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此人看起來有些瘦削,但氣勢絕不頹弱,溫潤中帶有一絲淩厲。此刻,劍眉之下,那雙仿佛能看透人的耀眼星眸,正靜靜的盯着沈熠。雖然很平靜,但總讓人覺得平靜之下是一汪深海。
一見到來人,沈熠神色一肅,也顧不上嘴裏沒說完的話,趕緊大步走到門口,小心的一笑:“大哥,你來了?”
方才看到來人,心裏就有猜測的蘇月恒,聽到沈熠這一聲大哥,就再無疑問,沈珏來了。
想着自己方才信誓旦旦要嫁此人,蘇月恒有了些微的不自在。本來,按她的計劃是等魯嬷嬷回府後跟鎮國公夫人商議之後,然後再定下自己的。
可現在正主兒來了,難不成自己要當衆說出要嫁給他的話?蘇月恒心裏頓時有一絲赧然。
正游離間,沈珏已經進到大堂,對着太夫人他們拱手行禮:“在下未經通報,擅自前來,還請太夫人、侯爺恕罪。”
侯爺看着一旁侍立的管家趙福,知道是他帶進來的,放心不少。趙福一向是個知進退的,既然能将沈珏直接帶進來,那必不是沈熠的助攻。
定安侯撚須笑道:“無妨無妨,賢侄不必介懷。賢侄來的正好,我們也正有事要去問國公夫人的。既然賢侄來了,我們剛好一就兩便了。”
沈珏方才在外就已經聽趙福說,他那魯莽的二弟已經說了退親之事,不過,他打聽到,好像沈熠還沒說求娶大小姐蘇月華的事。
所以他就急忙趕了進來,希望能攔住二弟求娶之言。
今天就算要退親,那結親之事也不可如此着急說出來的。還好,趕的急,正好攔住了沈熠的話頭。
沈珏自知道二弟已經說了退親,心裏嘆息一聲,還是來晚了一步。沈珏甚是遺憾。希望能将對蘇月恒的傷害降低到最少。
雖然晚了一步,沈珏還是力行補救,沈珏抱拳對太夫人道:“舍弟今日前來多有得罪,他日我等必将登門謝罪。不過,今日之事對貴府千金多有得罪,我等必定厚厚補償。貴府有什麽要求,只要在下能做到,必不推辭。”
沈珏說完這些話,即刻輕輕的靠回到椅背上,很久沒提氣說這麽多話了,有些累。
沈珏靜靜等着定安侯府的人提條件,結果定安侯的話卻是讓人意外:“賢侄多慮了,今日之事實乃誤會。”
“誤會?”沈珏頗是奇怪的擡眼看了過去,以他對定安侯也的了解,此人極為平庸,他們沈家這門姻親對他有多重要,大家也是盡知的。緣何今天他如此淡定?
沈珏将目光投向了一旁肅立的魯嬷嬷。魯嬷嬷趕緊上前道:“回大公子,今日退親之事,恐怕還待商榷。方才蘇四小姐一番話,倒是提醒了老奴。”
沈珏以目示意魯嬷嬷接着說。
沈珏神情閑适的聽着,起先很是淡定,可越聽越不淡然了。饒是他敏慧過人,也再是想不到,此事竟然還能扯到自己身上來。
聽完魯嬷嬷的話,自方才進來就對蘇家女眷目不斜視的沈珏,這時,将清淩的目光投向了蘇月恒。
他的目光準确的抓住了一旁盈盈而立蘇月恒。
蘇月恒被他看得心頭一跳,沒想到今天能直面正主,可真是讓人有些意料之外。不過,這也是個機會。
成敗就在這一刻。蘇月恒顧不上不自在,收斂心神,走上前來,對着沈珏輕輕一福:“沈大公子。”
沈珏目光如水的看向款步而來的蘇月恒,這樣一看,微微一頓。今天才發覺,蘇四小姐竟然長的如此奪目。
只見她一頭青絲被一只玉簪輕輕挽起,額頭烏黑的發根映襯在光潔如玉的額頭,白的白的耀眼,黑的黑的動人。濃淡适宜的雙眉下,一雙杏眼閃閃發光,鼻如懸膽,唇若塗朱,真是般般入畫,姣若秋月,一身氣度嬌怯婉約中又是一派毅然自若,真是占盡風流。現在的她,輕輕盈盈的站在那裏真真如一枝三月桃花盛開,又如盛夏蓮花滴露。
沈珏幽深的眼眸微微閃過,對着蘇月恒,輕輕一拱手:“蘇四小姐。方才魯嬷嬷之言可是真的?”
