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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夜探

從商家偷偷跑出來的主仆二人正是三少奶奶賀蘭欣和她的貼身丫鬟, 二人躲躲藏藏穿過窄巷,走上一輛不起眼的馬車,直奔城南而去。

賀蘭欣在馬車裏絞着帕子,秀眉緊蹙,憂心忡忡。丫鬟在一旁溫聲勸她:“小姐別急,總會有法子的。”

賀蘭欣點點頭,神色卻并無舒展。

發生這樣的事,讓她怎能不急!

她四年前嫁到商家,雖說三少爺成親那日瘋癫大鬧喜宴, 但往後也慢慢調理過來,雖成日在院子裏,這幾年卻再沒犯過病, 待她也算過得去。原以為就這樣平平淡淡一輩子過下去,誰料這小半年他的瘋病又複發, 不知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貼藥,就是不見好。發起瘋來誰也不認, 一口一個嬌嬌,胡言亂語,一會兒說什麽對她不起,一會兒又喊不如死了,颠三倒四, 着了魔一般。

前些日子二姑娘帶回一個道士,說三少爺被小鬼纏身要驅鬼,老爺本是不信, 但奈何如今束手無策,只能試一試再看。誰知這道士是個江湖騙子,一碗符水喂下去差點沒要了三少爺的命,卷着細軟逃之夭夭。老爺大怒,勒令府上不許尋這些歪門左道、江湖郎中。

然而莫說遠安城,就是整個西南有名的大夫都清了一遍,再想尋良醫,便只能往京裏去。然而三少爺如今這情況能撐到什麽時候,誰都沒有底。

賀蘭欣抹了把淚,只覺心裏發苦。

商家不願聲張此事,斷不會張榜求能人醫治,否則城裏的黑市摸一圈,恐怕還有幾分希望。此刻她也是六神無主,這才偷偷溜回娘家,求爹娘幫忙去黑市或找旁的路子尋一尋。

馬車在賀家附近一個僻靜的巷子裏停下,賀蘭欣帶着丫鬟悄悄叩開角門鑽了進去。

溯辭和徐冉遠遠看着,又向旁人一打聽便知那處宅子是商家三少奶奶的娘家。二人對視一眼,心裏都有了計較。

商家是大戶,下人嘴嚴,但賀家可未必了。

溯辭頓時覺得自己這身本事又有了用武之地,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徐冉看了眼她沾着茶漬的裙擺,笑道:“明日吧,你總得讓人姑娘把苦水都倒幹淨了再去打聽消息吧。何況衣裳都成這樣了,有損你仙風道骨的形象啊。”

溯辭耷拉下腦袋,小聲嘟囔:“我還是頭一回被人潑出來呢。”

徐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安慰道:“沒事,下回我帶你光明正大地走進去。”

溯辭點頭,看了看髒兮兮的衣擺,仰天哀嚎:“白衣服最難洗啦!”

徐冉勾過她的肩,笑道:“那就不洗,本當家的帶你買新衣裳去!”說着就拉上溯辭往最近的裁縫鋪子去。

城南這一片沒有城中心熱鬧,多了幾分恬靜,店家接待的客人也不多,見徐冉和溯辭上門便堆着笑臉迎上去。一面引着二人往裏走,一面殷勤介紹起店裏新到的好料子。

掃了眼一排排布料,徐冉問:“有現成的沒?”

店家笑道:“自然有,不知兩位姑娘想要什麽樣的?”

徐冉指了指溯辭,道:“給她挑身好看的。”

店家不着痕跡将她打量一番,比了個請的手勢,“姑娘請随我來。”

二人前後上了二樓,店家将最近城裏閨秀們熱愛的款式花樣一一擺了上來,溯辭看得眼花缭亂,倒是徐冉眼睛尖,挑中了一身淺紫繡海棠花圖樣的裙子,推着溯辭就去試衣裳。

溯辭體态纖秾合度,穿上正好合身,更顯膚白。徐冉看着連連點頭,毫不猶豫地立即付錢,把舊衣抛給店家包一包,提着盒子又拉着溯辭往首飾鋪子跑。

別看徐冉一年到頭都是一身利落勁裝、布帛束發,她的一雙手倒是巧,往那首飾鋪子一坐,不由分說散了溯辭的發,親手绾了一個随雲髻,綴上珠花步搖,就連首飾鋪子的老板娘都要贊一聲好。

