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中毒
利箭沒入胸口, 劇烈的疼痛令薛铖的動作微微一滞,而正是這停頓的瞬間令黑衣人尋得空檔,一刀從身後劈來。
魏狄眦目欲裂,大喝一聲,一劍将那黑衣人的胳膊齊肩斬下,飛快扶住薛铖,焦聲喚道:“将軍!”
這一箭雖未傷及心脈,卻怕是淬過毒,片刻的功夫, 薛铖只覺眼前的景象開始搖晃模糊,只能緊緊反握住魏狄的手,咬牙低聲道:“突圍!”
魏狄重重點頭, 一邊扶着薛铖,一邊奮力殺出一條血路!
但祁振哪裏會放過這大好時機, 吟着冷笑繼續彎弓搭箭,對準魏狄。
弓弦剛剛拉開, 道路另一頭有一支羽箭嗖地射來!祁振瞳孔驟縮,驀然翻身躲避,同時聽見對面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和吶喊聲。
“将軍!魏大人!”
祁振擡眼看去,只見單青帶着兵馬營的弟兄策馬趕來。
原是兵馬營修葺營房的材料用得差不多了,單青命幾個士兵下山采辦, 路遇此景,連忙回營搬來救兵,恰好趕到。
祁振目光微沉, 輕啐一口,卻不願在此糾纏,見好就收。
“撤!”祁振沉聲下令,帶領剩下的人飛快沒入山林。
反正箭上有毒,薛铖絕活不過今天!
單青率兵趕到,一邊命士兵去追捕殺手,自己則快步走來接住薛铖,焦聲問:“将軍還好麽?”
此時薛铖只覺兩耳嗡鳴,眼前的色彩慢慢流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魏狄不敢耽擱,一邊說:“将軍中箭了,快回營!”一邊将薛铖扶上馬,随後翻身而上,帶着薛铖策馬而去。
單青又吩咐兩人去請大夫,扭頭跟上魏狄的步子。
等回到營地,薛铖已然昏迷不醒!
普通的箭絕不可能造成這樣的傷勢,魏狄心道不妙,把薛铖搬進房中,立即差人分頭準備熱水烈酒匕首等一應物品,親自為薛铖取箭。
單青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不安地雙手來回交握,緊緊盯着魏狄。
魏狄撕開染血的前襟,心下一沉,“果然有毒。”随後頭也不回的吩咐單青:“去把營裏所有解毒的藥草都拿來!”
單青即刻照辦。
與此同時,溯辭徐冉二人策馬上山,途徑打鬥之地,看見地上的屍首和斑駁血跡,心頭一凜。
“果然出事了……”溯辭喃喃,随後清叱一聲,揚鞭策馬,朝兵馬營飛奔而去!
***
房中一片寂靜,魏狄小心翼翼的取出箭頭,飛快止血,但面色反而更加緊張起來。此時傷口附近的血已呈黑色,先前取箭流了那麽多血也不見變化,他不敢一味放血,只能先止住再試試解□□。
“大夫還沒到麽!藥呢!”魏狄憤憤一錘床沿,怒道。
門外有士兵揣着藥瓶急匆匆趕來,剛要張口說話就聽見外頭傳來溯辭的聲音:“将軍呢!”
魏狄神色一喜,驀然起身。
此時溯辭和徐冉奔入屋內,魏狄十分自覺地讓至一旁。溯辭搶身上前,目光觸及那猙獰的傷口和發黑的血跡,心頭一顫,問:“将軍如何了?”
“沒有傷及要害,但是……”魏狄垂眸沉聲道:“箭上有毒。”
溯辭聞言毫不猶豫地從懷中取出解毒丹塞進薛铖口中,伸手探向他的腕間,不過片刻,她眉心緊擰,沉聲道:“拿碗來。”言罷抽出匕首在腕間一劃,鮮血頃刻湧出。
魏狄忙遞上碗,看着鮮血滴入碗中。待接夠小半碗血,溯辭飛快收手止血,坐在床沿半扶起薛铖,慢慢将這小半碗血喂入他的口中。
其餘人不知溯辭此舉何意,面面相觑,此刻卻不敢多言。
待半碗血入腹,溯辭這才低聲道:“我的血能壓制住他體內的毒,但此毒極為兇險,到底能不能解毒,我沒有十足的把握。”
魏狄微微松了口氣,道:“能暫時壓制住就好,一會兒大夫就來了。”
溯辭的心情卻輕松不起來。解毒丹可解百毒,再加上她的血,若依然無法解毒的話,只怕尋常大夫也束手無策。
不過多時,士兵領着大夫匆匆入屋。年邁的老大夫上前給薛铖診脈、查驗傷口,反複驗看後嘆息着搖了搖頭,起身對衆人道:“傷口倒不礙事,只是将軍身中劇毒,這種毒老朽也只見過一次,中毒之人兩個時辰內必毒發身亡,無藥可解。”
魏狄聞言頓時紅了眼,怒道:“大夫你可診清楚了?!這種話豈能亂說。”
“這位大人稍安勿躁。”老大夫繼續道:“這毒雖無藥可解,但我方才給将軍診脈,發現他的脈象還算平穩,想必是已經服用過某種解毒的丹藥吧?”
