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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刷牙、傻笑,不是因為這裏的牙刷好用又輕巧。

洗澡、傻笑,不是因為這裏打開水龍頭就有熱水跑出來,不是因為沐浴乳又香又好用。

上廁所、傻笑,不是因為這個科技馬桶幹淨到讓人很安心……

吳衛無時無刻都在傻笑,自從阿甄喊了一聲「佩佩」之後。

是了,肯定是她!

其他的「佩佩」只覺得論論可愛,卻不想親近,其他的「佩佩」沒有給他蕥兒的感覺,其他的「佩佩」只會對着他臉紅發呆,其他的「佩佩」不會給他沖牛奶……

那是關關教蕥兒的,她說練武的人筋骨很重要,能每天喝牛奶是最好的。

隔天,蕥兒不知道從哪裏牽來一頭牛,之後不管再忙,她都會親手為他煮牛奶,為他端上。

她說:「要好好保重哦,你可是要當我一輩子的武林盟主。」

說錯了,不是一輩子,是兩輩子、三輩子……是生生世世,不管她離開幾次,他都會努力把她找回來,繼續當她的武林盟主。

水從頭上嘩啦啦的沖下來,洗去他滿身大汗,四點起床,練完拳法劍招、習過內功,他提早一個小時回到屋裏。

昨天阿甄在家裏幫忙,今天她要上班,來不成了,但阿玉嬸還沒回臺灣,所以這幾天三餐得自理,蕥兒的廚藝不怎樣,刺繡剪紙的功夫倒是不差,如果「佩佩」也是這樣,那這兩天他有得忙。

不過,為蕥兒……呃、不,是為佩佩忙,他很樂意。

水加大,強力的水柱沖刷着他每一寸肌膚,微微的麻癢,讓他很幸福。

艾艾常說:人生就是一種折騰,幸福就是你的折騰成果滿足你的願望。

他的願望終于獲得滿足,他的人生再無缺憾。揚眉、咧嘴,他愛死這個二十一世紀。

佩佩也在傻笑,因為她可以摟着論論入睡、可以給他講床邊故事、可以給吳衛添飯夾菜、可以和他聊天,聊到三更半夜……

是啊,她留下來了。

她跟吳衛告狀,「護理長罵我、爸爸不挺我,我一生氣就跷家了。」

「那就留下來吧,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他回答得很快,沒有絲毫猶豫。

這麽阿莎力、這麽豪邁、這麽大氣,果然是濟弱扶傾的武林盟主啊,這世間的不平就交給他了。

聽見他的回答,她笑彎眉眼,而他只是嘴角微揚。

他是個有點冷的男人,不太會表達心裏的感覺,但是很正義、很慷慨、很大方,這樣的男人,也許在一開始的相處上會有點困難,但熟了、理解了,就會發現待在他身邊很安全。

她老是覺得那些醫生無法帶給她安全感,這個時代,感情變遷的速度不會比飛機慢,真心缺貨的年代裏,感情變成一種可有可無的奢侈消費。

她把想法告訴大哥,大哥卻笑着說:「所以爸的理論沒錯,如果你有一身本領,足以養活自己、照顧自己,你就不必在男人身上尋找安全感,可以自己制造。」

大哥的話一針見血,但是人天生有聰愚之分,她也不願意蠢笨、也不想依賴他人,問題是,她又不能選擇基因。

醫生們沒錯,沒有男人喜歡自找麻煩,娶一個女人進門,是要她幫忙撐起家庭,而不是娶來增加自己的負擔。她曾經想過,追求自己的人很多、了解她的人很少,就算對方被騙,娶了她進門,大概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她真的不聰明,但對男女之間,她有敏銳的第六感。