沈珏的問話,讓蘇月恒頗是有點五味陳雜,前世都沒對人表白過,沒想到這一來到古代,卻要對着人表白了。
沈珏目光沉靜的盯着她,确切的說,滿屋子的人都在等着她答話。
沒時間猶豫了,蘇月恒一橫心,正要将頭點了下去時,蘇月華卻是姿态萬千的上前對着沈珏福身一禮:“沈大公子,我這妹妹今天是急得有點糊塗了,說的話當不得真的,您千萬別見怪,我這就帶她走。”
蘇月華心裏很是着急,今天的事情已經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了,必須要阻止蘇月恒接下來的話。
定安侯太夫人對蘇月華的動作很是意外,這個大孫女兒一直是聰慧過人的,怎麽今天竟然如此糊塗。此等時刻多關鍵,怎能讓正主下去。
太夫人沉了臉。可還不待她叫蘇月華下去時,沈珏卻是冷冷的看着蘇月華道:“蘇大小姐,此事與你無關,還請退到一邊。”
蘇月華被沈珏這冰冷的仿佛看透她心的眼神激的一僵,呼吸都停頓了一瞬。自她重來之後,從來沒有哪個男子對她如此冰冷無禮的。勉勵維持的笑容頓時褪的幹幹淨淨,臉色青白一片。
蘇月華這委屈柔弱的樣子看得沈熠憐惜不已,好想過去安慰一番,可是剛剛要動的腳步卻是被大哥的冷肅警告的眼神逼了回去。沈熠正心疼間,太夫人出聲将蘇月華叫了回去。
蘇月華從來沒有在人前如此丢臉過,再是忍不住遮掩,惡狠狠的瞪了蘇月恒一眼。
看着女主這要吃人的眼神,蘇月恒知道不能再等了,咬牙将頭點了下去:“沒錯,方才魯嬷嬷之言,正是我所說過的話。既然現在沈大公子在這裏,那月恒就問了。月恒一直以來的定親對象都是大公子您,可是今天令弟卻是來退婚。讓月恒驚訝至極。”
“請問,今天令弟來代大公子退婚,可是大公子授意首肯過的?亦或是大公子一定要跟月恒退婚?”蘇月恒目光灼灼的盯着沈珏道。
沈珏搖搖頭:“不是。”
蘇月恒眼裏的火光大盛,再接再厲的緊緊追着沈珏,一字一句的問道:“那麽,請問沈大公子,你我二人的婚約可還算數?你可是會如約娶我?”
想不到這蘇四小姐竟如此單刀直入,沈珏放在扶手上的手微微一頓,黑亮的眼光掃向了蘇月恒。
蘇月恒被這眼光掃的心尖發顫。這是什麽樣的眼神呢?短短的一瞬,仿似飽含了很多情緒,說不出迷離,仿佛什麽都不放在心上,又仿佛什麽都放在心上,如同飄然世外,不是這世間之人一樣。
蘇月恒心裏發緊,莫不是他要拒絕?