徐冉左看右看越看越滿意,索性把她的面具也摘了,戴上面紗,露出一雙燦星般的明眸,眉間那一點紅痕成了點睛之筆,饒是見多了大家閨秀的老板娘也不免多看了幾眼。

“這才好看嘛。”徐冉十分滿意,一面付錢結賬一面道:“你就該這麽打扮,瞧瞧你之前跟着薛大,他都把你養成什麽樣了!”語氣十分嫌棄又痛心。

遠在兵馬營的薛铖莫名覺得鼻子發癢,緩了好一會兒才繼續和魏狄單青商量招兵一事。

直到二人離開首飾鋪子,溯辭這才低聲對徐冉說:“阿冉,你誤會将軍啦,我以前在西境也是那麽穿的。”

“西境風沙烈日條件艱苦,如今可不一樣。”徐冉捏捏她的臉,昂首挺胸道:“以後有我在,包管把你打扮得美美的!”

溯辭咧着嘴瞅她,問:“阿冉你也生的好,怎麽不打扮打扮自己。”

徐冉聞言張開手,在她跟前大喇喇地轉了一圈,道:“當家的我就适合這扮相,扮軟和了可鎮不住人吶。”

溯辭道:“阿冉若穿上戰甲,必定也很好看!”

徐冉搓搓下巴,腦袋裏幻想了一下,嘿嘿笑道:“我也覺得。”

溯辭樂得捧腹,二人一路說笑一路瞎逛,不知不覺臨近傍晚,這才拐道去慶林齋。

二人包了十多只肘子,雇了輛馬車,搬上幾壇好酒,慢悠悠往兵馬營去犒勞犒勞辛勞一天的将士們。

待馬車停在兵馬營門口時,營中炊煙袅袅,正是生火做飯的時候。守門的士兵不認得他們,看了看玄服勁裝提着酒肉的徐冉,又看了看她身後仙女兒似的溯辭,面面相觑。

徐冉一揮手,大大咧咧高聲道:“讓你們将軍出來迎吧!”

守門兵一時半會也搞不清她們究竟是來尋釁的,還是什麽貴人,遂差一人去通禀将軍,其餘人仍舊死死守着門渾身戒備。

徐冉并不在意,和溯辭現在一處靜靜等着,偶爾說兩句笑話,逗得溯辭笑彎了眉。

沒幾句話的時間,薛铖趕至門口,見是徐冉和溯辭,不免有些驚訝,道:“你們怎麽來了?”

“給你們送酒送肉來啦。”徐冉晃了晃手上的酒肉,笑道。

“費心了。”薛铖稱謝,目光落在溯辭身上,亦不免有些驚豔。

士兵們見是将軍的熟人,便不再阻攔,給她們讓來路。徐冉走在前頭,對身邊的一個士兵道:“車裏還有酒肉,自己去搬吧!”

幾人聞言均露出喜色,卻沒有動,反而克制地看向薛铖。

薛铖:“是自己人,去吧,給營裏的弟兄分下去。”

為首的士兵頓時喜道:“多謝将軍!多謝姑娘!”言罷一禮,這才快步跑去馬車上搬東西。

徐冉看着這些士兵,沖薛铖擠了擠眼睛,低聲道:“可以啊,這一天功夫就收拾妥帖了。”

薛铖但笑不語,領着二人往營房走去。

魏狄在房中愁招兵的事正焦頭爛額,一見薛铖進來脫口而出:“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咱們幹脆搶人去吧!”

薛铖還沒發話,就見徐冉冒了出來,滿是戲谑道:“這才一天沒見,咱們魏二長本事了啊,都幹起這勾當了。要不要當家的教教你怎麽搶人最快準狠?”

魏狄目瞪口呆看着徐冉,又看到了随後而入的溯辭,驚道:“你們怎麽來了?”

“怎的,不歡迎?”徐冉把酒肉往桌子上一放,抱臂挑眉。

“怎麽會!”魏狄立即道:“就是這兒都還沒收拾好,怪亂的。”

薛铖無聲瞥他一眼,拉着溯辭在另一邊坐下。徐冉動手拆油紙包,眼也不擡地對魏狄道:“杵着幹啥,去拿碗筷!”

