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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她側過頭,對着他嫣然一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這一笑徹底激怒了他,他暴躁地推開隔在兩人之間的靠枕,長胳膊伸過去,一把抓住洛英的衣領,把她拎到眼前,逼視着她,怒道:"你究竟知不知道羞恥!你即委身與他,為何在朕面前賣弄風情?你即成了朕的人,緣何又在他那裏如魚得水?讓你走,你又不走!為了你,我們父子不象父子,君臣不象君臣,你,你....."他氣極了,脫口而出"你怎麽不去死!"

她離他那麽近,那股熟悉的龍涎香陣陣襲來,她想起往日匍匐在他胸前,這極具侵略性的香味伴随着他強有力的心跳,密密匝匝地把她整個人團團圍住,她一意地鑽到他懷裏,恨不得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可轉眼間,她的腦海中又響起了“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話,畫面上胤禛纖長的手指輕扣她腰,鳳目目視遠方。是呵,她的存在使他們這麽困擾,這出鬧劇,罪魁禍首是她,他們累,她也累了,就是死,也要做個了斷。那怕她此刻心如刀絞,再也不能給彼此希望。她看着他,那威嚴的眼底裏的一絲脆弱讓她心痛起來,她閉上了眼睛,任憑他萬念俱灰。

他看到了她惶惑的眼神,那眼裏似有柔情,似有思戀,又有困惑,長長的睫毛蓋下來,鼻翼翕動着,而後恢複了平靜,平靜地好似睡着了一般,她不訴,也不鬧,她以這安靜來對待他的震怒,難道她心裏真的沒有他了?他的疲倦遍布全身,手一松,洛英跌坐車上,他看也不看,怔忡地注視着透過竹簾散落在車內的光線。

除非皇帝手谕,任何人不得進入暢春園。

依舊是延爽樓,那個昔日盛滿她新嫁娘般喜悅的小樓,如今看着與居住在此的女主人一樣落寞。

兩個宮女,兩個太監的标準配置,所不同的是,這些人全都是啞巴,只是伺候她的起居,不能開口說一句話。

她的活動範圍,局限在延爽樓及其周圍五十米左右,她的任何舉動,必須在宮女的眼前進行,這是真正意義上的囚禁。

自她入園之後,天氣驟冷,她站在窗前,窗外那片曾經幽藍的海子如今連底凍着,硬邦邦地比岩石還硬,橫亘在她和海子之間的是眼前一輪輪窗棂,延爽樓的每扇窗戶都釘上了密密的木條,窗戶可以打開,可木條之間的空間只夠伸出一只手。回顧室內,這房間就是連剪刀針線這樣的女紅都找不到,他問她怎麽不死,其實還在煞費苦心地防着她死,留着她,是否為着舊情?她懶得去想,她的心和腦子就象這窗外的海子一樣,連底凍着,如今就是刺上一刀,血也已經凝固地流不出來。

顧順函還是回到暢春園當他的總管,他來看過她,見她雖是瘦弱,冷地臉上一抹表情都無,依然是一副翩若驚鴻的絕色模樣,他想起德子的話,開始相信那絕不是瘋言瘋語,這是潦倒在人間的仙女,也許遲早有一天又能羽化升仙。

洛英讓他坐,他沾着半個屁股地坐下來,不着邊際地閑扯說東說西,她問德子,他說德子現在好得很,在禦前當差,她問如蟬,他支吾了一下,說如蟬出宮嫁人去了。

看她臉上難得地出現了一點暖色,他有些不好意思。揣度着皇帝的意思,他說了謊,其實德子自知知道的太多,吞金自盡;在掖庭當差的如蟬,被背後一把利劍插中腰部,總算奄奄一息地留到見了皇帝一面,撒手而去。她倒也算死得其所,明面上善良溫柔,實質忌恨洛英害得她失去了禦前的職位,從此與皇帝失之交臂,所以一受誘惑,就走上了邪路。其實這些在宮裏都不算什麽,誰也不相信誰,人人都互相防着,故此誰死了,沒有一個人真正地悲傷。

趁着她神色難得活泛,他嗫嚅地拿捏着說:“你不在的那些日子萬歲爺。。。”

她截住了他的話頭,道:“顧公公,你得空了便多來看看我,你瞧瞧我這兒,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她知道皇帝一直在暢春園沒有走。一湖之隔是澹寧居,曾經她焦灼而甜蜜地坐在窗前看着對岸的燈火來估算他什麽時候結束一天的政務,還有多少時間可以出現在她身邊。澹寧居的燈火如今夜夜亮着,她還是坐在窗口天天望,可是不知道自己這樣做還有些什麽意義。那記憶中揮之不去的腳步聲不會再由遠而近地象踏在她心房上一樣嗒嗒響起。他不來看她,她也不希望再面對他。

他本來休息時間就很短,這段時間更拼了命地連軸轉,子時還在料理政務,過了子時,又移步到離延爽樓更近的湖心閣,那裏總有一群珠環翠繞的妃嫔侍女迎候着他,他就好似傳說中同時擁有一百多名女子的蘇丹國王一樣,置身花叢中,左擁右抱,放浪形骸。木窗不甚隔音,歌舞聲,嬉鬧聲不絕于耳,這又是一個無眠的夜晚。

