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夜晚,燭火如豆。
季無豔坐立不安地盯着那根蠟燭,頭發濕乎乎的。
“吱呦”一聲,門打開了,燭火搖動了一下。
季無豔一下跳了起來。
“你,你弄好了?”
長衫貼合着沾了水的肌膚,華裳袖手,腳上穿着一雙木屐,“噠噠噠”走了進來。
季無豔簡直不敢看她,只能專注地盯着她的木屐。
“很好看嗎?”
“啊……啊?”他下意識擡頭。
華裳眯着眼睛笑了笑,“你一直盯着我的木屐,我以為你很喜歡。”
季無豔臉頰微紅,不知道是因為這火熱的氣氛,還是因為燭火暈染。
他深吸一口氣,盯着她緩緩道:“穿在你的腳上才格外漂亮。”
華裳:“哇,你可越來越會說話了。”
季無豔輕咳一聲,“面對你,自然而然什麽都會說了。”
華裳抱着胳膊,低頭淺笑。
她的眼眸本就明亮,在燭火下更有一種明豔感。
季無豔的手指勾起,虛握成拳,放在嘴邊不自在地咳嗽一聲。
華裳一步一步靠近他,木屐聲越來越清晰,那“噠噠”的聲響就像是敲擊在他的心房上,他的心為她而開。
華裳站在他的面前,微微俯首,溫柔又親密的吻落在他的眼角。
季無豔張開雙臂,自然而然環住了她。
兩人濕吻了一陣,季無豔啞聲問:“咱們就寝吧?”
華裳輕笑一聲,“嗯,好啊。”
聽着她的聲音,他的臉越發燒了。
季無豔想去滅了蠟燭,卻又被她扯住了。
“別滅,我想看着你的模樣。”
季無豔睜大眼睛看他,紅暈從臉頰蔓延只脖頸。
“真美啊。”華裳惬意地打量着他的眉眼,忍不住贊嘆:“你怎麽就生的這麽好看呢?”
季無豔俯下身:“你滿意嗎?”
華裳捧着他的臉,笑容溫柔,“滿意,滿意的不能再滿意了。”
他正要低頭,卻感覺鼻下涼涼的。
華裳驚訝地看着他。
“吧嗒。”
“吧嗒。”
鮮豔的血底濺開一朵朵嫣紅的小花兒。
季無豔捂着鼻子猛地跳了起來。
“哎。”華裳坐起身,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血花。
季無豔後退了一步。
華裳擡起頭,盯着他。
季無豔往後又退了三步。
他整張臉紅的徹底。
華裳笑了,蜜色的手指朝他勾了勾。
季無豔下意識前行了一步,又頓住了,
他摸了摸鼻子,悶聲道:“抱歉。”
“咳,我知道你沒有經驗,可以理解,不過,你的鼻子若是不處理的話,會流血太多吧?”
“你來,我幫你處理一下。”
季無豔慢慢往她的方向磨蹭。
華裳瞪他:“別磨磨蹭蹭的,快些。”
他只好走過來,站在她身邊,不肯坐下。
華裳找帕子,回過頭來,卻發現他還沒坐下。
“你在等什麽?我請你坐嗎?”
季無豔猶猶豫豫坐下,隔着她老遠,坐姿也十分秀氣,就像是新婚之夜不知所措的新娘子。
華裳失笑:“你可真是,讓我怎麽辦好啊!”
她又愛又氣地伸出食指朝他眉心點了一下。
季無豔順勢後仰,下意識捂住額頭,他盯着她溫柔的神情,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他一樂,忘記了捂住正在流鼻血的鼻子。
華裳咬着牙強忍着,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她可是頭一次看到季無豔這麽狼狽的時候。
季無豔自然地擦了擦鼻子,“能夠換來你一笑,我這血流的也值了。”
華裳将帕子抵到他的臉上,“你這樣可真讓我幻滅。”
“那樣豈不是正好?”他握住她的手腕,柔聲道:“我不想在你心上高高在上,我也只是一個普通人,甚至更加低微,因為我先愛上你,先愛上的人是輸家。”
他的手慢慢縮緊,“你是我心裏的皇,我的女皇請盡管使喚你的臣子吧。”
華裳抿起唇,抿了抿,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說這些了。”
華裳弄了點涼水,拍了拍他的額頭。
季無豔歪頭瞧她。
“看什麽?”