側過身,論論還在睡,他的眼睫毛很長、很濃、很卷,白裏透紅的粉嫩肌膚是上帝的傑作,再好的人工技術都模仿不來。

相處一天,她曉得論論多會說話,不是一般三歲小孩可以做到的,她喜歡他的聲音、喜歡和他對話,喜歡他看着自己的神情、喜歡他每個小動作。

這麽可愛的孩子,她真的無法想象哪個母親舍得放下?只待在他身邊一天,她就想待一輩子,想要天天看着他、粘着他,片刻不分離。

輕手輕腳下床,她怕吵醒論論。

佩佩身上穿着吳衛的T恤,一百九十幾公分的男人,他的T恤變成她的洋裝,盥洗後她下樓,發現吳衛在廚房裏忙。

看見佩佩,吳衛臉上微紅,不自覺的笑容浮上,今天的他,眉宇間不再有過去的憂郁。

「武林盟主,早安。」佩佩走到他身邊,滿臉笑容。

「早。」吳衛的目光定在她身上,他得運起內功,增強定力,才能轉移視線。

天知道,她穿他衣服的模樣有多性感,她不高,卻有兩條又直又細的長腿,黑色的T恤映襯着她白嫩的肌膚,讓他很想把她拖上床去……練武……

氣微喘,頭微偏,他想起過去和蕥兒胡鬧的情景。

「論論還沒醒。」佩佩不知道他的胡思亂想,向他報告論論的情況。

「嗯,小家夥很會睡。」

「小孩子睡眠充足是好事。」

「關關也這樣說。」他點頭同意。

「關關是誰?論論的媽媽?」

「不,是論論母親的長嫂,她是……」頓了頓後,他說:「是開幼稚園的。」

只不過不是在這裏,是在幾百年前的大燕朝。

「她是專業人士?」

「算得上。」

「論論的媽媽是個怎樣的人?」

「是個很好的女人。她開一間鋪子,叫做雅客小築,後來又想開第二家,可是懷了論論,只好暫時把這件事給擱下,她常為了将就我,舍棄自己的喜好,她把我和論論擺在最重要的位置,比自己的所欲更重要。」一說起蕥兒,他滔滔不絕。

忍不住的滿面春風,忍不住的笑逐顏開,他浪跡江湖,從不為一個人或一件事伫足,他完全沒想過,有一天會有個女人絆住自己。

鋪子?他說話的口氣還真像古人,是古裝劇拍多了還沒下戲?

但佩佩不明白,既然把丈夫孩子看得這麽重要,怎麽舍得離開?難道有什麽難言之隐?是雙方家長不同意?是誤會造成分手?還是因為她生病了,不想拖累父子倆,選擇默默離去?

