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結束:帶我回家(一)
到了冥狼教地地牢後,趙一歡和李青麒是被分開關押的,一個在男監另一個在女監。
由于看不到李青麒的情況,他很是擔心,只能用鐐铐在牢門柱子上反複磨蹭,想弄斷木樁。
可惜只是徒勞。
“娘的。這是什麽木頭,忒硬了點吧。”
一位蓬頭垢面的男囚終于忍無可忍道:“你能不能安靜點,這門能鋸斷的話我們早就出去了!”
趙一歡洩氣的放下鐐铐,長嘆一聲,挪到潮濕的角落裏一屁股坐下,嘴唇都快咬出血來了。
另一個囚徒好奇地湊上來:“哥兒們,你犯了什麽事啊?上山挖人參被他們抓了?”
趙一歡本來不想搭理他們,可是聽到他們口中那莫須有的理由,竟然忍不住問道:“上山挖人參也會被冥狼教的人抓嗎?”
“他們說人參是他們地盤的寶物,論盜竊處置。”
剛才那位睡覺的小哥打了個哈欠,輕蔑地看了一眼趙一歡。
“稀奇啊?我還是因為上山采藥迷了路被抓進來的。”
“冥狼教如此目無王法,難道就沒有人管嗎?”趙一歡氣憤道。
“管什麽管,人家背後黑白通吃的勢力,哪個官敢管?”
想到剛才出現在冥狼教地宮峥,趙一歡也不難明白個中緣由。
只是沒想到她一直處心積慮地想要制緋色王朝的人于死地,虧他以前還當她是朋友,與她把酒言歡無話不談。
她還送了他一匹小母馬……
那日的篝火晚會,他們一起載歌載舞;轉眼自己已成為人家的階下之囚,這都是因為自己大意輕敵的緣故。
輕敵乃兵家大忌,他竟然忘了。
如今卻要付出血的代價。
想不到宮峥這樣一個可愛的女子,竟然在關鍵時候這麽殘酷冷血。
趙一歡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女尊國度裏女人之間的戰争,早就與他腦子裏迂腐的觀念大相徑庭了。
他以為女人不會下死手,不會有如此多的算計。
可他忘了這兩個人的身份注定不是一般的女人。
死牢不見天日,青石磚鋪設的地上積水如雲,就連草甸也散發着黴味。
這時,帶着狼人面具的守衛朝他走了過來。
“趙一歡,我們主子有請。”
趙一歡心下一沉,感到大事不妙。
他随守衛走出了監獄,來到了一座富麗堂皇的大殿,這宮殿與剛才他們夜訪的那處完全不一樣,可見那些全部都是請君入甕的把戲。
想到這裏,趙一歡十分懊惱自己的愚蠢。
“怎麽樣,這是我住的行宮,與緋色王朝的皇宮比起來如何?”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宮峥清澈的聲音從後堂中傳來,她穿了一件玄色的長袍,本就長得妖媚動人的她,還故意穿了一件李青麒的衣服,言下之意呼之欲出。
“你把她怎麽了,她的衣服怎麽在你這?”
宮峥魅笑道:“好看嗎?”
趙一歡抽了口氣,扭過臉去不想看她。
宮峥也不急着生氣,走到他跟前娓娓道來:“其實你們一進入北胡境內就被我們的斥候盯上了。”
趙一歡又扭過臉來冷聲道:“不可能,我們一路上小心斷後,絕沒有人跟蹤。”
“你以為我們的斥候只是士兵麽?你錯了。”她繞到他的背後,手掌輕輕搭上趙一歡的肩膀:“其實整個池城的老百姓都是我們的眼線,因為我早已暗地裏在全城都張貼了海捕文書。”
趙一歡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就算你認得我的長相,那李青麒呢?你見過她嗎?”
宮峥玩味道:“你可曾還記得衫臻。”
“原來,你竟然女扮男裝……還長了男人才有的……”趙一歡無語道。
宮峥笑道:“兵不厭詐,是你們太大意了。”
趙一歡突然覺悟道:“原來拿走《滄海一粟》的人是你!”