魏狄诶了一聲,足底生風,喜滋滋地就往外走。

薛铖神色莫辨地看着他的背影,心想這小子如今怎麽這麽聽徐冉的話了?

然而也不過一瞬,這個念頭被抛之腦後,他看向溯辭,溫聲道:“這身衣裳我似乎從來沒見你穿過。”

“這是阿冉下午才給我置辦的。”溯辭說了說在商家吃閉門羹的事,嘆道:“還好能從賀家入手,否則還真是有些麻煩。”

薛铖道:“以後這種事還是交給我吧,你這一套未必所有人都吃,萬一遇上狠角色呢。”

“總不能事事都仰仗你一個人。”溯辭搖搖頭,“這些事我能應付的來,放心。”

“總不想你涉嫌。”薛铖輕嘆。

一旁的徐冉聽不下去了,輕咳一聲,道:“魏狄怎的這麽慢!”

話未落音,魏狄舉着碗筷酒盞跑了進來,麻利地擺好碗筷,笑着對徐冉說:“你們還給營裏的弟兄們帶了啊。”

“那是自然,總不能咱們在裏頭好酒好肉,他們在外頭眼巴巴看着吧。”徐冉揭開酒封,倒滿四杯酒,道:“都忙碌一天了,這杯酒就當祝咱們出師大捷萬事順遂。”

四人舉杯,酒盞相碰,發出悅耳的聲響。

這夜,素來冷清的兵馬營熱鬧極了。

得了薛铖的允許,士兵們燃起篝火把酒言歡,這一年堆積的不忿與寒心都在醇厚的酒中化開,那些質樸的臉上洋溢着笑容,無人不慶幸熬過這麽久終于盼來了希望。

單青更是激動,舉杯高歌,雄渾的歌聲回蕩山野,帶着戎旅生涯的铿锵和堅韌,雖不是什麽天籁之音,卻足以令人為之振奮。

一曲終了,單青高舉酒盞,遙遙向薛铖道:“薛将軍,我代營裏衆弟兄們敬你一杯!從今往後,任憑驅譴,刀山火海,萬死莫辭!”

其餘衆人無不激昂附和:“萬死莫辭!”

薛铖立在不遠處,同樣舉杯示意,而後一飲而盡。

這篝火燃到深夜才逐漸熄滅,衆人這才意猶未盡地回房安歇。這群士兵雖失主将已久,但規矩卻一點沒丢,就是今夜這樣熱鬧的氣氛,也無一人酒醉,有條不紊地把一地雜亂收拾得幹幹淨淨。反倒是徐冉一不留神喝高了,七歪八扭地被魏狄架去歇息。

“誰讓你扶了!”徐冉半眯着眼去推魏狄,嘟囔道:“我能走。”說着腳下一個趔趄就往一旁歪去。

“都這樣了還嘴硬呢。”魏狄眼疾手快把徐冉撈過來,一邊哄着一邊架着她往房間走。

徐冉十分不滿地捶他的胸口,道:“酒是我買的,你、你憑什麽不讓我喝了!”

“姑奶奶,你都醉成這樣了,再喝明兒就等着頭疼吧!”

“我的酒!”徐冉瞪他,斬釘截鐵道:“你扣我的酒,給錢!不然我就去衙門告你搜刮民脂民膏!”

身為官差的魏狄頭一回被一個土匪頭子威脅要去告官,頓時笑出了聲,道:“好好好,俠女饒命,我賠還不成麽。”

徐冉這才笑嘻嘻地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道:“二百兩!”

“搶錢呢!”魏狄目瞪口呆,心道這家夥果然還是個匪,喝醉了都不忘打劫。

“報官!”徐冉瞪他,頓時又扭頭不肯走了。

“行行行。”魏狄拿她沒辦法,想着反正她喝醉了,糊弄糊弄也就過去了。

誰知徐冉站住腳把手往他眼前一伸,道:“給錢。”

魏狄身上哪有錢,胡亂把他的腰牌摸出來往她手裏一拍,道:“給你了!”

徐冉把腰牌湊眼前一瞅,又拿牙咬了咬,頓時拉下臉把腰牌一丢,仍舊伸手怒道:“騙子!給錢!”