“我想,咱們還是慢慢來,別一下這麽刺激。”季無豔臉頰微紅,局促無比,就像個不經人事的少年……啊,對,他不就是不經人事嘛。
華裳瞪他:“你還想要試?不可能了,這塊磨刀石不好就扔了算了,誰還有功夫去用刀來磨磨刀石啊。”
季無豔臉上的紅暈漸漸消散,他低下頭,輕聲“哦”了一聲,玩着自己細長的手指。
華裳忍不住問:“你們宮裏難道沒有這種教育嗎?”
季無豔輕聲道:“我身體不好,所以不能接觸這些了。”
華裳心道,好像是有什麽一滴精十滴血的說法,那純碎是無稽之談,不過,看他之前不斷嘔血的模樣,讓他花費精力幹這些,簡直是要了他的命。
華裳無語道:“你是精力太充沛了嗎?為什麽會流鼻血啊?”
季無豔哀怨地看了她一眼,“我一想到你……就忍不住熱血沖腦。”
這話說的讓華裳也熱了起來。
她以手作扇随意扇了扇,“好吧,好吧,原來是這樣。”
他偷偷拉住她的手。
華裳看他,他的眸光溫柔纏綿。
華裳嘆了口氣,拉下了簾子。
過了會兒,季無豔被一腳踹下了床。
華裳和季無豔離開長安這天很早就出發了,他們不想驚動任何人,隊伍中有和尚應如是,有道士魏玄,有眼睛不便只能乘坐馬車的王問之,還有被關在四面封閉囚車裏的宋玉清,當然軍師孟離經也在。
他們誰都沒有通知,出了長安,一路向西北行去。
走了一段距離,他們才發現季無衣的禦駕正擺在送別長亭處。
季無豔對華裳道:“你先在這裏等一下,我去看看她到底想要做什麽。”
華裳眯着眼睛看了一下,淡淡道:“可能不需要了,他們過來了。”
季無豔轉過頭,季無衣的禦駕果然在接近。
季無衣下了肩輿,她身後站着的是背脊筆直、目下無塵的楚江仙。
孟離經湊上前小聲道:“告個別就行了,将軍可千萬別答應她任何事情。”
華裳小聲道:“我當然知道,我又不傻。”
孟離經捏着羽毛扇,遮着唇笑道:“我這不是怕将軍會誤中美男計嘛。”
“美男在哪裏?我沒看見啊,況且,這天下最美的美男子不是已經在本将軍的陣中了嗎?”
季無豔微微一笑:“這是我的榮幸。”
孟離經無語。
合着你就這麽大言不慚的承認了,這不像你啊喂!
華裳下了馬,走到季無衣面前。
季無豔上前一步,對季無衣笑道:“陛下是來與我們告別的嗎?”
季無衣凝視着華裳:“是,今日一別,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朕特意來送送你,朕想知道,對于朕的提議,你的答案呢?”
季無豔盯着季無衣:“什麽提議?”
季無衣莞爾:“你為什麽不問問她?”
季無豔笑了:“當然是因為我不想強迫她做她不喜歡的事情。”
季無衣:“……”
所以,你妹妹我就可以被強迫了嗎?
季無衣懶得理會他,只是專注地盯着華裳。
華裳搖頭:“對不起,我沒有辦法答應,我沒有辦法替任何人做決定,即便他可能是我的兒女。”
季無豔瞪大眼睛:“你到底對她說了什麽!”
