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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3章大結局 (2)

“過兒!過兒!”姹紫神情有些急躁,自己自從隐居回春谷後一住便是五年的時光,眼見着自己的兒子也能在山間小道上奔跑玩耍了。

過往的一切似乎都随着時間之河流淌得悄無聲息,只不過在偶爾的某個夜間還會回到赤州戰場上,做那場無邊無際的噩夢。

“過兒!”姹紫撐着油紙傘的手微微有些發抖,至從那個人住進回春谷後,她只覺得自己的過兒會被那個宇文家的長公子搶走。

她抿了抿唇徑直走到了宇文胤暫且居住的竹屋前,定了定心神果然聽到了裏面傳來自家兒子開心的笑聲。

“大伯父!你給過兒做的這柄劍着實精美得很,過兒很喜歡呢!”

“過兒,這用劍不只是看它的外形更重要的是讓這柄劍活着,大伯父之前教給你的那套劍法可曾熟記在心?”

“過兒都記着呢!”

“好!明天開始你一招招修練……”

呯的一聲!竹屋的門被姹紫猛地推開。

“娘親?”五歲的宇文過有一張同他父親宇文禦一樣的生動眉眼,小小的臉龐雖然帶着幾分嬰兒肥卻也是朗眉星眸面若冠玉,帶着宇文家特有的俊美之色。此時他俊美的一張小臉上卻帶着幾分做錯了事情的慌張。

姹紫眸底一沉掃了一眼立在竹屋正中的宇文胤,一襲灰色布袍,墨色長發用一根普通的緞帶束在腦後,臉上卻是帶着半張銀色面具,露在外面棱角分明的下巴上隐隐有些傷痕。

他負手而立絲毫沒有因為姹紫的出現而窘迫,因為回春谷的這五年來,他可沒少受姹紫的白眼,但依然一步步将自己的侄子宇文過吸引到他的身邊。

“我說過多少次了!不準你來這裏!更不準你和宇文家的人有任何瓜葛,你為何不聽娘親的話?”

宇文過小臉垮了垮卻同他父親一樣慣會是個哄人的,小心翼翼挪過去抓着姹紫的手小聲道:“娘親,過兒知錯了。只是今兒過兒在山間采蘑菇不小心遇着大雨,也沒有帶傘和蓑衣,所以就來大伯父……就來這位伯伯家避避雨!”

宇文胤狹長的墨眸掃了一眼牆角處被這個小機靈鬼藏起來的蓑衣,心頭卻是一陣苦笑。性子同他的四弟一模一樣,他的四弟宇文禦打小就會哄娘親開心,不過卻也謊話連篇。

“娘親身上的衣衫濕了,過兒給娘親擦擦!”宇文過小小的身子蹲了下來,小心翼翼用自己的小手将姹紫裙角上的水跡拂去,帶着十二萬分的虔誠卻是乘機将那宇文胤給他做的那柄小劍藏在了自己的懷中。

姹紫看着小小年紀的兒子如此卑微的姿态,心頭大痛。她不是一個好母親,因為她心底從始至終都在排斥這個孩子,所以導致這個孩子在她面前處處陪着小心,生怕惹她動怒。那一瞬間,姹紫感覺到了從來沒有過的無奈和自責。也許是她對這個孩子太嚴厲了吧!

“過兒,跟娘親回去!”姹紫将眸底的淚水忍了進去。

宇文過忙親昵的挽着姹紫的手笑嘻嘻的說道:“娘親,過兒今兒采了好多蘑菇給娘親熬湯喝,娘親等過兒取來。”

他說罷跑到了牆角邊将自己的小籃子拿了起來卻又順勢倒了一半兒蘑菇在竹屋的角落裏,大伯父教給他很多練武的招數,他小小年紀便已經懂得讨好和交易。

“走吧娘親!”宇文過偷偷沖宇文胤眨了眨眼睛緊緊抓着姹紫的手便要邁出竹屋。

“弟妹請留步!”宇文胤曉的長痛不如短痛,有些事情注定是要揭開最外面的那一層面紗,盡管有些血淋淋但是該說的話不能不說。

姹紫身子一頓,掃了一眼仰起頭看着她的兒子,今兒有些話不得不同宇文胤說清楚。五年了,這個人也真是執着,将過兒幾乎不費吹灰之力拉攏到了他的身邊。

“過兒,你拿着傘先回去!娘親有話要和這位伯伯講!”

