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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醒之後

6月的中旬,砍城的氣溫已近29度,空氣中都帶着一絲的黏膩,即使前一晚才剛下過場雨,也并未變得涼爽幾分。

臨近體育館的小巷裏那顆大槐樹生的十分粗壯,背挎着網球拍的少年就站在繁葉下,一臉無奈地瞧着對面正哭得抽噎的女孩。

“今天不是有課?你怎麽會來這裏?”他歪着頭看向對面的人,聲音帶着訝異,“你逃課來的?”

“我聽隔壁班的顧奕說,你和杜穹在一起了。”聲音中仍舊帶着抽泣,說出口的話也因為喘息而斷斷續續的。

粗暴地擦掉礙眼的眼淚,她擡起頭,努力把不斷上湧的悲怆咽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對面的人,“我就是想來問問你,這是真的嗎?如果是,我以後絕對不會再纏着你!你放心,我有原則的。

從小我爸就告訴我,要做個好人。我絕對絕對不會破壞別人感情!我說到做到!”似乎是想到以後都不能再出現在對方面前,她的淚水再一次湧出眼眶。

他垂下頭仔細地瞧着對方,女孩原本水潤的雙眼因為哭泣已變得紅腫,看起來十分的可憐。

“顧奕那個大嘴巴,你也信。”沉默了片刻,他最終還是伸出手揉了下對方蓬亂的發頂,低語着開口。

周遭的空氣依舊黏膩,呼吸間都仿佛帶着一層炙熱。頭頂槐樹上蟬鳴仍舊在一聲聲地反複,嘈雜的讓人煩躁。而下一刻,當她擡起頭後,夏日裏帶來的這些喧嚣都仿佛被突然抹除。

巷角騎着單車繞着他們轉圈的小孩子不見了,後面追過來叫着“小心”的老人消失了。

他望過去,眼裏瞧見的,耳朵聽到的,只剩下對方再次彎起的眉眼,和她清冽的笑聲。

睜開眼的瞬間,腦海中的畫面就定格在了那一刻。

肖凜轉過身,蔣夷光仍舊在床上睡的一臉邋遢,存于記憶中的她與此時眼前的臉再度重合在一起。7年的時間,所有的心情都從未被遺忘。他勾起嘴角,輕輕地笑了。

蔣夷光永遠不會知道,7年前的那一刻,話出口前他所經歷的所有掙紮和困惑。

那時的他認為如果他的回應是“是”的話,所有因為對方而帶來的意外、麻煩都會随着她的消失歸于平靜。

所有因為蔣夷光而生出的反常都會漸漸平複,不會再在本該視而不見的時候遲疑,不會對本該冷漠的對方心軟。

然而在所有理性的思考到來前,他只記得那一刻他的心裏最先湧出的念頭是“不要騙她,不能讓她難過”。在應該退後一步,保持距離的行動前,他最想要做的,是伸出手安慰她。

17歲的時候,因為注定要離開砍城,所以他拒絕去想這些舉動是因為什麽。

同樣是那個時候,他離譜的錯過兩次。第一次,他以為只要無視對方,她就會放棄。第二次,他以為自己對她的在意會随着時間和距離而消失。

7年後他再次回來,蔣夷光也剛好再次出現在他的眼前。最終一切重新歸位,那些被忽視的心情,那些因為她而有的心動都再次襲來,從未褪去。

她就在這裏,一切都沒變。

“你喜歡我嗎?”肖凜站起身,離開書桌再次走近蔣夷光,低下頭輕輕地開口。這一次他沒有等待她的回應,他只是在敘述,在告知他所做的決定。

他的語調輕緩,甚至帶着一些俏皮,“我很喜歡你。所以,不管你做了什麽樣的決定,我都會讓你親自推翻。我們走着瞧。”

按着脹痛的額角,蔣夷光一臉猙獰地從床上坐起身。她感覺自己的頭很疼,就像是被人用鐵棍猛烈地敲打了一夜。

揉了揉酸澀的雙眼,蔣夷光朝着房間四處看了一眼,盡管很不想承認,但她确實是在肖凜的房間睡了一夜。

昨天明明是想要灌醉肖凜的,為什麽最後醉的人事不知的是自己呢?!

蔣夷光懊惱地敲了敲頭,讓她郁悶的不是她喝醉了,而是她清楚記得肖凜并沒有灌醉她的舉動,是她自己做賊心虛,為了表明“清白”肖凜喝一口她就喝一口,就這樣極其愚蠢地灌醉自己的。

還沒有等到她運轉大腦、理清思路的時候,肖凜的聲音就從一邊傳了過來。在安靜的房間內明顯的不能再明顯,讓蔣夷光想要裝作聽不到都難。

“早,洗漱品在衛生間,全新的。我已經做好了早飯,你整理好了就下樓。”

有些呆愣地看着肖凜在說完這些話後就轉身離開的背影,蔣夷光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滿腦袋的問號。

她為什麽會睡在這裏?想到這個最關鍵的問題,蔣夷光猛地跳下床,朝着門外走去。

肖凜此時剛好在二樓的小客廳喝着茶,擡眼就瞧見蔣夷光踏着拖鞋,滿臉亂發地朝着自己走過來。上下掃了一眼對方,肖凜非常不含蓄地開了口,“你是誰?”

“……”想起自己每天醒後就變得滿頭亂發,媽都不認的狀态,蔣夷光尴尬地紅了臉,“我去洗漱。”

十五分鐘後,洗漱完畢,狀态良好的蔣夷光一臉凝重地坐在肖凜對面,隔着茶幾朝着對方幹咳了聲,“那個,昨天喝醉了,給你添麻煩了。”

“嗯。”肖凜放下茶杯,一臉确實如此的回應。

“我……”我為什麽會睡在你家?

