商量,看看母親這邊是個什麽意思,你看可好?”
沈珏自然不會說不好的,當即點頭:“行,此事你盡可做主就是了。”
翌日,蘇月恒一大早又來到無棱院請安。照例被鄭夫人留下看賬本、說話。
蘇月恒順勢将昨日沈珏說的話跟鄭夫人說了:“母親,關于讓人進府的事情,健柏已經給外面傳信了。具體進府的日子還請母親斟酌。”
鄭夫人道:“此事,我昨兒個已經給三太太說過了,她說三日後府裏就又會采買進一批丫頭子,我看我們也不用另外選日子了,就一并進來就是了。”
三日之期很快就到了,這日一大早,曹三太太就派人來無棱院相請:“大太太,我們家太太說現在丫頭子已經在秋蕪院等着了,大太太要是有空兒,就請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