宇文過忙點了點頭小心翼翼跑了出去。

竹屋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姹紫冷冷看着宇文胤道:“宇文長公子,請你以後不要再将我的兒子揪扯進你們宇文家的那些事情中,這回春谷是我和過兒的最後一片栖身之地,你非要逼着我們母子離開才甘心嗎?”

宇文胤嘆了口氣道:“弟妹!”

“不要喊我弟妹!”姹紫情緒帶着幾分失控,眼眸中滿是屈辱和憤恨,“我和你們宇文家的人沒有絲毫的關系你且記着這一點。”

“是沒有關系嗎?”宇文胤知道今兒有些話不能不說了,盡管說出來不好聽,“你最愛的陸建也就是我的那個見不得光的弟弟宇文贏化名何贏你還曾記得嗎?他到頭來還是自裁在了你的面前。愛着你的宇文禦也就是我的四弟,若不是因為你早已經獨自逃走了,他素來是個心狠手辣的主兒而且惜命的很,但是因為你他寧可将自己陷入萬劫不複之地。愛着你的,你愛着的人都是我宇文家的子弟。你生下來的這個孩子也流淌着我宇文家的血脈,他左手臂上的紅色胎記那是代表着我宇文家至高無上權利的家主象征,到如今這般地步,你還說你們母子和宇文家沒有任何幹系嗎?”

“為什麽不放過我?”姹紫怒目而視,帶着幾分痛楚踉跄着退後一步,“我做錯了什麽?我到底做錯了什麽?老天爺才将我将和你們該死的宇文家扯在了一起?我究竟做錯了什麽?!”

宇文胤上前一步道:“弟妹,這人世間沒有誰對誰錯,如果真要分對錯的話那便是天命了。五年了,兩條宇文家子弟的命,你還要恨下去嗎?死者為大,不管是宇文贏還是宇文禦他們都用命将欠你的還給了你,你這樣恨下去到底圖什麽?”

番外4家主(中)

番外4家主(中)

姹紫緩緩靠在了竹屋的門邊,五年了,每一次夢魇都讓她痛不欲生,若不是過兒支撐着她活下去,她一定會了此殘生的。

宇文胤緩緩道:“過兒是個罕見的武學天才,根骨絕佳。一個五歲的孩子能有這樣的悟性絕對是宇文家不世出的英才。他的位置不該是在這蠻荒之中撿蘑菇,砍柴,做農夫,他應該是站在最頂端的青年才俊。你是恨着我們宇文家的人,可是你不該報複在一個孩子身上,過兒不欠你什麽?你看看他剛才小小的身子蹲在你面前的卑微模樣,五歲的孩子若是再被你養在這不見世面的深山老林裏,待到他長大後他會恨你的,恨你的自私無情!”

“我……”姹紫心頭狠狠一痛,卻是無話可說,過兒是她的軟肋,宇文胤這一刀子戳中了她最要害的地方。

“弟妹,我們宇文家從來沒有這般低聲下氣求過別人。若是按照以往的法子,我們定會奪子殺母,但是那會讓過兒恨我們入骨。五年了,我親自在這裏守了五年,只想請弟妹回京都,帶着過兒入了宇文家的族譜。宇文家四少夫人的位置是弟妹的,而宇文家未來家主的位置是過兒的,我如今殘破之身自會全身隐退不和他争。這也是宇文家的規矩,我會輔佐過兒登頂宇文家家族的最高峰,那孩子定不會辜負我們所有的人,你且放心!”