“錯,它本來就是我的。《滄海一粟》本來就不在冥狼教,胤臺比武也是我事先設計的,還有李青麒在北胡找的奸細,也被我掉過包了。”
原來宮峥早已混入緋朝皇宮接近李青麒,将她的計劃全盤竊取了。
趙一歡氣結:“卑鄙小人。”
“你跟我回漠北皇宮,我包你榮華富貴享用不盡,做一輩子主子,再也不用看人臉色。”
聽到這話,趙一歡忽然開始狂咳不止,足足咳了一分鐘之久。
宮峥見他很不給面子,于是也黑下了臉,但還是關心地問道:“這是被口水嗆到了嗎?”
放在從前趙一歡很可能被這條件所打動,跟着她屁颠屁颠地就跑了;可是現在的趙一歡聽了這話,不光無動于衷,反而想笑。
“一輩子主子?就憑你上嘴皮碰下嘴皮就敲定了嗎。漠北的王珺們會答應麽;你的侍君們又會答應麽?畫餅誰不會啊!”
宮峥不悅道:“你這是在懷疑小王的為人?小王說定的事,整個漠北還沒有人敢不答應,何況是我娶夫郎的事情。”
她的言下之意就是她要娶的人她自個說了算,誰也管不着。
“噗哈”
趙一歡嗤笑出聲:“你說的真好聽,條件也開的很高。可是怎麽辦呢,我就是對你這種視感情如交易的人沒有興趣。”
說完還丢了一個鄙視的眼神給她。趙一歡心裏頓時覺得很解氣、很過瘾。
趙一歡原本還對宮峥挺有好感,自從知道她曾女扮男裝還長了男人才有的那啥後,就對她特別惡心。
李青麒說的沒錯,練了《滄海一粟》的人都會變成不男不女的怪物。
而很惡心的就是,這怪物眼下就站在他跟前,還跟他告白。
“麒麒身體不好,你們少氣她,有什麽沖着我來!”
宮峥的笑容立馬消失得無隐無蹤,陰陽怪氣地道:“麒麒麽……她一個大娘兒們,你這種叫法還真是特別啊。”
“怎麽了,我妻主大名李青麒,小名麒麒,只有我一個人能叫,你有意見啊!?”趙一歡故意激怒她,反正她也暫時不會對他怎麽樣,不如把她的注意力從李青麒身上轉移開。
“趙一歡,念我們故交的情誼,我可以不殺緋朝的君主,可是她必定是要在我北胡軟禁一生一世不得回中原的了。你跟着一個階下囚有什麽意思呢,你最好想清楚……不要跟我貧嘴。”
趙一歡看着這個不男不女的人說話就胃裏一陣翻騰,他不屑道:“大哥還是大姐的這位,你就算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還是這麽說。我絕對不給一個入侵我朝,還女扮男裝到敵方軍營竊取情報的卑鄙小人任何機會。”
“你要麽一刀宰了我,要麽放了我。”
其實真的被刀架在脖子上,他趙一歡還是會害怕的。
畢竟都是爹生媽養長大的血肉之軀 。
但是關鍵時刻,氣節和尊嚴不能丢到他姥姥家去。人的骨氣要選擇起來用,比如狗洞鑽可以,答應宮峥叛國叛妻,不可以!
宮峥的臉像調色盤一樣變了許久,最後變回了鐵青色:“你當真不答應?”
趙一歡扭過臉子,拿後腦勺對着她,以示回應。
宮峥的行宮雖然富麗堂皇,卻比不上趙一歡心中的緋朝皇宮,連一根腳指頭都比不上。
看到趙一歡的行動,她那小臉五官擰成了小變态的形狀,就是嘴角抽搐眉毛高挑那種,然後吐出一句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話:“其實我也并非非要你,只不過想要嘗一下緋朝君主的男人罷了,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
趙一歡警覺地往後推了兩步,盯着宮峥道:“你想怎麽樣?”