「雅客小築是賣什麽的?」她挑了一個安全話題。

「很多,手帕、飾品都有,但主要是包包和鞋子,都是純手工制的,上面有各種繁複的刺繡和圖案,很多顧客都喜歡。」

「移民」多時,他很清楚,在機器昌盛的時代,手工、天然,已經是優質産品的代名詞。

「她從事文創業?」

「可以這麽說。生意不錯,足以養活我們一家三口。」

「那你呢?你做什麽?」

「我跟着她的大哥、二哥辦一點事,他們是當官的。」

「哦,你是特助?」

在這個時代好像是這個說法,吳衛點頭同意。

「聽起來,你很喜歡你的妻子?」佩佩深入一點點。

這次吳衛看着她,笑而不答。

佩佩不好意思的說:「你不要誤會哦,我不是狗仔隊,沒有挖你隐私的意思。」

「我知道。你呢,你是做什麽的?」

「我是護士。」

吳衛點頭,他知道這個行業,兩個月前,論論拉肚子進醫院,住了兩天,每天都有護士送糖給論論。

「那個工作很辛苦?」佩佩不想挖他的隐私,但他想挖她的,想知道她的身世、知道她的喜好、知道她的一切,然後慢慢融入她的生活,如果可以,他願意試着恢複她的前世記憶。

「對啊,累死了。」

「這麽累,為什麽要做?缺錢?」

「不是,我爸爸是醫院院長,他認為所有的子女都應該從事醫療這一行。」

「可你并不喜歡,是嗎?」

「對,但我爸是希特勒,只能容許孩子點頭,不能接受我們有別的意見。」

唉,爸爸應該生活在中古世紀,那麽他的日子肯定會過得舒服惬意,偏偏他出生在民主時代,面對陽奉陰違的大哥、二哥,和她這個不受控制的女兒,說實話,他還真的很委屈。

吳衛提醒自己,待會兒上網去Google一下,确定希特勒是什麽東西。

「無法說服他嗎?」

「可以啊,如果我的骨頭比我爸的棍子硬的話。」

這年代還體罰孩子的父母親已經是瀕臨絕種的動物,他們家很厲害,還保有一只深信「愛的教育」和「鐵的紀律」得并行,才能教育出好子女的絕種動物。

「我的骨頭比棍子硬。」

「那你要幫我挨打嗎?」

「如果有需要的話,不排斥。」

聽見他理直氣壯的口氣,佩佩咯咯笑開,「武林盟主,我真愛你。如果你當總統,這個世界就不會有弱勢團體。」

他還不習慣這裏的女人,她們對偶像明星、對朋友、對拍檔……對任何男人都可以輕易出口說「我愛你」。這句話在他生活的地方,是必須擁有禁得起千錘百錬的感情,才有權利說出的。

但佩佩的「我愛你」,讓他的心髒狂跳不已,即使心底明白,她不過是随口說說而已。

他的腼腆笑容讓佩佩更加開心,湊在他身邊窮忙,不想離開。

打開爐子,他把和着面粉和蛋液的蔬菜放進鍋子裏煎,滋滋聲響起,不多久便聞到一股香味。

佩佩問:「你很會做菜?」

「以前一個人到處流浪,總要想辦法解決三餐。」他住的地方沒有便利商店,要找吃飯的鋪子還得進城,動手是最快的方法。「你呢?喜歡做菜嗎?」

她吐吐舌頭,不好意思地抓抓頭,回答:「我會做菜,但是……」

「味道不怎樣?」吳衛接下她的話,她瞬地臉紅。

果然,和上一世一樣,會做但不精,她要下廚房,兩個哥哥就會情不自禁低聲哀號。

「對啦,不準笑我,現代女人都這樣的,廚房不再是我們唯一可以揮灑的空間。」佩佩說得振振有詞。

「我沒有笑你,我是開心。」難怪月老說,心會帶領他找到答案,除了名字和記憶,她和前世的蕹兒一模一樣。

「開心?」

她不懂,正想要求他解釋,門口傳來一陣鈴聲。

這時候誰會來?吳衛和佩佩一樣懷疑。

吳衛走到門邊開門,門口是艾艾,她帶着兩袋滿滿的補給和一個陌生女人站在外面。

「衛,早安。」

衛?這個稱呼讓佩佩很不爽。

在聽吳衛形容妻子的美好時,她還沒有這種感覺,但那個陌生女人一個「衛」字出口時,心仿佛被人給扭了。

「有事嗎?」吳衛沒讓艾艾進門的打算。

艾艾點點頭,回答:「這是吳怡芠小姐,幼教系畢業,有三年的幼教經驗,論論的保母沒跟我們回臺灣,我想也許要找個人幫你帶論論,如果你OK的話,她可以留下來帶孩子。」

吳怡芠是她的表妹,迷吳衛迷得要死,要不是大陸太遠,她肯定會出現在攝影棚,照三餐探班。

好不容易吳衛回來了,她當然立刻向老板請假,到這裏「面試」。

「不必,論論我會自己帶。」

他看也不看吳怡芠一眼,練武人的敏銳讓他清楚對方正在對自己流口水。他不喜歡這裏的女人,太主動、太不害臊,女人不應該是這樣的,他喜歡保守婉約。

「你一個大男人帶孩子不辛苦嗎?」吳怡芠急忙搶話。

吳衛的視線還是對着艾艾,「兒子是我的,再辛苦也應該。」

艾艾哪敢堅持,真正需要堅持的還在後面。

「好吧,既然你不需要,我就把人帶回去,至于那個……你看過新劇本了嗎?佩佩姊想知道你的意思怎樣。」

「看了。」

劇本他看過、佩佩也看過,他問她的意見,她說:「劇本普通,就是很一般的偶像劇,不過要是打着你的招牌,也許會有不錯的收視率。」她認為不應該接。

他也不想接,但理由不同,他的理由是——裏面有吻戲,本人無法接受。

「所以呢?你接不接?」

「不接。」

「為什麽?佩佩姊說過,酬勞好談,如果你是擔心論論,我可以到大陸重金禮聘那位保母來臺灣,你說過,她把論論帶得很好。」

他還是搖頭,堅決反對。

「這樣啊,那你可不可以告訴我原因?至少給我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讓我在佩佩姊面前好交差,行不行?」