姹紫眉頭狠狠蹙了起來,是讓自己兒子平平庸庸過一生還是讓他回去接受一個龐大家族最細心地培養和扶持,她一時間心亂如麻。

“弟妹!我想你聽過我弟弟宇文贏的故事,他的身份很尴尬,到死都痛苦不堪。我不希望過兒像他一樣迷茫痛苦一輩子,他的根在宇文家,這一點你否認不了。不要讓過兒失去本應該是他的東西。你仔細想想……”

宇文胤說罷大步走出了竹屋隐沒在了雨線中,姹紫緩緩跪在了門邊捂着臉哭了出來。不管是陸建,還是何贏還是宇文贏,她心頭還是愛着他的。她不能讓自己的兒子成為像他那樣被人唾棄謾罵的私生子,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只有入了宇文家的族譜,才能給過兒一個見得光的身份。

“娘親!”宇文過小小的身子突然撲進了身子微微發顫的姹紫懷中,他之前一直沒有走,屋子裏的話自然是聽分明了。盡管他還不曉得這些話将會改變他整個的人生軌跡,但是他卻心頭帶着幾分喜悅。

“娘親,我是有爹爹的對不對?村裏頭的那些孩子說我是沒爹養的野孩子,我是有爹爹的對不對啊娘親?娘親?”

“過兒!”姹紫将兒子緊緊摟在懷中,哽着聲音道,“我的兒子有最高貴的血統,不是野孩子,只是宇文禦……你爹爹的事情,等有一天你長大了娘親會慢慢告訴你……等你長大了成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後,娘親都會告訴你的。”

一個月後,京都的花開得正好,滿街的姹紫嫣紅。一輛青帷馬車緩緩駛進了靖國公府厚重威嚴的大門,府裏頭的丫鬟仆從具是迎了出來。長公子一走就是五年,老夫人幾乎都哭瞎了眼睛,如今長公子回來了自然是宇文家天大的喜事。只是長公子身後跟着的那個小孩子,着實像極了死去多時的四爺啊!

宇文過從來沒見過這麽大陣仗,小手緊緊抓着大伯父的衣角,明亮的黑漆漆的眸子卻是好奇的看着靖國公府沿路的亭臺樓閣,簡直華麗的不像樣子,比起自己居住的那間竹屋不知道大多少倍。

“長公子!”餘慶如今徹底脫離軍籍做了宇文家的管家,看着宇文胤消瘦的身子,眼底早已經暈滿了眼淚。

“我父親呢?”

“老爺在前廳候着呢,長公子,”餘慶頓了頓道,“老爺近來身子不太好了,老是半夜咳嗽做惡夢,他經常獨自垂淚說對不住長公子你……”

“罷了!餘慶我曉得!”宇文贏明白自己父親對自己的歉疚,他此番只是完成自己的一個心願并不想頂撞忤逆自己的父親。

前廳中,身着一襲暗紫色紋絡銀袍的宇文擎宇很明顯身形比之前佝偻了許多,居然滿頭的頭發都白了去。宇文胤到底還是沒想到自己父親居然蒼老到了此種地步,神情微微一頓。

“孩兒給父親請安!”宇文胤緩緩跪了下來沖宇文擎宇磕了一個頭。

“胤兒……”宇文擎宇唇角哆嗦着忙俯身将長子扶了起來,卻猛地身子一頓,剛才摸向了自己兒子的手腕,分明是經脈盡斷,武功被廢的征兆。

他佝偻的身子頓時僵在了那裏,臉色是一片死灰,最後的一點兒僥幸也蕩然無存。

“胤兒……”宇文擎宇唇角動了動說不出話來。

“父親,”宇文胤順勢将身後的姹紫和過兒帶了過來,姹紫臉色微冷偏過了身子顯然不願意給宇文擎宇行禮。

宇文擎宇早已經查出了自己四兒子的這個遺腹子,不過沒有殺母奪子,他似乎真的厭倦那種血腥的事情。

“過兒,來!見過祖父!”宇文胤不敢苛求姹紫對宇文家的原諒,小心翼翼将侄子拉到了宇文擎宇的面前。

宇文擎宇看着眼前孩子的眉眼,登時嗓子一哽,簡直活脫脫的又一個小四啊!同禦兒小的時候一模一樣,不管是眉眼還是那股子靈動的勁兒。

“過兒拜見祖父!“宇文過倒是不認生得很。

“過兒……這個名字甚好……甚好……”宇文擎宇哆嗦着蹲下來将孫子左臂手腕上的袖子撸了起來,定睛看去,随即猛的閉上了眸子,這是天意啊!家主的位置終究是這個孩子莫屬!