短短的一句話,在對上肖凜那副坦蕩自如的模樣後,蔣夷光就怎麽也問不出口了。好像這麽問是在懷疑對方什麽似得,可是她又确實想不通。

像昨天那樣晚上8點之前沒有回家,程思一定會打來電話詢問的。所以她應該被程思拖着回家才對的,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窘迫地與肖凜地面對着面的尴尬狀況呢?

“昨晚你喝醉了,我用你的手機聯絡了程思,可是她剛巧正在出差,趕不回來,要我先照顧你一下。”在蔣夷光糾結着怎麽開口會更自然一些的時候,肖凜開口回答了她的疑問。

想到也許是自己剛剛表現的太明顯了,蔣夷光突然就覺得挺不好意思的。于是為了表達謝意,她想也沒想地開了口,“累了你一夜吧,真的抱歉。”

話一出口,兩個人同時楞了一下。本來就有些別扭的氣氛在她說完話後變得更加的詭異了,簡直是從尴尬直逼尴尬致死的境界。

蔣夷光發誓,她是想要感謝被肖凜帶到卧室睡這件事的。可是似乎,她又表達錯了……

心好塞,簡直被自己蠢得絕望。_(:з」∠)_

肖凜挑着眉看着蔣夷光一臉羞窘的樣子,仿佛嫌不夠似得,他似笑非笑地回應道:“不客氣,我體力很好,那種程度還不到我感到累的地步。”

本來就已經很尴尬了,一般人不是應該裝作聽不懂刻意避開這個話頭嘛!為什麽一定要把人弄得這麽尴尬!(╯‵□′)╯︵┻━┻

蔣夷光只感覺臉上的熱氣刷刷地上湧,簡直要沸騰起來。她不好意思再開口,肖凜倒是一直很享受地瞧着她懊惱的模樣,于是兩個人又一次陷入了詭異又別扭的彼此靜坐中。

當茶杯裏的清茶被飲盡後,肖凜放下了杯子,非常善良的結束了這出尴尬的默劇。他輕笑着對蔣夷光說:“粥已經熱好了,去吃早飯吧。”随後就站起身,朝着樓下走去。

在肖凜起身離開後,蔣夷光才覺得自己終于可以自主呼吸了。剛剛肖凜的眼神實在是太不含蓄,太直白了一些,讓蔣夷光想欺騙自己裝作察覺不到都難。她極力縮小存在感,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閉上眼深深地吸着氣,蔣夷光決定在下樓繼續憋死自己前,先多存一些氧氣裝進大腦,免得一會兒又腦缺氧的犯蠢。

很簡單的早飯,白粥和一些爽口的小鹹菜,雖然早飯來說也是最合理的菜譜,對于一向肉食的蔣夷光來說,還是缺少了一些吸引力。

但一想到一旁的人不是程思,而變成肖凜之後,蔣夷光只想要趕緊吃完趕緊滾蛋,再多呆一會兒,她一定會窒息而亡。

“先坐下,雞湯一會兒就好。”看見蔣夷光走過來,肖凜朝着她點了點頭,轉身朝着廚房的方向走過去。

蔣夷光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仍舊呆愣愣地站在餐桌旁朝着廚房方向看。只是這一次蔣夷光絕不承認她是又冒傻氣了,她明明是受到了驚吓才這樣的!

确認似得用力眨着眼,當視線再度碰上那道身影的時候,蔣夷光憋住笑趕忙錯開眼。她确實沒看錯,印象中那個清高的肖凜,居然真的套着暴走漫畫的圍裙在廚房裏忙來忙去。

一想到剛剛始終面癱着臉的肖凜與表情誇張的暴漫頭搭到一起……畫面簡直太美,蔣夷光都沒眼看第二次。

“雞湯好了,過來坐下。”一點也沒覺得身上圍裙有什麽不對的肖凜端着砂鍋走了過來。

蔣夷光努力将視線錯開,她真的很想提醒下對方身上那個圍裙可以摘下了,它的存在感實在太高。

“不知道味道和以前學校旁邊的那家差多少,你嘗一嘗。”打開砂鍋,肖凜替蔣夷光舀了一碗放到了隔熱墊上。

“诶?”有些錯愕地轉頭看着肖凜,蔣夷光有些懷疑自己剛剛是不是聽錯了。

“你不是很喜歡吃嗎?以前早飯都會給我帶那一家的雞湯灌包,說湯汁是你的最愛。”

肖凜彎起嘴角看向蔣夷光,眼神中都仿佛盛滿了清晨的露水,濕潤又溫柔。蔣夷光簡直要懷疑,這是外星人假扮的肖凜。

“面食我不太會,所以只能試着做做看雞湯,等一會涼一些你嘗嘗。”

“額,好……”他一定是沒醒酒,所以才會這麽反常……吧。

蔣夷光知道有些人會有起床氣,早上剛剛醒來的時候,性格會和平時有些不同,只是大多數人都是會變得暴躁,像肖凜這樣詭異的親和派她真的沒見過。

蔣夷光偷偷瞟了眼此時正坐在身旁安靜喝粥的肖凜,暗暗感嘆:果然和普通人不同,起床氣都這麽有個性。

遲鈍如蔣夷光,直到早飯吃完,準備離開的時候都沒有想過,肖凜為什麽會突然在早飯時熬了一鍋雞湯,自己卻一口沒動。如果她再努力一些,也許也會想起肖凜曾經說過的,他并不喜歡雞湯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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