季無衣:“這可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
她笑眯眯地挽住華裳的胳膊,嘆了口氣道:“皇兄,我還是很羨慕你。”
她垂下頭,盯着華裳的小腹,“我甚至開始羨慕起你未出生的子女。”
季無衣眸波蕩漾,裏面充斥着複雜的情感。
她閉上眼,将一切壓了回去。
“真好……真好……”季無衣喃喃的,慢慢放開手。
季無衣轉身望向季無豔,嚴厲道:“好好照顧她,千萬不要辜負她。”
季無豔含笑:“這是自然,不勞你費心。”
季無衣:“你這張臉是禍根,別讓我知道她因為你傷心,否則……”
“收起你的否則吧,我怎麽會舍得她傷心?至于你擔心的情況……”季無豔似笑非笑,“即便是女人,比起我這張臉,也更容易被她吸引吧?”
季無衣瞳孔一縮。
季無豔:“好了,你關心的夠多了。”
“你真幸運,我真讨厭你。”季無衣甩袖,離開。
季無豔故意發出笑聲:“哦,那可真是抱歉了。”
兄妹兩人說話的時候,華裳與楚江仙對視者。
當年枕上恩愛,如今長亭離別。
楚江仙想了想,手放進衣袖裏,拿出一截柳枝,因為是秋末,柳枝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了。
“如果我曾說過傷你的話,我很抱歉;如果我曾讓你失望,請你原諒。”
他伸出手,将柳枝遞到她的面前。
華裳伸手接過。
兩只手一觸即離。
楚江仙啞聲道:“還有……我真的很想你。”
折柳送別,贈君柳枝,不為送君為留君。
華裳将柳枝收好,朝他施了一禮。
與季無衣告別後,車隊繼續前行。
季無豔捏着梧桐的缰繩,慢慢靠近騎着鳳凰的華裳。
華裳一看他就知道他想要問什麽了。
華裳低聲道:“你那麽聰明應該猜到了。”
季無豔摸了摸鼻子,“我是猜到了,可我更想知道你跟我……我們……”
“第二次也沒成功的你可閉嘴吧!”
華裳專注地盯着前方,淡淡道:“我可跟你說,如果你不行的話,我要換人了。”
季無豔下定決心,“好,你放心,真到了那個時候,就算是我自己也沒有臉留你。”
“噗嗤!”偷聽了一耳朵的孟離經放肆大笑。
季無豔回頭瞪了他一眼。
孟離經笑得更加張狂了。
孟離經後面是騎在馬背上的應如是和魏玄二人。
兩人對視一眼。
魏玄問他:“你真要去往西域嗎?”
應如是:“嗯,想去看看,你呢?”
魏玄沉默片刻,輕聲道:“送她到達後,看看有沒有幫忙的地方,若是沒有,我想要去看看萬裏山河。”
應如是挑眉:“你該不會也知道她對楚江仙說的那些話了吧?”
魏玄苦笑,輕聲道:“輸者也要有輸者的風度,我不能輸了婚姻,輸了愛情,還要輸掉她心目中對我的印象。”
應如是看着華裳的背影道:“是啊,她不喜歡沒有自己志向,把愛情當作全部的男人。”
魏玄和應如是又互相看了看對方的倒黴樣子,這對難兄難弟到如今才終于抛開了往日的恩怨。
魏玄微笑道:“說起來,華裳曾在我面前誇過你。”
應如是明明嘴上說着不在意,眼睛卻亮了起來。
魏玄繼續道:“她說她喜歡你少年的模樣,然而,你現在卻老的過分了。”
應如是皮笑肉不笑:“哪裏哪裏,我哪能比得上你一笑起來的滿臉褶子啊。”
魏玄:“慚愧慚愧,也不知道誰早生華發。”
兩人撇開頭,同時不搭理對方了。
剛剛建立起來的兄弟情義不到一刻就破裂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大概還有幾章收束一下感情線就要完結了,大家有什麽想看的番外,可以在這章下留言,我統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