“胤兒?是不是胤兒回來了?”宇文夫人跌跌撞撞闖了進來,手上的佛珠卻是灑了一地,她猛地抱着自己的兒子大哭了起來。

“胤兒!你讓娘親如何是好?”

“娘!孩兒給娘賠罪了!”宇文胤緩緩跪了下來,狹長的墨眸中卻是蓄滿了淚水。

“胤兒!”宇文夫人小心翼翼揭開了自己兒子的面具,上面猙獰的疤痕讓她更是大痛一把抱住了宇文胤痛哭不已。

宇文胤忙将她扶了起來:“娘!看兒子把誰給帶回來了!”

宇文夫人這才發現立在一邊的姹紫母子,猛地搶上一步将宇文過抱在懷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四……是小四……”

“娘,這是四弟的兒子,名字叫過兒,明天便能入了族譜的!這位是四弟妹!”宇文胤指着姹紫道。

番外5 家主(下)

番外5家主(下)

宇文夫人臉色掠過一抹痛色,若不是姹紫,自己的小四也不會死,可是如今自己再怎麽恨姹紫這個女人,也換不回兒子的命。偏生這個女人卻是給小四留了一個種,她忙斂了斂心神緩緩道:“來人!将四夫人安排在東面小四之前住的明園中。”

“我不住那裏!”姹紫冷冷道,随即将宇文過拉到自己身邊。

宇文夫人頓時曉得自己孫子是在這個女人的羽翼之下的,一邊的宇文擎宇咳嗽了一聲道:“要不先住在西面那處竹園中,趕明兒命人将東偏院裏的房子重新翻修一下,姹紫帶着孩子先将就着在竹園住一冬,明春後搬遷新居如何?”

宇文胤倒是有些意外,竹園那可是之前宇文贏住過的地方,不過東偏院的房子在整座國公府規格僅次于父親住的院子。想必以後過兒的地位絕對在這府裏頭是獨一份兒的,這樣安排分明表示提高了他們母子的身份。

姹紫默默不語算是默認了,宇文夫人忙又抓着宇文過的小手帶着淚笑道:“過兒,想吃什麽跟祖母說,祖母這便命人給你做去。對了,姹紫,”她近乎讨好的看着姹紫道,“你那邊先安排四個大丫鬟,八個二等丫鬟,十個粗使丫頭,六個婆子用着,有什麽不周不備的盡管吩咐下去讓她們去操辦,別苦了過兒。過兒還小,你若是帶孩子累得慌讓他中午去我那裏歇息也行的。”

“孩子這麽小且別慣着,”宇文擎宇忙抓着宇文過的小手帶到自己身邊,“從明兒開始,過兒,祖父還要派幾個厲害師傅教你,你不許偷懶曉得嗎?”

“過兒謝過祖父,祖母!”宇文過聲音清脆這一聲祖父祖母喊得宇文擎宇夫妻兩個登時臉上露出更多的笑意來,這孩子倒是個會哄人的。

姹紫眉眼微微一怔,眼前的這兩位寵溺孫子的老人着實讓她與之前腦海中那些宇文家惡人的形象挂不起勾來,随即默認了自己兒子的讨巧賣乖。這就是命,她也抗拒不了的。

入夜時分,姹紫母子也安頓在了竹園歇下了,宇文擎宇的書房裏卻還是點着上好的宮燈,将整個華麗的書房映照出一抹暈黃來。

宇文胤矗立在父親的面前,聲音中帶着不容辯駁的堅定緩緩道:“父親不必再強留,孩兒已經拿定了主意。今晚便離開京都,之前因為總是忙着一些事情沒有好好領略山川風物,正好可以去游歷一番。”