正忐忑間,卻見沈珏目光清澈的看着蘇月恒,聲音雖是低迷,但卻很是清晰的道:“先皇賜婚,怎能不算數。之前是我的不是,一直未有前來提親,讓蘇四小姐受委屈了。今日我看過黃歷了,明天就是個好日子。我這就回去準備,明日在下親自登門下聘。”
啥?!這就同意了?衆人眼珠掉了一地。本來還以為要扯好一陣皮的,不曾想,正主直接就答應了,連下聘的日子都定好了。定安侯高興的捋掉了幾根胡須,連連點頭,直道:“好,好,好。”
這麽容易就搞定了?蘇月恒也有些傻眼。這也太順利了叭?沈珏為何如此爽快的同意了?
見王家為蘇月恒要了兩萬兩的嫁妝,足足比之前定安侯府預備給的多了一倍,白氏一系均是心痛的不行,這些原本日後就是他們的呀。
心疼也就罷了,白氏現在要當着王家人拿出備嫁妝的單子,真是有點心頭發顫。
白氏硬着頭皮将備嫁妝的單子遞了過來。王家人都沒用仔細看,就發現這單子上做的也太不走心了。王昶當即斜睥了眼睛道:“這就是貴府給我外甥女備的一萬兩銀子的嫁妝?就這些個東西,要是值五千兩的,我就把腦袋摘下來給你們當板凳。”
王昶一邊說,一邊不客氣的将單子遞到太夫人面前:“喏喏,太夫人您見多識廣,您瞧瞧這些個可夠一萬兩銀子的?”
太夫人掌管後宅幾十年,對這些個賬當然是門兒清的,只稍稍一掃,當即心中大怒。這白氏也忒心黑了,原想着她昧錢也會顧着面子情的,可看這單子,這白氏是面子情都顧不上,這萬兩銀子少說她昧走了泰半。
要是別個孫女的嫁妝也就罷了,可蘇月恒不一樣,她是要嫁到鎮國公府的。這嫁妝太難看了,也難保不讓鎮國公府覺得太不給面子,從而對定安侯府生了嫌隙的。
太夫人眼光如刀的飛向白氏,不過,顧忌着王家人在場。太夫人也沒當場發難,免得讓人看笑話。
太夫人強笑着對王家人圓話道:“親家誤會了,這個不是月恒的備嫁妝單子。”
說完,太夫人寒光四射的盯着白氏道:“老大家的,你怎這麽糊塗。單子也會拿錯?”
知道這是婆婆給臺階下,白氏趕緊磕巴道:“娘教訓的事,看我糊塗的,這單子是我教月華管家拿來練手的,怎就拿錯了呢。”
這借口也太爛了,王家人鄙夷的眼神将白氏刮了好幾道,直刮的白氏遍體生寒。蘇月華也知道這借口不大走心,萬一王家人再逼問要正确的單子,這一時半會兒的可真不好造出來。
仿似為了幫忙打消蘇月華的擔憂一樣,只見王昶是揮了揮他那蒲扇般的大肥手道:“拿錯了就拿錯了吧,單子不過列了些名目而已,沒什麽大用。何況,白氏要去家廟,太夫人年事已高,總不好還要操心月恒的嫁妝的事。”
“我看不如這樣,侯爺今天直接關兩萬兩銀子過來,讓月恒自己置辦嫁妝好了,也好讓她提前練練手。”
定安侯心力交瘁,真是瞪王昶的眼力都沒有了。真是的,這王家人怎麽這麽難纏?
屋子裏一片靜谧,氣氛陷入了凝滞。
王昶等了一陣,沒等到回答,立馬斜着眼睛對定安侯道:“哎呀,侯爺,莫非你拿不出來?我看不如這樣,今兒個侯爺給我們打個欠條,月恒這兩萬兩銀子的嫁妝我們王家先幫忙備了?”