魏狄哎喲一聲,連忙跑過去把腰牌撿回來揣好,又趕回來扶住搖搖欲墜的徐冉,道:“姑奶奶诶,這可不能亂丢。”

徐冉不依他,仍是要他給錢,一步也不肯走。

魏狄這時簡直欲哭無淚想抽自己一大嘴巴子,叫你要應她的話!

而徐冉見他久無反應,扭頭就要往回走,七歪八扭的,嘴裏還嚷着報官。魏狄一個頭兩個大,終于沒了辦法,索性把脖子裏從小戴着的那塊玉扯出來塞她手裏,道:“給你!老老實實回去給我睡覺!”

徐冉摸了摸玉又咬了幾口,這才喜笑顏開把玉揣進懷裏,順從地任他架着回房。

遠處薛铖和溯辭看着二人打鬧的背影,都笑了。溯辭靠在他的肩頭,道:“阿冉怎麽喝得這麽醉。”

薛铖攬着她的腰,說:“那幾壇酒都進了她的肚子,又沒吃幾片肉,哪能不醉。”

“不知阿冉明日起來還記不記得做過的事。”溯辭悶聲笑道。

“讓他倆鬧吧。”薛铖輕吻她的發際,道:“我看魏狄對她倒是上心。”

溯辭深以為然地點頭,道:“阿冉對魏狄也不同尋常。”

“你也看出來了?”

“但凡細心點的人都看得出來,也就他倆當局者迷了。”溯辭仰起臉道:“阿冉今日還和我誇魏狄來着。”說着清了清嗓子,學着徐冉的調調說:“魏狄這小子吧,人挺逗的,武功不錯也有擔當,才在寨裏待了幾天就混熟了,若是寨中的人,指不定能混個當家的做做。”

薛铖輕笑:“讓他們自己慢慢撥雲見月吧。”

此時月色正濃,趁着四下無人,薛铖附身輕吻她的臉頰,低聲道:“你來看我,我很歡喜。”

“那我天天來呀。”溯辭笑得嬌俏,月光在步搖的銀片上折射出清光,襯着她的雲鬓花顏,令人沉醉。

薛铖擁她入懷,道:“雖然想,但這裏終究還是軍營,如今又亂,你還是好好在城裏,我也放心。”

溯辭環住他的腰,偎在他懷中,道:“那我常來看你。”

“好。”薛铖摸了摸她的衣服,問:“山上夜涼,你冷不冷?”

溯辭又把自己往他懷裏縮了縮,笑道:“這樣就不冷了。”

薛铖順勢圈緊了手,換了個方向,把夜風擋在背後,看着遠去山林黑黢黢的輪廓,心裏卻無比踏實。

二人在月下相擁,重疊的身影在地面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

兵馬營雖未收拾妥當,衆人能擠則擠,但仍舊給薛铖騰出了一間寬敞的主屋,說是曹贲都尉曾住的地方,雖然也不比別處好到哪裏去,東西卻是全的。

溯辭洗漱完正坐在桌前準備拆發髻,剛取下一朵珠花,薛铖便推門而入。白日的衣服換下,只松松垮垮披了件大氅,好在屋裏生着火盆,倒也不冷。他在床沿坐下,靜靜看着溯辭拆卸首飾,一眨不眨。

溯辭感覺到身後灼熱的視線,把步搖往桌上一放,扭頭道:“你盯着我做什麽。”

“好看。”薛铖眸光溫柔,笑道:“看不夠。”

溯辭索性起身走去他身旁坐下,把臉湊到他跟前,道:“喏,讓你看個夠。”

薛铖撫上她的臉頰,目光掠過她飽滿的額頭、彎彎柳眉,看向那雙燦爛令人心馳的眼眸,滑過瓊鼻落向她飽滿淺粉色的雙唇,脖頸修長,鎖骨一線,衣裙包裹住玲珑的曲線,如彎彎的山溪,從領口一路流淌至足尖。

他的目光熾熱而飽含貪戀,這樣仔仔細細将她從頭到腳打量一遍,不自覺地附身向她,啞聲道:“夫人真美。”

這樣露骨的視線令溯辭不由紅了臉頰,腰卻被他扣住躲閃不得,只能微微垂下眼簾,落在薛铖眼中,生出幾分不勝嬌羞的味道。

他低低一笑,用力一撈,将她抱至膝上,抵着她的額頭問:“我記得夫人當初可是十分大膽勇猛,過關斬将殺得薛某丢盔棄甲,如今怎麽反倒羞了?”