“胤兒,”宇文擎宇緩緩走到兒子的面前試圖最後一次挽留道,“不能留在主宅嗎?況且皇上如今已經将淩霜的兒子立為儲君,過去那些你包庇逃犯淩霜忤逆皇上的事情皇上也不會再追究什麽。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若從京都小吏中挑選一個品貌俱佳的女子……”

“父親,我如今這個樣子怎麽還能再連累別的女子?孩兒也是累了想要出去走走的,況且宇文家的規矩,一家之中不能有兩個擁有家主印記的人共存。過兒天資聰穎,是個好苗子,兒子還是離開宇文家的好。”

“規矩是人定的,過兒還小也需要你的扶持!”宇文擎宇急了不禁抓住了兒子的手臂,帶着幾分懇求,“你娘親如今也年歲大了,你這是何苦……”

“父親,”宇文胤緩緩擡眸道,“父親,我從小到大一直都在努力做一個能讓你們自豪榮光的繼承者的角色,但是父親,孩兒真的不快樂,孩兒只想今後的人生中能按照孩兒自己喜歡的方式活着。”

宇文擎宇怔了怔嘆了口氣,突然将宇文胤緊緊抱着,卻是老淚縱橫。

“為父錯了,為父是真的錯了,胤兒,不要恨為父好嗎?”

宇文胤身子一頓将自己父親的手臂緊緊抓住笑道:“父親,孩兒不恨,要恨也只能恨天意。孩兒就此別過,父親珍重,孩兒就不去與娘親拜別,還請父親代為開解。”

宇文胤說罷緩緩退開一步卻是跪在了地上沖宇文擎宇重重磕了三個頭,随即頭也不回的出了書房。他徑直繞到了母親的軒閣外面,同樣遙遙跪下磕了三個響頭,卻是返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他想要帶的東西并不多,随便收拾了幾樣卻不小心打翻了書案上堆砌的卷冊,一副畫像掉落了出來。宇文胤彎腰撿了起來,卻是幾年前曾經親自畫的一副淩霜的小像

他擡手緩緩拂過了那雙似笑非笑的鳳眸,唇角露出一抹苦笑,随即将小像丢進了一邊的香爐中焚燒了個幹淨。

再度擡起頭看向了窗戶外面挂着的半邊彎月,他突然覺得從來沒有過的輕松,也許真的放下了吧?

宇文胤大步走出了自己的屋子,順着竹林邊的小徑漸漸消失在夜色中。一陣風起,竹林間沙沙作響,似乎又回到了經年之前。宇文家幾個兄弟在竹林中練劍的嬉鬧聲,談論京城中哪家館子的菜品下酒最好,哪家舞坊的美人腰細若柳,哪家的鑄劍鋪子可以讓他們兄弟賞光探訪,哪家的世家大族的姑娘可以相伴一生……

番外6 仁者無敵

番外6仁者無敵

轉眼間便到了年初日,靖國公府一早便打掃了幹淨,貼好了桃符,近幾年又興盛起了鞭炮這種東西。宇文擎宇親自帶着宇文過在家廟中拜祭祖先,之後驸馬爺宇文川随在順德長公主的身後回家參加家宴。宴會上順德長公主自然給了姹紫母子極重的賞賜,驸馬爺宇文川看到自己的侄兒宇文過這般聰慧讨人喜歡不禁心頭也輕松了幾分,自然又多加了一份賞賜給過兒。

姹紫不喜歡這春宴的熱鬧早早便尋了借口回到了竹園歇着,只是等到了快要掌燈時分也不見兒子回來。按理說驸馬爺和長公主早就走了的。

她帶着兩個丫頭尋到了前院卻不想經過一處僻靜的梅林邊卻是聽到了裏面兒子的嬉鬧聲,登時折了過去。

遠遠便看到幾個小厮圍着一個跪在地上衣衫破爛的人笑鬧,自己的兒子卻是蹲在那人面前擎着一柄銀質小刀點着那人鮮血淋漓的額頭笑罵道:“大膽奴才!反了你了!連小爺的東西也敢偷?今兒小爺便斬了你的爪子喂狗何如?”