定安侯又是一噎。這王昶也太刻薄了。
關鍵時候,還是太夫人穩得住,左不過是要給的,那就給的爽快點。
于是,太夫人冷冷的對王家人道:“看親家說的,我們定安侯府雖然不是豪富之家,可嫁女兒的錢也還是有的,這個就不勞親家費心了。”當然,現在就算王家想費心給銀子,太夫人也不敢要的,看看王昶那破落戶的勁兒,這要是現在真要了一兩,說不得到時賠二兩都不止的。
“親家說的也有道理,也該讓四丫頭練手了。”太夫人對着王家人說完後,接着目光森寒的盯着白氏道:“你即刻取兩萬兩銀子來。”
祖母眼裏的寒光蘇月華也看的清清楚楚,聽話聽音,祖母并沒有說拿公中的銀子。看來,這銀子祖母想要母親自己掏腰包了。
蘇月華真是心痛的都快糾起來了,向來只有她吃進去的,今天卻要吐這麽多出來,可真是嘔人的緊。可是,祖母眼裏的警告不是虛張聲勢的,她是侯府後宅最高的主宰,責罰起來,理由可是多的很的。
蘇月華含恨對着白氏投過來的眼神點了頭。
銀子到手了,王昶贊完定安侯做事爽利,真是有乃祖之風之後,話鋒一轉:“哈哈哈,既然太夫人有心歷練月恒,那就再給她壓點擔子,我看鎮國公府先前下聘的聘禮也一并交給她好了。”
王昶可是知道鎮國公府的聘禮都是好東西,除了糖食果餅這些吃食而外,其它的绫羅綢緞珠寶首飾什麽的那是足有六十八擡之多的。
他可是聽說了,這麽多擡聘禮,外甥女那兒竟然只落了兩擡,聽說這還是因為是鎮國公府提前發話才得的。今天可得幫外甥女将聘禮要到手才是。雖然說,要聘禮這個是有點不合規矩,可是定安侯府用了自家妹妹那許多銀子,現在要點回來也是應當應份。王昶真是要的理直氣壯。
王昶現在簡直像是貔貅附身,能幫蘇月恒扒拉來多少就扒拉來多少。
太夫人現在卻是連氣都懶得生了。為着跟鎮國公府拉好關系,這些個聘禮太夫人還真沒那心思全部截留下來,原本也是打算讓蘇月恒帶回鎮國公府的。
于是,太夫人繼續揮手讓白氏立即将鎮國府的聘禮整理好送到永月軒去。
白氏母女看着空了許多的庫房真是心疼的血都快流幹了。沒想到今日竟然折了這麽多的財,真是傷元氣啊。
這還不算完的,太夫人怒急,在王家人走後,太夫人将白氏提溜過去狠狠的罵了一通,責令她即日去家廟反省,然後順手指了個妾給定安侯。
白氏這些年将蘇靖平籠絡的死死的,現在竟然被指了個顏色好的妾,當場臉色慘白的差點沒暈過去。
咬牙将人送到定安侯院子裏後,白氏哭了一大場,抱着女兒訴委屈。
蘇月華也是眉頭緊蹙不已,她是深知枕頭風的厲害。何況白氏馬上要走一年,本來舊人都比不了新人,這再走這麽久,這情分恐怕不知要稀薄多少。
蘇月華這邊是愁雲慘霧。
蘇月恒這邊卻是心情大好,看着這滿屋子的箱籠銀子,蘇月恒心頭大贊舅舅們給力。這沈珏可真會找人。
心情飛揚的蘇月恒,立即手書一封感謝信,又拿了個荷包,吩咐魏紫明天一大早就帶去鎮國公府。
魏紫樂颠颠的去送信了。按之前的慣例,魏紫很快就會拿回信回來的。可今天,等了半天才建魏紫回轉來。
看着她的神色,蘇月恒一沉:“魏紫,你今天是遇到什麽事了麽?”
魏紫一臉頹色道:“我今天去的時候,剛好碰到大公子發病......”