他想了想,這段時間艾艾對他不錯,至少她不像其他女人那樣對自己流口水,并且她對論論的安排讓他無話可說。

吳衛于是回答:「有兩個原因,第一,劇本不夠好。第二,我不喜歡吻戲。」

「知道了,我會把你的意思轉給佩佩姊。」她指指地上的塑膠袋說:「這裏面是論論喜歡的餅幹還有奶粉和幾本教養書,論論三歲了,玩的東西應該和之前不一樣,所以我訂了一些玩具,宅急便這兩天會送過來。」

「謝謝。」

「那我先走了,有任何事,一定要記得聯絡我。」

「我會。」

艾艾把東西留下,俐落地揮手再見。

共事幾個月,她很清楚這個男人,他對別的女人無心,只對前妻有情,所以表妹想利用論論晉級時,她就覺得不可能,但表妹的脾氣哪聽得進別人的勸,也好,讓她徹底死心,省得每天打電話來鬧。

門當着她們的面關上,吳怡芠不滿地拉扯艾艾的手臂,問:「這樣就完了?」

「不然呢?」

「你不是他的助理嗎?不是他的經紀人嗎?你們的關系應該很親密的啊,至少他應該請你進他家坐坐吧!」她覺得自己被敷衍了。

「你弄錯了,我既不是助理也不是經紀人,他根本不屬于哪間公司,是淩導急着要他接戲,我才順手幫一下忙。」艾艾耐心解釋。

「可他也不應該對你……」

「這麽冷淡?」艾艾接話,似笑非笑地說:「你不是他的粉絲嗎?媒體上怎麽形容他的?不就是冷漠、清冷、不善交際?你都知道的事,幹麽還要求證。」

「我以為那只是用來強化他冷酷的形象。」

「你想太多,他就是那樣的人,阿宅一個。除了拍戲,就是上網、帶小孩以及……」

「以及什麽?」

「尋找前妻。」

「他對他的妻子真的這麽有感情?」

「沒錯,淩導就是用這點引誘他出道的。」那時佩佩姊對他說,有錢的男人才能夠吸引人,如果他經常在螢光幕前露面,前妻才會想起他們的從前……每一句都是屁話,但是吳衛相信了。「你死心吧,那些女明星哪個不比你光鮮亮麗?!哪個手段不比你更高超?但他在美女叢中都沒有失身,怎麽會被你這個幼教老師勾引?」

「報紙上也說,他喜歡淩導。」淩佩佩比她醜、比她沒女人味,既然他能看上淩佩佩,為什麽看不上自己?

「那是胡說八道的,何況淩導喜歡女的,對男人,她沒胃口。」雖然她也無法解釋為什麽拍戲初期吳衛會向自己探聽佩佩姊的事,不過後來就沒有了。

「真的是這樣嗎?」

「好了啦,快上車,我還要回公司跟淩導報告。」

艾艾拉開車門,吳怡芠不甘不願上車,門碰地關上,她瞄一眼後照鏡,對艾艾說:「表姊,你看後面那個女人。」

剛才她們來的時候,她就在外頭張望,現在還在,是粉絲嗎?

艾艾從後照鏡看對方一眼,拿起手機傳LINE給吳衛,要他注意一下門戶。

奇怪,沒有人曉得吳衛住在南投啊?難道是附近居民?可她全身上下都是名牌,附近居民大概沒有人會這樣穿。

「走了。」艾艾發動車子,想起即将要面對佩佩姊的臭臉,唉,也許她該考慮改行了……

車子離開,周茜馨從大樹後頭走出來,靜靜望着自己住過一年多的屋子,心潮起伏不定。

她追逐的愛情不見了,江緯祥帶着她的贍養費消失,而她抛棄的那個男人卻成為所有女人的迷戀。

他真的會武功嗎?