樂聲歌聲,女子們的笑聲,尖叫聲都停了,夜晚恢複了靜谧,她躺在床上,廖稀的星漢隔着層層木格子在她眼前閃耀。沒有在想任何事情,可就是精神奕奕地難以入睡。輾轉反側心意更是煩躁,她做了個手勢給啞宮女,示意她點上燈,自己起身攤開抄了一半的“心經”,抄經能讓人心靜,她深深呼吸一口,提筆抄寫起來。可是又不由自主地擡眼往湖心閣方向看去,那裏只點了一盞燈,可見影影綽綽的身影,皇帝正斜躺在面對窗戶的榻上,而他面前,有一個近似裸身的女子,扭動着腰肢,極盡風情地跳着惹人的舞蹈。

胸口悶地吐不出氣來,她寫了幾個字,終覺得難以寫下去,撂下筆,站起來,熄了燈,攏了被子,蒙住了頭強迫自己去睡。

不多久,有人急急地叩門,門開了,細碎腳步聲踏踩樓板,有太監貼着房門尖聲說:"皇上請姑娘現在就去湖心閣!"

說完,也不避諱,推門進來,門口候着。她煩躁地坐起來,宮女們忙着取衣,為她整裝,皇帝的命令誰敢違背,擡也得擡過去。

室內燭火如豆,康熙穿着月白色的長袍,在來回踱步,這是他平複心緒的常态,她進了門,就看到一曼妙女郎躺在榻上,只着薄如蟬翼的紗衣,身體在微弱的光線下彰然若現。

看近了,這一派春光不如想象地旖旎,女郎盡管姿态撩人,神色卻噤若寒蟬,而他,一付意興闌珊地倦怠。

她蹲了個福,半晌沒有動靜。這是一片死寂,她垂着頭,他怨怼的眼神狠狠地看着她,而那躺在榻上的女郎,覺得此時的氣氛沉滞地幾乎要讓人窒息而死。

忽聽得他聲音嘶啞地說:"脫衣服!"

聲音是對着她而來的,她血液沖到了頭頂,耳朵嗡嗡地作響,咬着細牙,蹲在那裏,一動不動。

黯然的燈光下他的臉上風雷必現,旁觀的女郎驚駭地把身子縮住一團。只見他大踏步快速向洛英走去,未幾他月白色袍子上團龍花紋及青龍皂靴出現在她低垂的視線裏,那寒似冰淩的聲音居高臨下傳來:“脫!”

她不擡頭,也不動,她情願他一腳把她踢死,也好過被他百般羞辱。

他怒了,抓着她的肩,把她提溜起來,喝道:"你敢抗旨不遵!"

她垂着眼睑,好似木頭一樣,任他拉扯。

他揪着她的手臂,往榻邊拖去,随手一扔,她重重摔在榻上,骨頭似要斷裂般地疼。,女郎見狀急忙連滾帶爬地下了榻,忙不疊地行禮欲回避,他卻轉頭對女郎咬牙切齒地說道:"你來幫她脫,脫得跟你一樣,你不知道,她如今擺了這付貞潔模樣,其實她人盡可夫,放蕩得很!"

那女郎不得已,戰戰兢兢地走到她身邊。她由內而外地痛不欲生,兀自忍着,抿緊了唇,雙手護胸,左右閃躲,不讓那女郎近身。

女郎心知這兩人關系不凡,也不敢太過造次,猶猶豫豫地難以下手。

他的怒氣一層高似一層,推開女子,俯身揪住洛英衣領,獰笑道:"你原來是等着朕來給你寬衣,他把你寵壞了,不是嗎?好!好! 朕今日就順着你的意,你也要使出你的狐媚手段,把朕伺候好了,不枉朕千辛萬苦尋你回來!"

說着,自己也上了榻,不由分說,拉平她卷曲着的雙腿,坐在她身上,她此刻失去了理智,雙手揮舞,被他一手擎住了。她充盈了淚水的眼睛且怒且恨,同時又似任人屠宰的小鹿一樣悲哀可憐,他內心悸動,可一想到這雙眼睛也同時對着別的男人眼淚汪汪,怒火頓時攻心,空出的手粗暴地去解她衣扣,解不開,猛一拉,衣服被撕破了,那一具潔如白瓷的身軀橫陳在面前,他此刻哪有什麽憐香惜玉的心情,身體壓上去,象野獸一樣地在她身上啃噬,他只想把她壓碎揉扁,捏成齑粉,讓她永遠也無法在別人的身下蜿蜒起伏。

女郎見此光景,怎麽還呆得下去,瑟縮地退到門口,卻聽皇帝惡狠狠地說:"你別走,你在這兒,看她如何手段了得,如何勾了人的魂魄,你們女人,一輩子的成就不就在此嗎?"

洛英終于撐不住,淚珠滾滾而下,哭道:"你為何不殺我!你殺了我吧!我早就不想活了!"

他更加火冒三丈,紅着眼,猙獰地似廊柱上雕刻的張牙舞爪的惡龍一般,聲色俱厲地說:"你此刻倒要死了,怎麽着,要為他守節?早幹什麽去了?"一手猛力一扯,她衣服盡落,"哐啷"一聲,康熙擡眼看去,紫雲镯從洛英內衣胸口暗袋裏飛了出來,掉在地上,摔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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