溯辭嗔他一眼,心裏嘟囔:還不是因為知道你那會兒不會怎麽樣,如今你是嘗了肉味的小狼崽,再亂來你哪會輕易放過我!

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薛铖按住她的背脊,低聲笑道:“夫人怕了?”

“哪有。”溯辭心虛地撇開眼,提醒他,“這可是在兵馬營。”

修長有力的手指順着她的脊背一寸寸向上攀爬,薛铖擡起頭,停在她唇邊一寸處,道:“夫人為何要提醒我這是哪?難道夫人想做什麽?”

溯辭哭笑不得地捶他,道:“你這都是跟誰學的!”

“自然是和夫人你學的。”薛铖在她唇上輕咬一口,聲線低啞綿長。

鼻息滾燙,如此近的距離令二人周圍的空氣迅速升溫,薛铖慢慢解開她腰間系帶,露出雪白的中衣,伸手隔着柔軟的中衣輕輕貼上她的腰際。他的手滾燙,從腰間慢慢游走向上,将這熱意熨滿整個後背。

雙唇輕觸,蜻蜓點水般一下又一下擦過她柔軟的唇瓣,像對待什麽稀世珍寶一般小心翼翼,一點點慢慢吻上她的唇。舌尖勾勒過美好的唇形,慢慢滑入,撬開貝齒,試探着觸向她的舌。

在相觸的瞬間,酥麻的感覺從舌尖竄向全身,薛铖的手驀然一緊,所有的慢動作消失不見,他緊緊将溯辭壓進懷裏,狠狠糾纏她的唇舌,吻得深入。屋內旖旎的氣氛彌漫開來,掃去冬夜的寒涼,加上安靜燃燒的火盆,竟一時間覺得發燙。

□□的味道如蔓藤般攀爬而上,溯辭只覺得整個人都要軟在他懷中,發出淺淺嘤咛。薛铖這才松開她,看着她吻得發紅的唇和迷蒙的雙眼,微微喘息着。

溯辭軟綿綿地伸手敲他,似羞似鬧,惹來薛铖一聲低笑,又是一番纏吻。

屋外月色正好,皎潔的月光傾灑山野,九天星子浮動,雲朵游曳,在地面投下一塊又一塊的陰影。似乎是風的緣故,一片厚重的雲彩慢慢飄來,緩緩遮去了明月的光華,天地間的亮色倏地一暗。

這樣的夜晚,是談情說愛的好時候,同樣也是殺人越貨的最佳時機。

樹叢中有刀光一閃而過,草木的窸窣聲由遠及近飛速傳來!

在察覺到屋頂磚瓦一絲極細微的動響時,薛铖霍然睜眼,眼中迷亂的春色倏忽褪盡,在溯辭唇上一啄,很快松開她。溯辭紅着臉喘息,投以一個疑惑的眼神。

薛铖慢慢抱住她,附耳道:“屋頂有人。”

溯辭同樣神色一凜,道:“刺客?”

“恐怕是。”薛铖點頭,又有些遺憾道:“今日怕是不成了,夫人,咱們改日再續。”

溯辭哭笑不得地拍他,嗔道:“說什麽渾話!”

“這是正經話。”薛铖慢慢理好她的衣襟,捉了她的手在唇上一吻,低聲道:“帶兵器了麽?”

溯辭點點,用下巴示意身側後方的桌臺。那上面正放着溯辭的袖劍,而不遠處便擺着薛铖的佩劍。

“一會抱緊我。”薛铖低聲吩咐,微微擡眼看了看房頂,又看向窗戶,心裏默默數着數。

待數到十的時候,窗子一個極不起眼的角落被針紮穿,捅進來一小節細竹竿。而這一瞬,薛铖驀然縱身而起,抱着溯辭直撲桌邊!

溯辭撈過袖劍,薛铖也拿到佩劍,铮地一聲,長劍出鞘,毫不猶豫對着竹節的方向一劍捅穿窗戶。

那迷煙還沒吹出竹節,就聽一聲慘叫,血濺窗紗!

薛铖放下溯辭,立即翻窗而出,外頭果不其然立着七八個黑衣人,還有一個倒在地上不斷抽搐。他環視一圈,冷聲問:“何人?”