“小少爺饒命啊!奴才家中的老人病了實在是沒法子才動了歪心思将小少爺的那串東珠偷了去,奴才再也不敢了!”

“呵呵呵……沒皮沒臉的倒還有理了,祖父說一家不治何以治天下?今兒小爺便辦了你!”

“啊!”那人一身慘呼卻是一截手指被小小年紀的宇文過切了下去。

“住手!”姹紫狠狠吃了一驚,心頭更是跳個不停,此番自己兒子臉上的殘肆分明在某個人的臉上出現過無數次。

她原以為乖巧的兒子居然這般殘忍,原以為自己兒子不會沾染上宇文禦曾經的那些惡性,可是她到底還是被一個六歲的孩子騙了去。

“娘親?”宇文過登時一愣,忙将手中沾着血跡的匕首扔開,怯生生看着自己娘親恢複到了之前那點子純良懵懂。

“你……”姹紫一口血湧上嗓子忙咽了下去,“他即便偷了你東西,你卻這般殘害他人,你小小年紀卻是如此歹毒?你……”

“娘親!”宇文過也曉得自己這一次惹了娘親不高興了,忙要撲過去求饒賣好。

“跪下!”姹紫喊了出來,随手卻是拿起了一邊沾着血跡的鞭子。那鞭子剛剛用來抽過那偷盜之人,姹紫猛地點着宇文過。

“跪下!”

“娘親!”宇文過乖乖跪了下去。

“啪!”一記響亮的鞭聲響起,宇文過瘦小的脊背頓時滲出一抹血跡,他卻不敢哼一聲咬着牙忍着娘親給他的責罰。

姹紫氣頭上下手又重了幾分,鞭子一下下落在了自己兒子的身上,偏生兒子也是個倔強的居然也不求饒。

“做事但凡留三分餘地給別人,你那個混賬父親也不會死了!你如今倒是承襲了他的殘肆無道,卻沒有半分學好,今兒我便打死了你這個小畜生,省的将來同你的父親一樣不落好死!”姹紫淚眼婆娑鞭子狠狠抽了下去。

“你這是做什麽?!”宇文夫人早得了丫鬟們的禀報忙趕到了桃花林中,如今一看自己的寶貝孫子卻是這般凄慘的模樣更是痛心到極點,也顧不得許多忙沖了上去将孫子護在了身下卻不想姹紫手中的鞭子終究是沒收住一下子便落在老夫人身上。

四周頓時一片寂靜,姹紫舉着鞭子的手僵在了那裏,卻也是吓着了。

“我……”姹紫頓了頓腳步忙丢下了鞭子,今兒這事兒可是鬧大了去,宇文夫人那是一品诰命夫人,自己算個什麽?她至從來這裏住了下來,雖然與宇文家的人關系走的不是很近,可是老夫人倒也沒有苛待了她。

如今這一鞭子,若是真要追究起來,姹紫即便是舍了命搭進去也是有可能的。媳婦當衆鞭打了當家主母,而且還是一品诰命夫人,還哪裏有活頭?

“少夫人!您也太過分了吧?!”老夫人身邊的孫嬷嬷登時沉下了臉,孫嬷嬷也算是府裏頭的老人了,一直跟在老夫人身邊伺候。

“放肆!主子面前哪有你說話的份兒?”老夫人緩緩起身将自己的孫子拽了起來,“來人!去請醫官來給小少爺療傷!”