不知道,她只知道他設計的程式很能賺錢,知道他游戲裏面的主角,各個都有一身好武功,能設計出那些動作,是不是代表他确實像媒體說的——身懷絕世武功?

她從來沒有在他身上用過心,她只對他的錢盡心,可是所有八卦雜志全寫着,他四處尋找前妻、他不曾對她忘情。那是經紀公司刻意為他塑造出來的專情形象,或是他真的想她?

報紙上也寫着——吳衛自信滿滿地說:「在千萬人中,我可以一眼看見她。」

是這樣的嗎?可她昨天混在接機粉絲中,眼睜睜看他抱着論論大步向前走,他,并沒有看見自己。

所以她不該把那些話當真,但如果這是她重得優渥生活的唯一機會,她為什麽要放棄?

沒錯,那是她的男人、她的兒子,她回到他們身邊,天經地義!

踩着優雅的高跟鞋,她舉步向前,走到曾經住過的屋宅大門,伸手準備按下密碼……

「武林盟主,那個人是誰?」佩佩問。

她刻意問得雲淡風輕,刻意掩去口氣裏的淡淡醋意。

她沒有資格吃醋的,佩佩心知肚明,但有些時候,人就是會忍不住做些傻事、說點傻話。

「她是艾艾,我沒有經紀公司和助理,拍片期間,她負責我的工作調配和照顧論論。」

「你們很熟?」一不小心,酸味還是溜出來了。

吳衛發覺了,扯起唇角,他喜歡她吃醋的感覺。

「熟,剛到大陸,什麽都不懂,是她幫我找保母、幫我挑衣服,我缺什麽都是她幫我處理。」

吳衛解釋得很清楚,就像以前,豆腐西施對他抛媚眼,蕥兒氣得想去砸人家的店時那樣,他一句一句講得很仔細,仔細到蕥兒覺得這個醋吃得沒意思。

「武林盟主喜歡她嗎?」

「喜歡?」

他認真想半晌後,緩慢搖頭。在這裏,不讨厭的人就可以冠上喜歡這個詞彙,但他是古人,沒有入心的女人,沒有權利享受這個字眼,他的猶豫,不是懷疑自己的心,而是在考慮用古代還是現代的标準來回答佩佩。最後,他決定順從本心。

「不算喜歡,她比較像是用了多年的貼身小厮,對她,我是信任的。」

兩個字,瞬間把她滿肚子的酸氣給吹散。

小厮?他竟然把經紀人兼助理形容成小厮?!