“取你性命的人!”其中一個黑衣人冷笑道,随即提刀削來。

與此同時,溯辭提劍闖出屋子,清叱一聲加入戰局。

劍影刀光缭亂,兵刃交擊聲不絕于耳,然而即便如此,整個營地卻沒了旁的動響。薛铖心下一沉,但轉念一想,若僅這幾人,不可能殺光所有人再來尋他,十有八九是用同樣的法子迷暈了旁人。

即便沒有幫手,僅薛铖溯辭兩人應付這些刺客倒并不吃力。

這場刺殺祁振本就抱着半試探的意思,沒讓自己人動手,雇了些專幹這些事的殺手來。若能殺薛铖固然好,即便不能,也能知道對手的斤兩,好再謀動手時機。

而這幫殺手拿錢辦事自然盡力,眼看硬拼拼不過,就玩起了陰狠手段。他們這趟來不止帶了迷藥,什麽□□暗器藥粉一應俱全,加上都是訓練有素的殺手,相互配合默契,那邊絆住溯辭,這邊虛招騙過薛铖,揚手就是一把迷藥粉末灑出。

饒是薛铖反應快也不免迷了眼睛、嗆了一口,殺手得了空子,便是剜心的一刀刺來。

“薛铖!”溯辭驚叫一聲,一劍揮開擋路的殺手,顧不得身後的刀劍,飛掠而來截住那致命一刀。她身後寒芒吞吐,眨眼已至後心!

薛铖維持住一線清明,眼疾手快将那一劍斬落,眼裏兇光畢露,驀然轉腕紮透了那殺手的心口!

血濺三尺。

那些殺手很快發現,即便薛铖中了迷藥也是個難纏的角色,而他身邊那女人中了□□居然半點事都沒有,兩人聯手頃刻間已斬殺自己四五個弟兄,餘下三人審時度勢,毫不猶豫扭頭就撤。

溯辭拔腿就追,卻被薛铖拉住。

“追不上的。”薛铖臉色有些發白,緊緊拉着溯辭的手,道:“去看看他們有沒有事。”

“你沒事吧?受傷了?中毒了?”溯辭一見他的面色就心裏揪起,焦聲問道。

“沒事,就是不小心吸了口迷藥,沒什麽大礙。”薛铖拍拍她的手背,道:“走,一起去看看。”

薛铖的屋子離魏狄的最近,二人直接推開魏狄的屋門,屋內還亮着一盞燈,借着燈依稀能看見床榻上疊着的人影。薛铖眉梢一挑,把溯辭攔在門外,道:“你在這兒,我去看看。”

溯辭不明所以,伸着脖子望裏張望,卻被薛铖捂住眼往外推了推,這才撇着嘴作罷,嘟囔道:“行,我等着。”

薛铖一臉複雜地往床邊走,半途還喊了聲魏狄,沒有半點回應,只能硬着頭皮走上去。

待走近了才發現徐冉老老實實地躺在床上睡得正酣,而魏狄……

薛铖有些想笑。

魏狄估摸着是也發現了不對勁,第一時間想遮掩好徐冉,誰知那迷藥藥勁起的太快,魏狄在床前就兩眼一翻不省人事地栽了下去,這才有薛铖如今看見的這一幕——

魏狄半截身子正埋在徐冉胸前,腿還耷拉在床邊,喊都喊不醒。

伸手探了探,确認二人無礙後他便原樣不動地退出屋子,輕輕關上門。

“魏狄怎麽了?”溯辭眨巴着眼問薛铖。

“沒事,今晚他好得很。”薛铖答。

至于明日嘛……看造化了。

說完自己都笑了一聲,搖搖頭拉着一臉莫名的溯辭去檢查旁人的情況。

一圈查下來,營中其餘人皆被迷暈,索性沒有傷亡。薛铖這才放下心來,又思忖是不是喝了酒的緣故,為何這些人警惕性如此之差,除了魏狄竟然全是安安穩穩躺在被窩裏被迷暈的。

或許是該好好練一練了。

如此想着,便同溯辭一道回房。

不知是迷藥的藥效、還是此刻神經不那麽緊繃的緣故,甫一邁入屋子,薛铖只覺眼前搖晃,一陣天旋地轉後便失去知覺仰頭栽下。

作者有話要說: 滴——急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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