很好,蘇月恒接着問道:“那請問,我跟貴府公子的親事,除了先皇聖谕,可有我們蘇沈兩家的帖子文書。”
魯嬷嬷一愣,搖頭道:“這倒沒有。”
要說這事兒可真是陰差陽錯,說不定真是天意?魯嬷嬷暗自思忖起來。
當年兩家還沒來得及下聘的時候,大公子出事了。
接着,等重新請封了沈熠為世子之後,蘇月恒母親王氏夫人又去世了。三年之後,鎮國公夫人覺得該履行諾言了,可沈熠又百般推诿。
鎮國公夫人當時也沒太勉強,反正這婚事先皇已經發過話了。遲早都是要定的,早下晚下人也跑不了。不過,雖是如此,鎮國公夫人也說了期限,在蘇四小姐及笄之後,必是要去下聘的。
可不曾想,世子爺竟然趕在蘇四小姐及笄之前,要退了妹妹娶姐姐。
沈熠求到國公爺面前時,被國公爺打回去了,國公爺怎麽肯做那背信棄義之人,更何況退了妹妹娶姐姐,這傳出去也太難聽了。
見國公爺那兒走不通,沈熠又求到鎮國公夫人面前,夫人也只是不允,可禁不住沈熠跪在院子門口不起來。
見沈熠執意不肯娶蘇月恒,鎮國公夫人想着,婚姻不光是結兩姓之好,那也要小兩口和睦才是。鎮國公夫人也擔心萬一太勉強了,就算娶過門,也怕蘇月恒不好過。既然如此,給她一份厚厚的賠償,再幫她找個好人家,也許會更好些?鎮國公夫人左思右想後,狠心點下了這個頭。
可不曾想世子爺竟然如此着急,夫人剛剛點頭,他就跑到定安侯府退親。
今天他們來的很倉促。國公爺他們前腳剛一出門,後腳世子爺就跑來定安侯府來。這種事情本應雙方談好,再行操作,才可将不好的因由将至最低。
可現在世子爺直接上門急赤白眼的退親,而且還是要退了妹妹娶姐姐,這要是傳到皇上耳朵裏,難免不讓皇上心裏不愉,畢竟這是先皇手谕賜婚的。希望夫人他們早點知道這事兒,也好應對一二。
魯嬷嬷在那回想前因後果時,蘇家人聽得蘇月恒方才的問話,真是心裏一緊,你沒毛病吧,人家是來退親的,你還說沒有帖子文書,你這到底是幫自己呢,還是幫人家?
蘇家人緊張的不行,蘇月華卻是放心不少,看剛才蘇月恒那胸有成竹的樣子,她還擔心自己看走了眼呢,現在看來,不過是個蠢人罷了。
太夫人正要開口描補,蘇月恒卻是對魯嬷嬷點點頭:“那就好。”接着沉穩的問道:“魯嬷嬷,先皇賜婚之時,當時的世孫還是貴府大公子沈珏吧?”
魯嬷嬷心頭劇震,深吸了一口氣,才沉聲道:“沒錯,當時的世孫乃是大公子。”
蘇月恒壓下心頭的激蕩,深吸一口氣,看着魯嬷嬷道:“魯嬷嬷,看來當年聖上乃是賜婚我與貴府大公子,可今天卻是沈世子前來退親,此事豈不怪哉?先皇旨意在上,月恒不敢有違。月恒一直以來要嫁的人都是貴府大公子沈珏,而不是沈熠。”
“今天沈世子所為,看來必是對此有所誤會。我看此事當是要盡快解開誤會才是,還請嬷嬷回去轉告國公夫人,如蒙不棄,明日月恒登門拜見國公夫人跟沈大公子。如果沈大公子真是無意跟我成親,月恒必不會強求的。”
聽了蘇月恒的話,魯嬷嬷心思活泛的不行。自家大少爺樣樣都好,可就是時運不濟,到現在姻緣也沒個着落。這蘇四小姐模樣好,氣度好,進退有度,何況人家自己又願意,這不正是大公子的良配麽?