佩佩笑開,突然間,她覺得對前妻一心一意的男人很可愛。

看着她的笑,他的心情愉快,原來不管經過幾世,性情是不會改變的,她還是一樣講道理,只要把前因後果解釋清楚,她不會任意發脾氣。

點頭表示理解,佩佩說:「我餓了,你把早餐做好,我去把論論帶下來。」

吳衛看一眼鍋裏的蔬菜煎餅,剛才熄火去開門,沒煎熟的餅泡了油,不好吃了。「我們出去吃吧,你也需要買一點日常生活用品和衣服。」

「逛街?好啊。」

「我把這裏整理幹淨,你去把論論帶下來,我們分工合作。」

「是!武林盟主,二十分鐘內出門。」她朝他行個軍禮,飛快跑到樓梯間。

「記得……」他探出半個身子,對着準備上樓的佩佩說話。

她瞬地停下身子,也探出半個身子看向他。

兩人視線相交,恍然間,一股熟悉感湧入心底,仿佛在什麽時候,她曾經這樣與一個男人對望,男人眼底淡淡的笑意,讓她看着看着,幸福滿溢。

手牽手走進雅客小築,這天吳衛要上京替大舅子辨事,京城裏就要變天了,他必須在暗處保護七皇子,這一趟也許要花不少時日。

夜裏日裏,蕥兒的叮咛多到數不勝數。

他是個口拙的,不會說話,只會點頭,他用點頭告訴她:「我知道、我會小心、我會毫發無傷的回來。」

他用點頭告訴她:「不管我到哪裏,你都是我的記挂。」

他企圖用點頭告訴她很多事,但是關關反問:「你怎麽确定蕥兒明白你點頭的意思,她又不會未蔔先知。」

把蕹兒送到鋪子裏,吳衛定定看着她的臉、看她轉身、看她上樓,然後關關的話闖進他腦子裏。

下意識地,吳衛大喊出聲:「記得……」

他探過半個身子看向蕥兒,她也旋身探出半個身子,笑逐顏開,他終于有話對她叮咛。

「記得什麽?」

「天涼了,你怕冷,出門要多加一件衣服。」很普通的叮咛,卻讓蘿兒笑眯漂亮的雙眼。

「嗯,知道了。」蕥兒用力點頭。

而他,笑容像瞬間茁壯的藤蔓,攀上他冷酷的面容,兩個人就這樣對望着、甜蜜的笑着。

「記得什麽?」佩佩直覺問,然後又是一股說不清、辨不明,卻甜蜜得令人鼻酸的幸福感洋溢在心中。

一模一樣的問話,讓吳衛酸了心。

誰的心需要這樣的苦熬?誰的愛情需要經過兩世的歷練?他只願苦盡甘來,修成正果。

娟娟曾說過,這是他欠蕥兒的,因為他從來沒有追求過蕥兒,蕥兒就嫁給他為妻,這對女人來說并不公平!

好,這輩子,他就努力追求她、拚命愛她,把所有的不公平全數還給她。

「天涼了,你怕冷,出門要多加一件衣服。」話就這樣脫口而出。

「遵命,盟主。」

佩佩用力點頭回頭,半點不質疑他為什麽知道她怕冷、為什麽這樣叮咛自己,所有的感覺只停留在他對她的關心。

然後,四目對望,他笑、她也笑,她點頭、他也點頭,有點兒亂七八糟,但是兩個人都被濃濃的幸福氛圍給包裹。

直到兩人同時臉紅,都覺得自己的行為有點傻氣,他迅速轉身,低頭清洗鍋子,而她跳着腳步上樓。

二十分鐘後,她穿着他的皮衣、手裏牽着論論,他打開車庫,開出新買的VOLVO.

一家三口出門,佩佩整路都在說話,逗着論論也逗起論論的爸。

車子離開,周茜馨二度從樹後走出來。

最終,她沒有勇氣按下密碼,不……她連按門鈴的勇氣都沒有,她還是害怕的,害怕看見這個有些陌生的吳衛眼底的冷漠。

她在最後一刻縮回手,回到大樹後頭,冷風刺着臉,她瑟瑟發抖。

周茜馨在心底盤算着,再等等吧,等他尋妻的新聞鬧得更大一些,她再跳出來告訴媒體,她與他的過去。

這次她會扮演慈母,對論論用心;她要當個好妻子,對吳衛盡力,不管吳家任何人出面,都不能阻撓他們。

他們的婚姻之所以失敗,源自于長輩的阻礙,媒體會同情她的。

然而她的想象,在看見吳衛和佩佩、論論出門那刻化成赍粉……

為什麽會出現一個陌生女人?那是吳衛親手為她打造的房子啊,那女人怎能夠侵門踏戶,占據她的地盤?

吳衛不是深愛自己嗎?不是對媒體放話要尋找自己嗎?他那樣在乎她,為什麽可以和狐貍精說說笑笑、輕松惬意?那樣的自然、那樣的喜悅,從來不曾出現在他們之間……

是什麽讓木讷的吳衛改變?吳家的長輩?還是突然間的爆紅?抑或是論論對母親的渴求?

數不清的問號在腦海中盤旋,忿恨像剛孵化的蟲卵破殼而出,心在狂跳、恨在血脈間贲張,她緊握住拳頭,指甲在掌心間制造刺痛。

不甘、忿忿,怨怒在心底滋長,她不會允許這種狀況出現,吳衛是她的,從來都是她的,誰也別想奪走!

這次,她大步向前,沒有猶豫遲疑地在大門邊按下熟悉的密碼——0517,她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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