“不錯。”溯辭道:“我見此毒來勢洶洶,以防萬一先喂了解毒丹。”
“那就是了。”老大夫點點頭,“解毒丹暫時壓制住了毒性,應無性命之憂,但是能不能醒來,就要看造化了。”
“就沒有別的法子了麽?”溯辭急聲追問。
老大夫無奈搖頭,道:“能有可壓制毒性的解毒丹已是上天眷顧,此毒恕老朽無解。不過我倒是能開一副方子,說不定有助于慢慢化解毒性、令将軍早日醒來。”
魏狄還想說什麽,卻被溯辭攔下,“請開藥方吧。”
待拿到藥方,溯辭又差魏狄去抓藥,遣散屋內所有人,獨自一人守在薛铖身邊。
外頭魏狄交代好抓藥一事,追捕殺手的士兵正好歸來,然而卻未能抓到人。魏狄怒火中燒,勒令營中上下不可将薛铖中毒昏迷一事外洩,否則軍法處置。單青亦知其中利害,協助魏狄安撫軍心。
一圈事交代完畢,魏狄赤紅着眼,狠狠一拳砸在牆上,恨聲道:“都怪我!太掉以輕心了!”
“事情都發生了,說這些有什麽用。”徐冉沉聲道:“不如想想後續該如何應對吧。”
二人對視一眼,扭頭重新走進屋裏。
溯辭正好蔔完一卦,沉着臉收拾石子陣。徐冉見狀上前按了按她的肩頭,低聲問:“如何了?”
“三天。”溯辭緊緊捏着石子,道:“三天後他若醒不來,我就得換別的法子了。”
“将軍有救?!”魏狄眼裏騰起希望。
“有救。”溯辭閉了閉眼,起身看向徐冉和魏狄,一字一頓道:“将軍的生死你們暫且不用擔心,鑄兵器、招兵一事絕不能因此耽擱。殺手是祁振的人,段荀必然已經得到消息,你們今天才拿到兵馬營可鑄造兵器的權力,若段荀此刻反悔不給公文,咱們可就前功盡棄了。”
“他敢?!”魏狄額上青筋暴起,攥着拳頭扭頭就走,“我這就去找他拿公文!”
“魏狄。”溯辭喊住他,說:“段荀若以将軍重傷之事為由拒絕給你,你就告訴他将派人上書入京,請大理寺來詳查此案。”
魏狄重重點頭,向溯辭抱拳一禮,随後快步離去。
徐冉憂心忡忡地看向溯辭,問:“有用麽?”
“只要将軍還有一口,段荀就不得不忌憚征西将軍的名頭。”溯辭道:“他的計劃就是殺了薛将軍,在京裏的欽差趕來之前把渾水潑給匪寨,再聯手祁振打着捉拿兇手的名頭剿匪,徹底毀滅證據。等到欽差趕來,案子結了、證據沒了,就撼動不了他半分了。”話到此處,溯辭靈光一現,忙問:“路上那麽多血跡,對方一定也死了人,屍首呢?”
“單青帶回來了。”
“那就好。”溯辭松了口氣,“務必仔細查驗屍首,妥善保管,以防有人毀屍滅跡。”
徐冉:“放心,交給我吧。”
“其他的事我也插不上手了,辛苦你和魏狄,務必保證按原計劃進行。”
徐冉心有不忍,上前輕輕抱了抱溯辭,低聲道:“放心,薛将軍吉人自有天相。”
溯辭點點頭,緩緩把頭埋進她的肩窩,只覺眼眶酸澀得厲害。
***
這時,魏狄帶着七八個人一身殺氣騰騰地闖進官署。段荀得了祁振的消息心情十分舒暢,正哼着小曲準備燒了公文,然而文書還沒拿起來,門就被魏狄一腳踹開,吓得他往後一退,差點跌進椅子裏。
“魏狄?!”待看清對方的臉,段荀又驚又怒,道:“光天化日你帶兵闖進官署想做什麽!”
“段大人慌什麽?”魏狄皮笑肉不笑地走到桌前,道:“我不過是奉了薛将軍的令,來取公文而已。”
“薛铖?”段荀脫口而出:“他不是遇刺了麽!”
魏狄面色瞬間猙獰起來,一拍桌案,傾身上前道:“段大人這是哪兒得的消息?”
段荀發覺自己嘴快了,連忙補救道:“這、我……本官是得守衛的禀告,說城郊有賊人出沒,薛将軍與賊人纏鬥不幸遇刺。”
“段大人消息可真是靈啊。”魏狄一張臉都快貼到段荀面前,咬牙切齒道:“托大人的服,将軍只是受了點小傷,不礙事。”
段荀被他逼着連連後退,膝窩碰上椅子邊緣,一屁股坐了下去,驚聲道:“不可能!”
“少廢話!”魏狄懶得和他糾纏,厲聲問:“公文呢!”
段荀下意識地瞥向桌上寫好的公文,魏狄敏銳地捕捉到他的目光,搶先一步搶過公文,打開略掃一眼,冷笑道:“這不就是麽。”
段荀猛地起身就要搶,嘴上怒道:“魏狄,你大膽!薛将軍遇刺生死不明,你身為副将難辭其罪!不去好好查探線索,卻闖進官署搶奪公文,想造反麽?!”
魏狄冷笑一聲,伸手從懷中取出将軍令牌,重重往桌上一拍,道:“段大人,我且問你,征西将軍官居幾品?”
他一身殺氣凜冽,加上這枚将軍令牌,讓段荀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梗着脖子說:“三品。但這……”
“朝廷三品大員于涿州遇刺。”魏狄直接打斷他的話,問:“敢問這分量,夠不夠大理寺來跑一趟的?”
段荀頓時瞪大了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若薛铖已死,他大可打着刺史的名頭強壓此事,但若沒死……
在他出神的片刻,魏狄收好公文,恨恨瞪他一眼,扭頭大步離去。餘下段荀怔怔地立在桌案後,半晌才回過神,抄起桌上茶盞怒砸向地面。
薛铖身中劇毒無藥可解,絕對救不活!就算拿了公文又有何用!待薛铖一死,我看你們還如何張狂!