宮峥輕笑道:“你放心,我不會強迫你。”
趙一歡松了口氣。
“不過我喂李青麒吃了點好東西,她殺了我北胡那麽多士兵,自然不能讓她活的太好受了。”
“你是不是人啊,兩國交兵,勝敗乃兵家常事,你卻報複到一個立場與你不同的人身上。”
宮峥擺了擺手無所謂:“随你怎麽說,現在的李青麒已經不記得你了。”
趙一歡那光潔地額頭上凸出青筋:“你喂她吃什麽毒藥?”
宮峥冷哼:“你把我也想的太壞了,我喂她吃的解藥。”
“我不信,你哄三歲小孩子。”
“愛信不信,李青麒的身上有孤月劍帶來的熱毒,一天為情所困,就一天痛苦消瘦,直到徹底失心瘋為止。”她得意地頓了頓道:“我喂她吃的是苗疆奇藥——絕情絕愛蠱。只要絕情,就能解開武功的熱毒,不過現在就算把你跟她關到一起,她也什麽都不記得了。”
趙一歡握緊拳頭,原來李青麒走火入魔是為情所困。
她愛……誰
趙一歡被關到了李青麒所在的密室,一個幹淨的獨間。
沒有蒼蠅飛蚊叨擾,世界變得安靜許多。
李青麒身穿灰色囚服,頭發也披散下來,眼神略微有些渙散,一動不動地坐在榻上。
趙一歡進來了,李青麒只是拿眼皮子瞧了他一眼,然後又陷入沉默。
這樣的陌生感令趙一歡頭皮發麻,莫非真的不記得他了?
“喂……臭孔雀……”
他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李青麒扭過臉用一種詫異的目光望着他,果然!
“你是誰?”
趙一歡差點真的當場暈倒在地,求生欲攔住了他。
“不是吧,老天爺你玩兒我!?”
李青麒又拿眼皮子夾了他一眼,茫然道:“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趙一歡用手在她茫然的眼睛前晃了晃:“你看看我,我們一起出來找秘籍的。”趙一歡怕她聽不懂又補了一句:“找秘籍給你治病。”
李青麒突然擰住眉頭:“這地方好髒,帶我回家。”
趙一歡對這種奇事聞所未聞,事實上他內心已經快崩潰了,可是聽到那句‘回家’,趙一歡的心忽然就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怎麽都惱不起來了,同時也安靜了許多。
這世界上唯有家最舒心。
就算李青麒不記得他了,就算他們似乎從未相識,可趙一歡仍有想要帶她走的沖動。
眼前這個人已經洗去鉛華,她忘記了自己是君王的身份,或許會活的輕松和快樂。
也許絕情絕愛真的可以令人重生。
趙一歡對着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溫柔一笑,像哄小孩子一般:“好,我帶你回家。”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李青麒已經無條件信任這個人,哪怕她現在什麽都不記得,可是直覺告訴她要這樣做。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李一歡已經習慣走到哪裏都跟着她,一邊做她的侍從,一邊做她的丈夫,盡管她已經不記得他,可是彼此的體溫還是那麽熟悉。
宮峥見他們沒有出現意料中分崩離析的模樣,遂惱羞成怒。
“為什麽你殺了我那麽多百姓還依舊這麽幸福,為什麽——”宮峥長嘯一句。
俊臉出現一絲扭曲,又不屑地嗤笑,将手上的圓月劍耍地如暴風驟雨一般,疾疾向二人刺去。
而李青麒的目光還未來得及從趙一歡的臉上移開,便已經側動身形,用雙掌之間的內力去硬接宮峥的劍氣。
這一切就發生在一瞬間。
‘嘭’
伴随一生巨大的爆炸聲,兩人都被對方的內力彈開。
不同的是宮峥體力不支,倚劍而立,嘴角還淌出一絲鮮血。
而李青麒這邊則毫發未損,淡定的伫立在牢房內,表情淡漠如同看戲。
這時牢房的門鎖已經徹底被兩人過招時的內力震壞了,趙一歡冷嘲道:“你也該體驗一下什麽叫作繭自縛。”
與此同時,李青麒不知做何考慮,突然使力運功,這邊腳下生風抓過趙一歡的手腕就憑空而去。
監牢的守衛還沒有反應過來,一陣灰色的風就‘唰’地一聲從他們身邊飛馳而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