姹紫臉色發白,今兒支走自己兒子這便是要對自己下手了嗎?她此番看着自己兒子血淋淋的背倒也是心疼得慌,心情複雜到了極點。可是剛才兒子臉上的那抹殘肆分明就是宇文禦的翻版,她只覺得滿心的荒涼。

孫嬷嬷忙退了下去,忍着心頭憤懑,阖府上下将這個來路不明的四少夫人簡直捧上了天,卻是一只養不熟的白眼狼。

“娘親!”剛被小厮背着走遠已經有些昏迷的宇文過清醒了幾分後卻猛地掙紮着躍下那小厮的脊背,踉踉跄跄重新折返回姹紫的身邊卻是一把将她的腿抱住。

“娘親,不要不理過兒,過兒知錯了!以後過兒再也不敢了!娘親不要生氣,嗚嗚嗚……”宇文過與姹紫相依為命在回春谷生活了這麽久,自然是對姹紫有幾分依賴。如今越發覺得自己今兒犯了這麽大的錯,定是惹娘親不高興了。

“過兒!”姹紫緩緩蹲了下來将兒子緊緊摟進懷中,“過兒,娘親只希望你明白一個道理,這世上不是靠你鬥狠兇殘就能立足的,你且記着一點,仁者才能無敵!娘親今兒只希望你能明白,做人做事留三分餘地,行一腔正氣才能在這世間立足。那人固然偷了你的東西,你不分青紅皂白便要斬了他的手,這不是君子所為。還有你之前同小厮們玩兒耍,将那活生生的幼鳥活埋在了花盆裏,娘親也是看到了的。你對生命尚且如此漠視,這世上還有什麽能值得你珍惜?你這樣做會快樂嗎?”

宇文過頓時羞愧的跪在了姹紫的面前,之前殘虐幼鳥他只是覺得好玩兒罷了,沒曾想一樁樁都看在了娘親的眼底。

“過兒!”得了消息的宇文擎宇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衆人面前,他看着跪在姹紫面前的孫子,想起了自己的四兒子。小四小的時候便極受寵愛,養成了殘肆跋扈的性子,最後正是因為不留餘地,太過狂妄才會惹得自己的私生子宇文贏因為姹紫的緣故與他反目成仇,惹來殺身之禍。

他緩緩掃了一眼平日裏伺候宇文過的小厮們,臉色一沉道:“将這些驕縱撺掇主子的奴才拖下去,每人五十大板!過兒小小年紀卻也有幾分傲嬌的性子,明日送到郊外普惠寺素心大師那裏待上一段兒時間靜靜心。這期間你要好好反省一下你娘親的那四個字——仁者無敵!”

四周的人頓時吃了一驚,老爺這是動了真怒。宇文夫人唇角動了動看着自己的夫君卻也不敢再說什麽。普惠寺那裏的日子很清苦,也不知道小孫子受不受得了。

“這孩子如今确實是頑皮了些,從明天開始出重金聘請德高望重的西席先生來府中執教,這一次就由少夫人張羅挑選吧!”

姹紫一頓,沒想到之前預料的災禍非但沒有降臨反而會是這麽一個結局。她一些時間心頭翻起滔天波浪,随即緩緩跪在了宇文夫人面前道:“兒媳不孝,還請母親責罰!”

宇文夫人曉得姹紫對他們宇文家的人恨之入骨,有朝一日從姹紫嘴巴裏聽到兒媳這兩個字,倒是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随即忙一把将她扶了起來道:“你也是無心之舉,我身上這點子傷不算什麽。罷了!今兒都累了,你也去歇着吧!”

姹紫緩緩起身退開,宇文過卻是被宇文擎宇親自帶到了書房。醫官忙将這個宇文家的寶貝小少爺的傷口處理幹淨,随即退了出去。

“過兒,疼不疼?”宇文擎宇看着自己的小孫子,蒼老的眼眸中卻是帶着幾分關切。

“回祖父的話,不疼!”宇文過擠出一抹甜甜的笑意。

宇文擎宇唇角微翹笑罵道:“你這小子倒是皮實!不過今兒你娘親說的對,為人處世的學問可是大着呢,仁者無敵的學問更大,明兒你去普惠寺要好好想想自己今後什麽該做,什麽又不該做!曉得了?”

