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天空飄來多烏雲,遮住了太陽,屋外的天瞬間陰沉下來。
宋玉清盯着楚江仙,良久才笑道:“哦?你就是這樣對師長的嗎?楚江仙,你出息了。”
楚江仙冷淡道:“為師者不尊,我又何必對你留面子。”
“你現在是要做什麽?師占徒妻嗎?”
哇!
衆看官都快要忍不住叫好了,真是高潮疊起,一浪接着一浪啊!
李娴看了一眼棺材,幸好他剛剛點了她的xue道,若是被她聽到了這些話,怕是要氣得直接從棺材裏跳出來了。
“妻?說得好,只可惜,陛下有親筆所寫的合離書,禦賜你們二人合離,楚江仙,你現在可是跟華裳沒有任何瓜葛了。”
楚江仙下颌繃緊,“和離書在哪裏?”
“自然是在陛下那裏,我只是瞧見過一眼,若是你有心,可以去問問陛下。”
楚江仙下意識想要看向廂房的方向,卻聽王問之咳嗽一聲。
王問之啞聲道:“今兒個是華裳的大日子,你為何要讓她走得不痛快?”
“為什麽?”宋玉清的聲音也越來越沙啞,他苦笑一聲。
楚江仙:“你放過她吧。”
宋玉清喃喃:“要我放過她?她何曾放過我?”
他猛地擡頭,目露狐疑,“你們二人為何站在一處說話?”
王問之淡淡道:“人死如燈滅,我們還能怎麽辦呢?”
宋玉清:“讓我一觀。”
他說着就想要從兩人中間插過去,卻被兩人堵了回來。
楚江仙:“不必。”
王問之:“不勞費心。”
宋玉清的視線落到棺材上,“你們不讓我看,莫非這裏有什麽不對勁兒的地方?”
王問之輕笑,“是嗎?你是這麽以為的?”
“只怕是你自己心裏有鬼。”楚江仙的手掌在棺材上用力按了一下。
“好,你可以看。”王問之點頭。
楚江仙詫異地看向他。
王問之緊緊盯着宋玉清:“希望你不要對她的遺體做些失禮的事情。”
宋玉清沉默半晌,沙啞地“嗯”了一聲。
王問之這才拉扯着楚江仙讓開道路。
宋玉清緩緩走向棺材,似乎每走一步都要好好思量。
他站在棺材旁,雙手扶着棺材,微微探身。
第一眼看到華裳青白的臉,宋玉清便突然感覺到一股頭暈目眩。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地面似乎伸出無數雙手,争着把他往黑暗中拉去。
他攥緊棺材邊緣,臉色越發蒼白。
宋玉清低下頭,将自己的臉頰貼近棺材。
一股木頭與桐油混雜的味道直往他鼻腔裏鑽,熏得他頭疼欲裂,嗓子、眼睛都疼。
“吧嗒。”
宋玉清詫異擡頭,這才注意到棺材上的水珠。
淚?
他落淚了?
宋玉清遲疑地抹了一把臉。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想要看的更仔細一些,可是,他的眼睛被淚水蒙住,手腕也失去了力道。
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力道,雙臂無力地垂進棺材裏面,半個身子也這樣滑了進去。
他的手探向她的臉,冰涼一片。
宋玉清的指尖顫抖。
他咬着牙,将手指又貼向她的脖頸。
好久好久過去了,他的指尖感受不到一絲脈搏的跳動。
“阿裳……小芙蓉……阿裳!”
宋玉清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他抓着棺材拼命搖晃,“小芙蓉,你怎麽能在這裏躺下!你起來,你給我起來!”
被架在木凳上的棺材亂晃。
王問之和楚江仙一左一右把他架住,要拖開他。
宋玉清卻不管不顧了。
他雙手用力扳着棺材,指尖兒摳進了木頭裏,指腹泛白,關節泛紅。
王問之和楚江仙都快把他拉的騰空了,他仍舊緊緊抓着棺材。
“小芙蓉……小芙蓉……”他哭號,眼淚流了滿臉。
王問之繃着臉,冷淡道:“尚書令大人,想想你自己的身份,不要再搞事了!”
楚江仙:“她都死了,你還不肯放過她,還要破壞她的聲譽嗎?”
宋玉清什麽也聽不見,他只是哭着喃喃:“小芙蓉……我的小芙蓉……”
王問之瞥了一眼楚江仙,只見楚江仙面色不大好。
也是,宋玉清他這場哭,大概有三分真,七分假,他還是沒有信華裳會真的死去,看來接下來,要有大戲上演了。
楚江仙聲音冷漠:“宋師,不要做的太難看。”
宋玉清哭的難以自持,他邊哭邊搖頭。
“讓我,再看一眼,再看一眼。”
王問之心道,這只老狐貍不知道又要鬧出什麽幺蛾子。
王問之溫聲道:“宋師,你身居高位,這麽多人看着呢,還是不要鬧得不好收場。”
“來,我扶着你到後面休息一下。”
宋玉清啞聲道:“此時何必休息,死後自會長眠,我也曾教導過華裳,又與她……請讓我再與她多相處一段時間吧。”
王問之:“這……”
宋玉清像是一朵被風雨折磨過的殘花,他捂着哭腫的眼睛狀似無意道:“太師在擔心什麽?我能對她做什麽?她都已經這麽去了……”
楚江仙冷淡道:“好,再給你看最後一眼,還希望宋師在看過後,早些認清現實,不要做再在這裏撒潑。”
王問之看着他。
楚江仙微不可察颔首。
既然如此……
王問之俯下身,壓低聲音道:“宋玉清,別以為自己就是勝利者。”
王問之一貫溫潤的眸子裏黑沉一片,“不要讓我抓到你的把柄,小心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眼前這個陰狠偏執的男人還是那位號稱蘭芝玉樹的王問之嗎?