心裏激動不已的魯嬷嬷立馬點頭:“蘇四小姐說的是,今日之事是我們魯莽了。老奴這就回去禀報夫人。”
蘇月恒此招一出,定安侯跟太夫人都活過來了,對啊,當年先皇賜婚之時,明确的寫了賜婚王耘長外孫女跟鎮國公世孫成親。你沈熠來湊什麽熱鬧?
陳太夫人趕緊趁勝追機:“月恒說的沒錯。當年先皇賜婚,确實是月恒跟沈珏。沈世子,你今天這事做的實在不妥了。”
“明天老身親自登門拜訪國公夫人。好好商議商議此事。”可是得趕緊登門拜訪,讓鎮國公府趕緊下聘。之前總想着有先皇聖旨跑不掉的,也沒催着下聘。
現在看來,還是不大保險,這鎮國公萬一真要悔婚,聖上估計也就是不痛不癢的罰一下了事。沈珏雖然跟沈熠這世子爺沒法,可他畢竟是鎮國公家嫡出大公子,有這個身份就行了。
見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沈熠真是有點傻眼了,本來他是想拿拿喬,先抛出退親,等蘇家人着急了,他再說娶月華,好好的給月華長臉。可現在蘇月恒這話一出,還讓他怎麽接?總不能自己上杆子說定親的對像是蘇月恒吧?那将置月華于何地?可是不說,他後面的話還怎麽帶出來?
本以為今天可以大大的出一番風頭,享受侯府衆人的奉承讨好;更可以将蘇月恒狠狠的踩到腳底下,快意的看着蘇月恒卑賤的哀哭求告的。可不知不覺間,竟然讓蘇月恒掌控了全場。蘇月華臉上的溫婉淺笑早已不見了,如若不是強自鎮定,恐怕都扭曲一片了。
想不到自己平日裏從不放在眼裏的蘇月恒竟然如此有智計?看着眼前自信張揚的蘇月恒,蘇月華心頭恨恨,自己真是常年打雁被雁戳了眼睛,這蘇月恒可真能裝的,竟然将自己都騙了過去。
蘇月華臉色鐵青,恨不能上前跟蘇月恒撕上一場。可是現在不能,她必須要在沈熠面前保持溫婉大氣、善解人意的形象。
不過,沒關系,她不能親自上,但她有沈熠啊。
蘇月華眼含點點淚光,緊抿着紅唇,搖搖欲墜、傷心不已的看着沈熠,似憐似哀。
看着哀怨柔弱的蘇月華,沈熠心疼不已。他不能讓月華失望,現在補救還來得及。于是,在一片詭谲的氣氛中,沈熠走前一步對着太夫人鎮重的拱手道:“禀太夫人,方才是小侄無禮了......其實,小侄今天前來,是想......”