“過兒曉得了!”宇文過忙點頭應了下來,今兒這頓鞭子卻是讓他改變了不少,甚至連他自己也沒想到今後漫長危險的歲月中,他正是憑借仁者無敵這四個字才能在大燕朝詭谲的政局中立于不敗之地。

番外7高車王(上)

番外7高車王(上)

蒼茫的草原上籠罩在暮色中顯出了幾分不同尋常的神聖,一陣狂風驟雨般的馬蹄翻飛聲打破了夜的寧靜。精壯的烈馬上還帶着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道,一看便是從不遠處的戰場中奔騰而來。

幾個貴族青年身着高車勁裝,腳踩牛皮軟靴,頭戴着擁有部落貴族标識的帽子,疾步走進了簡單卻又威嚴的氈帳中。

氈帳最北面設着一張書案上面卻是特殊的沙盤,沙盤裏插着藍色紅色兩種小旗,似乎隐隐能從沙盤上聽到千軍萬馬的厮殺聲。

“殿下!”幾個貴族青年沖正在沙盤邊凝視的斛律玉卿躬身行禮,視線卻是掃向了小王子殿下身邊的林子妍。

林子妍一襲銀色勁裝裙衫,挺拔纖細的腰間陪着一柄銀色軟劍,墨發紮成了高高的馬尾,顯得精幹利落。那張說不上絕色的臉卻是令人在第一眼之後便難以忘懷,絕對不是個簡單的女人。

這個女人随同流浪在外幾年的高車小王子斛律玉卿回到了草原,聯絡二王子舊部,擊殺高車撒魯爾大王身邊的得力謀臣,籠絡草原上的各個部落。每一次行動計劃都有這個女人濃重墨彩的一筆。

此番冷玉卿已經完全恢複了高車小王子的身份,也恢複了本來的容貌。湛藍色的眸子每一次看向身邊的林子妍都是如水的深情,兩人并肩而立居然說不出的登對。

“你們回來了,”斛律玉卿擡手命人給這幾個投靠他的部落新貴看座上茶。

這幾人忙行禮後坐了下來,看着斛律玉卿都有些小心翼翼。此人當年被撒魯爾大王欺負到了那種程度居然還能絕地逢生,而且一回來便攻城略地,短短三個月的時間就已經占了高車一多半兒的肥美草場。

而且每攻下一個部落,這位殿下卻沒有野蠻的掠奪和報複,而是休養生息,大刀闊斧進行的改革,革除高車王朝的腐朽弊端,整個草原頓時一片生機盎然。

如今飽受撒魯爾大王殘酷統治的牧民們越來越多的投靠了這位小王子,如今終于在他的帶領下兵臨高車國都薩罕城下,決戰的味道已經不言而喻了。

“殿下!可蠻部落,鞑靼部落,鞠徹部落的首領求見!”外面的侍衛躬身而立。

“請進來!”斛律玉卿湛藍色的眸子裏掠過一抹喜色,其他的人則是狠狠吃了一驚,這三個部落可是撒魯爾大王麾下的三支勁旅,沒想到也投誠了。

一行高車貴族緩緩走進了帳篷沖斛律玉卿行禮後坐了下來,今夜是總攻的最後一夜,每個人都帶着幾分興奮之色。

“諸位!”斛律玉卿掃視了一眼四周緩緩道,“撒魯爾多行不義必自斃,明天便是總攻的日子,承蒙各位擡愛,斛律玉卿絕不會辜負各位的期望。”

“殿下言重了,我等追随殿下讨伐昏君撒魯爾乃是替天行道!但憑殿下吩咐!”各部落的貴族紛紛起身行禮。

“好!”斛律玉卿點着的沙盤上的小旗子将整個戰局分析了一遍,待到商議好對策的時候卻已經是黎明時分。

第一縷朝陽刺穿了天際,斛律玉卿身披金色戰甲,俊美的像個天神。他立馬凝視着不遠處的薩罕城,眸子裏的藍色漸漸深邃了幾分。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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