可見人都是有兩面的。他王問之又有什麽了不起,不也不過是個凡人,該傷心的時候照樣會傷心。
是啊。
宋玉清捂着胸口,睫毛下垂遮住自己的眼神。
他宋玉清也沒有什麽了不起的,明明說好了要把她囚禁在手裏的,結果,她就算是死亡也要逃離他的掌握。
哈,哈哈……可笑,真是可笑!
他宋玉清就這麽不好嗎?
如今宋玉清對于華裳的死亡還有幾分懷疑,但是一臉見到王問之和楚江仙二人的轉變,他心中的懷疑已經只剩下一分了。
即便是一分,他也沒有辦法就這麽相信華裳的死亡。
所以計劃中的試探還要繼續。
宋玉清再次站到棺材旁,彎腰朝裏面看去。
無論多少次看,華裳依舊像是一把寒光凜凜的寶刀,只是,如今這把寶刀收歸鞘中,很有可能再也無法出鞘了。
沒有辦法再看到她明亮如朝陽的眼眸,也沒有辦法看到她慵懶的笑容,還有她讓人頭皮發麻的刀法。
故人依舊在,華裳何時歸?
宋玉清的心髒一陣緊縮。
他突然被一股巨大的恐懼所包裹。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華裳真的不在了會怎麽樣?
當然,季無豔會遭受重大打擊,季無衣更容易上位,他便是季無衣的心腹,将來的前途不可限量。
然後呢?
然後,再某個雨夜,他會再次想起她,看到芙蓉花也會想起她,想到他此生再也不會有那樣輕狂的時候——身為師長,卻輕佻地與自己的女學生逗趣兒,想到他再也不會對一個女人這樣上心了,想到……他再也沒有機會繼續說“小芙蓉”了。
也不會再有那樣一個少女,站在午後陽光下,亭亭玉立,指着他嘲笑他為“老臘肉”。
豆蔻十三餘,亭亭初立,鬓邊斜插含露小芙蓉。
他的小芙蓉,他的女學生。
宋玉清一點一點伏低身子,唇迅速貼上她的唇。
可能是錯覺,他居然覺得她的唇還有一絲暖意。
下一刻,他的臉頰就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宋玉清手掌一滑,直接摔在了地上。
王問之撸了撸袖子,指着宋玉清怒火中燒,“宋玉清!”
楚江仙站在一旁沒有阻攔王問之,甚至還一副躍躍欲試,想要上去踢一腳的樣子。
還真當他是好欺負的嗎?
宋玉清輕笑一聲,眼睛發紅,唇發紅,連鼻子也發紅,他臉上的紅就像是用朱砂精心塗抹過桃花,漂亮生動又灼豔。
他捂着臉,擡頭盯着王問之,“楚大人,王太師毆打朝廷命官,這賬要如何算啊?”
楚江仙的雙眸中似乎漂浮着浮冰,他冷笑一聲:“本官什麽也沒看見。”
原本還看熱鬧的衆人發現事情鬧大了,可又不敢上去勸,只恨自己幹嘛非要去看熱鬧啊,這幾個老男人為了一個死了的女人打來打去,一不小心殃及他們了可怎麽辦啊?
宋玉清大笑:“好,好一個沒看見,可是本官臉上的傷呢?該不會楚大人還說沒有看見吧?”
“哦。”楚江仙板着一張“絕對不會徇私”的臉道:“下官只看見宋大人你不小心摔了一跤,至于這傷,應該是你自己摔的吧?”
“方才太過會亂,下官還未看清,要不,你們二人再表演一邊,好讓下官仔細分辨分辨?”
王問之和宋玉清同時看向楚江仙。
真沒想到你這個濃眉大眼兒的楚江仙也開始蔫壞兒了。
楚江仙神色不變,處之泰然。
宋玉清輕笑一聲,“看來她是真死了,你們全瘋了,全瘋了!哈!孟離經呢?魏玄呢?還有陛下呢?為何她死了,他們還不出現?”
王問之沉下臉:“來人啊,把宋玉清拖走,他瘋了。”
“瘋了?哈,王問之,究竟是誰瘋了啊!”
宋玉清扶着棺材慢慢站起,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這……這……”
一個冷漠沙啞的聲音響起:“尖叫什麽,我的名字剛剛不是已經告訴給你了嗎?”
“這……這個……”
“說啊,不說就把你的舌頭拔下來。”
管家聲音發顫:“阿……阿史那羅護前來吊唁。”
在場衆人同時一驚。
他?他怎麽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修羅場真夠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