“你想幹什麽?”一道低迷甚而帶有一絲氣虛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聲音雖然不高,但那種獨有的冰玉相擊的聲音,卻是透着一絲涼意,讓人聞之,心頭一顫。
蘇月恒睜開眼,看着青竹紗賬愣了好一會兒,睡眼朦胧的雙眸方才漸漸清明。
雖然服侍自家小姐起床都不知道多少次了,茶梅還是被自家小姐這慵懶惺忪的樣子驚豔了一把。自家小姐天生麗質,真是眉黛青颦,眼如星眸,鼻如懸膽,幾縷青絲覆在粉白如玉的臉上,漂亮的讓人心驚。
茶梅心頭一邊贊嘆一邊暗暗納罕,說實在的,她怎麽感覺近些天以來,自家小姐是越來越漂亮了;之前雖然也好看,但也沒像現在這樣,美的讓人挪不開眼去。
知道自家小姐平日裏不喜繁雜的裝飾,茶梅快快的給小姐梳了個堕馬髻,只簡簡單單的插了一支荷葉白玉簪,再配一件松花色大袖衣衫。
蘇月恒看着這身打扮滿意的點點頭,不張揚也不清淡,中規中矩,很好。
梳妝好,蘇月恒吩咐大丫頭丁香看屋子,自己帶着茶梅緩緩朝祖母陳氏的寧安堂走去。
去給祖母請安,這是蘇月恒從現代穿來這大越朝後,每天必有的工作。
蘇月恒沿途遇到了好幾個往寧安堂去的姐妹,大家姐姐妹妹的見禮一番,相攜着往寧安堂而去。
大家進去寧安堂等了一陣子,方才被太夫人陳氏召了進去。正在給太夫人行禮請安,門口卻傳來丫頭的見禮聲:“大小姐。”
接着丫頭打開門簾,一個身着大紅雲錦大袖衣衫,打扮的十分俏麗明豔的小姐,氣度光華的走了進來。只見她一雙美目玲珑四顧後,朗聲笑着對太夫人道:“哎呀,大家都開始行禮了?看來我來遲了?祖母萬勿見怪啊。”
來人是他們定安侯府的大小姐蘇月華。看着這自帶光環的大姐,蘇月恒心裏點頭,真不愧是女主,每次出場都是耀眼奪目的。
太夫人當然不會為這事責怪自己一向最為寵愛的孫女兒的。太夫人笑呵呵的指着蘇月華道:“你這丫頭,就是禮多,這哪裏就遲了。是祖母今天起的早了。來來,快過來祖母這裏來。”
蘇月恒咋舌不已,看看,這就是女主光環,所有人都為她着想,祖母這是在替她背書呢,不給別人說嘴她的機會。
蘇月恒是理解強大女主效應的,安安靜靜的坐在一旁做壁花。
相較于蘇月恒的平靜,堂上很多人都不平靜。
“看祖母說的,孝敬尊長是我們的本份,就算是祖母起的早了,我們也應該早早過來服侍才是。哪有祖母等後輩的理兒。”二小姐蘇月蘭的一句話打破了堂上的平靜,堂中氣氛瞬間一滞。
蘇月蘭一開口,蘇月恒心裏就嘆氣。你說,你一天生炮灰命,跟女主較啥勁兒呢。
沒錯,蘇月恒是穿越來的,而且是穿到了自己看過的一本庶女重生走上人生巅峰的爽文書裏。可惜,她不是女主,甚至連女配都算不上,是書中一個不折不扣的炮灰。她穿成了被男主退婚早死的前未婚妻。
原身是個跟蘇月恒同名的林妹妹似的人物,身世比林妹妹要好點。
原身在姑娘裏排行老四,爹是定安侯蘇靖平,還健在。母親是定安侯的繼室,早死了。現任侯夫人是定安侯的寵妾白月光扶正的,也正是女主蘇月華的親娘。
蘇月恒一個沒娘的孩子,在這世家大院當然不會太好過,何況還是個女主看了心裏有疙瘩的正兒八經的嫡女,這後院的絆子當然是層出不窮的。于是,原身就越來越氣郁,然後一場風寒過後,現代的蘇月恒來了。
現代的蘇月恒一直是大家眼裏的力争上游的典範,可就是因為這,她過勞死了。
蘇月恒其實一點都不喜歡拼命掙,她心底裏向往的是歲月靜好,悠閑度日。可惜,現實不允許,為了體面的生活,不得不拼命努力。
現在一朝身死,最對不住的就是爸媽了。好在自己留下的資産足夠爸媽後半輩子生活的了,姐姐人很好,以後有她照顧爸媽,自己也足可以放心。
“咯咯,二妹妹說的是,今天是我的不對。祖母,我又想到一個新鮮吃食,過會子孫女兒做了端過來給祖母賠罪,祖母可千萬要原宥啊。”蘇月華笑盈盈賠罪的話語打斷了蘇月恒的恍神。
能讓自己母親以妾之身成為侯夫人的女主,豈是那麽容易被人三言兩語就壓住了的,蘇月華很快就掌握了主導權。将太夫人哄得眉開眼笑,糅在懷裏,叫了好多聲乖孫不說,還賞了一支奢華的桃花碧玺釵給她。
祖孫倆親香了一陣後,蘇月華就忙忙的的要辭去,太夫人也不攔住,笑呵呵的推她:“知道你管家忙,快去吧。”
這下,不光是小姐們眼紅了,大奶奶白蘭更是恨紅了眼。夫君蘇文安乃是侯府正兒八經的長子嫡孫,她是名正言順的長媳,按說,這管家不是理所當然的?可是,他們成親都三年了,她連管家的邊兒都沒摸到。
這也就罷了,最讓人氣恨的是,到現在也沒見定安侯請封世子。看看定安侯對老二蘇文承那寵愛勁兒,要不是上面有外祖趙家壓着,說不得他早就上折子請封蘇文承為世子了。
蘇月恒沒有理會堂上的風起雲湧,低調的做完壁花後,蘇月恒回到了自己所居的永月軒。
院子裏靜悄悄的,只有一個小丫頭坐那兒打瞌睡。
茶梅沉了臉問那小丫頭了:“丁香人呢,去哪兒了?”
小丫頭趕緊答道:“回茶梅姐姐,丁香姐姐說去給小姐拿膳食去了。”
鎮安侯府自大越朝開朝以來,如今已是傳至第三代。綿延幾代的世家大族,人口衆多,諸事繁雜。每日裏,磨牙逗嘴的事情不知繁幾。
現在侯府內院大廚房就正吵的熱鬧:“好你個看人下菜的賊婆子,你就給我這些個,看我不把你這廚房掀了。”
“哎喲,我說丁香姑娘,這些肥鴨子好肉的還不夠四小姐吃的?知道四小姐金尊玉貴,我可是從來不敢怠慢的......滿府裏打聽打聽,誰人伺候四小姐敢不盡心的,就是大小姐都排在後面呢。你這個賤蹄子敢這樣潑我髒水,走,我們去找侯夫人評評理去。”廚房錢婆子一蹦三尺高的跟丁香吵架。
現在正是飯點上,這一通鬧,可是鬧得熱鬧的很。大家嘻嘻笑着提了食盒,聽齊了八卦就趕緊回去給自家主子磨牙去了。
蘇月恒回來永月軒後,也不理會院中雜事,而是仔細的做起了準備。
如果說先前她還不是很确定劇情是否在按原書走,那麽今天女主請安遲到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女主做事一向是滴水不漏,從不在此等小事上落人口實的。可她今天偏偏遲到了。究其原因,想必就是書中所說,男主跟蘇月恒退婚的頭天晚上,男女主山盟海誓了一晚,天快亮了才分開的。
為求确定,蘇月恒又問茶梅道:“今天是三月十八吧?”
茶梅點點頭:“對,今天是三月十八。”
蘇月恒主仆二人正說的熱鬧,門外進來個小丫頭慌慌張張的報說:“不好了,小姐,丁香姐姐在廚房跟人吵架。”
茶香吓了一跳,忙忙的請示小姐要去将丁香叫回來。
“不用去了,她自己會回來的。”蘇月恒叫住了茶香。
茶香很擔心:“小姐,丁香那爆脾氣,我怕她給小姐惹麻煩,萬一鬧到侯爺面前去了,就不大好了。”
蘇月恒心頭輕哼,這事兒鬧到侯爺那裏去是肯定的,說不得現在侯夫人已經在她爹面前抹眼淚,說後娘難做了呢。
不過,卻是不用擔心,侯爺不會将蘇月恒叫過去罵的。蘇月華很聰明,今天這一出不過是在侯爺面前上上眼藥,對即将到來的退婚做點情感鋪墊,讓侯爺對自己少些憐惜之情罷了。不會蠢得太刺激自己,以免鬧得太難看,對她名聲也有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